他說到「佩」的時候,已經流星一般地衝圍過來的官兵撞了過去。
為首的人手中拿的不是連弩,剛射出一箭,還沒來得及換上新的,謝允已經衝到了眼前,不知是不是方才周翡強行撕開衛兵包圍圈的時候太血腥暴力,這幾個兵好似沒從她手撕活人的陰影裡出來,一見謝允衝過來,自己先慌了。
「……服得很!」謝允將長袖一甩,衝著有些畏懼的官兵一聲怪叫,「哇!」
好幾個人本能地抱住頭。
謝允毫不客氣,「哈哈」一笑,直接踩著人頭跑了過去,陸搖光才不吝惜小兵性命,搜魂絕命爪一刻不停地追上來,抓了兩次,沒抓到這滑不留手的「刺客」,反而傷了不少自己人。
謝允火上澆油道:「打得好!」
說完,他便專門往人多的地方衝,弄得圍堵他的官兵好一陣人仰馬翻。
而就在這時,又有尖銳的哨聲響起,眾人連同謝允在內都是一驚。
只聽那邊喊道:「有刺客!來人,抓刺客!」
陸搖光大怒,隨即明白過味來,自己居然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
謝允心裡卻「咯噔」一聲——不好,被發現了,周翡還是太急躁。
而真刺客周翡正莫名其妙地趴在房簷上,心裡納悶道:「哪來的刺客?抓誰呢?」
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鄭大對這宅子裡衛兵分佈、弓箭手死角一清二楚,一路有驚無險地將周翡帶進了內宅附近,再往裡,憑他的武功就進不去了。
這大宅子外面看起來十分氣派,後院卻有幾分平民氣,既沒有小樓也沒有站滿弓箭手的樓頂,周翡滿心戒備與疑惑,心道:「那曹胖子躲在這嗎?」
她沒有貿然行動,等那鄭大離開之後,先是在牆根躲了半晌,謹慎地搜尋落腳的地方。
然後她看見了一隻壁虎,正順著牆角往上爬。
周翡靈機一動,跟著壁虎一起趴在牆上,趁著院子裡的侍衛一轉身,她四腳蛇似的幾下躥上了屋頂——那裡正好有一棵遮陰的大樹,藏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是不能夠的,但以周翡的身形,蜷縮起來還勉強能擋住。
此時她離目標已經很近了,周翡屏住呼吸,花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將一塊瓦片悄無聲息地揭下來。
看清了屋裡的情景,她心裡先是一喜——那曹寧正在屋裡,非常好認,因為體型十分特立獨行。
隨即又是一沉——北端王身邊有幾個貼身護衛,其中一個雖然打扮成了個普通的男侍衛,但離近了這一看,周翡還是一眼認出來了,那是寇丹。
周翡能靠一把望春山纏住寇丹,已經是超常發揮,只要單打獨鬥時間稍長,她絕不是寇丹的對手,更不用提從她手中挾持北端王。
然而只差最後一步,她又怎麼能甘心功敗垂成?
她的心在狂跳,然而怕寇丹察覺,愣是沒敢大喘氣,周翡強行將自己的氣息壓成若有若無的一線,然後入定似的閉上眼。
千錘百煉過的精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集中起來,掃蕩一般將雜念清除乾淨,周翡一動不動地模擬自己如何闖進去,寇丹會如何反應……
就在她心裡已經跟寇丹大戰了幾百回合的時候,聽見了外面大叫「抓刺客」的動靜。
周翡驀地睜開眼,心想:「謝允?」
隨即又搖頭,感覺不太像——因為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謝允分明是幫她引開視線,不大會又把人引回到這邊來。
那麼……
她突然想起那等在門口、滿嘴黑話,還莫名其妙帶她進來的鄭大。
等等,難道他要接應的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外面已經響起了刀兵之聲,寇丹一揮手,屋裡的幾個近衛都戒備起來,將曹寧團團圍住,另有幾人出去探查。
曹寧放下手中的書卷,詫異道:「現存的高手中,還有行事這麼衝動的?」
寇丹自然而然地認為屋外的人是周翡——眼見中計,那小丫頭說不定會想到釜底抽薪這一招,但是她並不怎麼在意,寇丹承認,周翡的破雪刀有幾分樣子,乍一看確實唬人,然而刀法厲害,不代表她能從自己手裡帶走人。
她當即不以為然地一笑,取出袖中長鉤:「不算什麼高手,王爺不必……」
寇丹話沒說完,突然一樣東西破窗而入,一個近衛眼疾手快地將那東西挑起來扔了出去,不料那玩意在空中炸了,土灰鬍椒面噴得到處都是——倘不是那近衛手快,指不定已經見屋裡炸成雲山霧繞的「南天門」了。
寇丹:「……」
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實在不像四十八寨那群名門正派的風格。
院裡的衛兵們很快反應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將曹寧所在的屋子圍了起來。
只見外面闖進來的乃是一幫衣衫襤褸的歪瓜裂棗,扔進流民堆裡能以假亂真,身上打著補丁,有手持魚叉的,有拿著馬鞭的……還有個人手持一塊邊角處鑲了刺的抹布上下翻飛,每個人身上都彷彿寫著「我是流氓」四個大字,唯獨領頭一人手持雁翅刀,年輕英俊且十分正派……就是有點黑。
周翡目瞪口呆。
來的人她竟然還認識——是那黑傻狍子楊瑾跟給他的狗腿子行腳幫!
周翡心念一轉,立刻明白了。
鄭大是他們的人,不知怎麼混進了北朝官兵中,本來是約好了給他們引路的,誰知誤打誤撞便宜了她,結果楊瑾他們沒找著接應的人,一時不慎又被巡邏兵發現,只好鬧出老大動靜來硬闖!
周翡:「……」
這內應也太不靠譜了,行腳幫怎麼還沒滅門呢?
寇丹一揮手拍散繚繞身前的煙塵,秀眉一皺:「你們不是四十八寨的人,報上名來!」
楊黑炭冷哼一聲,上前一步道:「就憑你辦出來的事,人人得而誅之!報名?你配?」
周翡:「……」
這黑炭還學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