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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要命的約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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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衣服可換。」魯少華開啟了屋角的衣櫃,櫃子裡還有六七套衣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有老年人穿的,也有年輕人穿的。

金九齡道:「這地方只有一張床,只有一個人住,但卻有六七套各種不同的衣服,這就可以證明一件事。」

陸小鳳道:「證明這個人必定精於易容改扮,隨時都可能以各種不同的身份出現!」

金九齡道:「但卻只有衣服,沒有鞋子,這也可以證明一件事!」

陸小鳳道:「證明她無論改扮什麼人,穿的鞋子卻只有一種!」

金九齡道:「紅鞋子?」

陸小鳳道:「不錯,紅鞋子,紅緞的繡花鞋,就像是新娘子穿的那種!」

金九齡道:「由很多跡象都可以看出,來租房子的那漂亮後生,的確是女人改扮的!」

陸小鳳道:「哦?」

金九齡道:「這裡到處都積著灰塵,顯見已很久沒有人來住過,日用生活需要用的東西,這裡連一樣也沒有,但卻有面鏡子!」女人的確總是比較喜歡照鏡子,可是──

陸小鳳道:「男人也有喜歡照鏡子的,易容改扮時更非照鏡子不可!」

金九齡在窗前的桌上,拿起面鏡子道:「這上面有個手上汗漬留下來的印子,是新留下來的!」

陸小鳳道:「是女人的手印?」

金九齡點點頭,道:「但卻絕不會是薛冰的,她既然被人囚禁在這裡,手腳縱然沒有被綁住,也一定被點了穴道。」

床上的被褥凌亂,好像剛有人睡過的樣子。

金九齡道:「若是我猜得不錯,她剛才很可能一直都是躺在床上的。」

魯少華道:「蛇王的兄弟,曾經聽見屋子裡有女人的呻吟聲,所以我猜想那位薛姑娘還有可能已受了傷!」金九齡瞪了他一眼,他顯然不願讓陸小鳳知道這件事,免得陸小鳳焦急難受。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其實他就算不說,我也可以想得到的!」

金九齡立刻道:「但屋子裡連一點血跡也沒有,可見她就算受了傷,傷得也不重!」

這就是安慰的話了,薛冰受的若是內傷,無論傷勢多重,也不會有血跡留下來的。但陸小鳳卻喜歡聽這種話,他現在的確需要別人的安慰。

金九齡道:「這人臨時要將薛冰帶走,走得顯然很匆忙,所以才會有這些痕跡留下!」

陸小鳳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

金九齡道:「天還沒有黑的時候!」

那時陸小鳳正在路上,正準備到西園去赴約,那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也還沒有出現。她很可能是將薛冰帶走之後,再到西園去的。她很可能就是租這房子的人。

金九齡道:「這房子是在兩個月前租下來,正確的日期是五月十一。」

陸小鳳動容道:「五月十一?」

金九齡道:「王府的盜案,是在六月十一發生的,她來租這房子的時候,正恰巧在盜案發生的前一個月。」

陸小鳳道:「也正是江重威生日的前三天!」

金九齡道:「江重威的生日,和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陸小鳳道:「他生日那天,江輕霞曾經特地來為他祝壽。」

金九齡目光閃動,道:「也就在那天,她將酒窖的鑰匙打了模型。」

陸小鳳道:「為了避免讓別人懷疑她跟這件事有關係,所以她們又等了二十多天才動手!」

金九齡道:「在做這種大案之前,當然一定要有很周密的計劃,還得先設法瞭解王府的環境,動手時才能萬無一失。」

陸小鳳道:「她平時當然不能以那大鬍子的身份出現,所以到了當天晚上,一定要準備個隱秘的地方,易容改扮。」

金九齡道:「這裡就正是個很好的地方!」

陸小鳳道:「就因為這地方是在鬧區裡,所以反而不會引人疑心!」

金九齡嘆道:「看來她的確很能抓住別人心裡的弱點!」

魯少華一直在旁邊靜靜的聽著,此刻才忍不住問:「難道來租這房子的人,就是那繡花大盜?」

陸小鳳道:「現在我們雖然還不能完全確信,但至少已有六七成把握!」

金九齡忽然道:「不止六七成!」

陸小鳳道:「哦?」

金九齡道:「我敢說我們現在至少已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陸小鳳道:「你為什麼如此確信?」

金九齡道:「就因為這樣東西!」他從衣袖裡拿出了個紅緞子的小荷包:「這是我剛才從衣櫃下找到的,你看看裡面是什麼?」

荷包裡竟赫然是一包嶄新的繡花針!

魯少華從巷口的麥家餅店,買了些剛出爐的月餅。現在距離中秋雖然還有整整一個月,但月餅卻已上市了。陸小鳳勉強吃了半個。這條街道很靜,他們一邊走,一邊吃──繡花大盜當然絕不會再回到那房子裡去的,他們也已沒有留在那裡的必要。

金九齡道:「這些繡花針都是百鍊精鋼打成的,和普通的不同!」

「上面有沒有淬毒?」

「沒有。」

金九齡又道:「她留下那些人的活口,為的也許就是要那些人證明她不是女人,是個長著大鬍子的、會繡花的男人。」

陸小鳳道:「她根本也沒有一定要殺他們的必要!」

金九齡道:「你想她有沒有可能就是江輕霞?」

「沒有,完全沒有可能!」陸小鳳道:「江輕霞的武功雖不弱,但比起她來,卻差得很遠!」他接著又道:「江輕霞唯一的任務,只不過是替她到王府裡去探查情況,再打幾個鑰匙模型而已!」

金九齡道:「你認為江輕霞是她的屬下?」

陸小鳳點點頭。

金九齡道:「江輕霞在江湖中也是個名人,而且很驕傲,怎麼會甘心受她控制?」

陸小鳳道:「因為她樣樣都比江輕霞強得多,我這一生中,從來也沒有見過武功那麼高、那麼兇狠狡猾的女人!」

金九齡聳然動容:「你已見過她?」

陸小鳳苦笑道:「不但已見過她,而且幾乎死在她手裡!」

金九齡道:「你怎麼會見到她的?」

陸小鳳道:「我本來是代一個朋友到西園去赴約的!」

金九齡道:「赴約?那是個什麼樣的約會?」

陸小鳳長長嘆了口氣:「那實在是個要命的約會!」

金九齡道:「你那朋友約的人是誰?」

陸小鳳道:「公孫大娘,公孫蘭。」

金九齡皺眉道:「我好像從來也沒有聽見過這名字。」

陸小鳳道:「因為她本就不是個有名的人,也從來不願出名!」

金九齡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小鳳道:「不知道。」

金九齡更奇怪:「你已見過她,卻連她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

陸小鳳道:「我見過的是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太婆,買了她兩斤糖炒栗子,我只要吃了一個下去,你現在就已見不到我了。」

金九齡忽然失聲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

「熊姥姥的糖炒栗子?」陸小鳳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金九齡道:「前兩年裡,常常會有些人不明不白死在路上,都是被毒死的,屍體旁都散落著一些糖炒栗子。」

魯少華也知道這件事:「出事的時候,都是在月圓之夕。」

陸小鳳道:「今天正是月圓。」

魯少華道:「我就曾經辦過這麼幾件案子,從來也查不出一點頭緒,死的那些人,既不是被仇家所害,也不是謀財害命。」

金九齡道:「就因為死的都是些無名之輩,所以這件事並沒有在江湖中流傳,只有在公門辦案的人才知道。」

魯少華道:「兩年前,有個新出道的鏢師叫張放,就是這麼樣死的,只不過他臨死前還說了兩句話。」

「說什麼?」

「他第一句說的就是:‘熊姥姥的糖炒栗子’。我們再問他,熊姥姥是誰?為什麼要害他?他又說了句:‘因為她每到了月圓之夜,就喜歡殺人’。」

陸小鳳長長吐出口氣:「原來她不但是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還是熊姥姥!」

金九齡道:「你認為繡花大盜也是她?」

陸小鳳道:「我本來也沒有想到,但幾件事湊在一起,就差不多可以證明她就是繡花大盜了!」

「哪幾件事?」

「我一路追到麥記餅店那條街上,才被她溜了,現在我才知道她為什麼要往那邊逃。」

「因為她在那條街上住過,對那條街的地勢比你熟悉!」

陸小鳳道:「而且衣櫃裡那些衣服,也正和她的身材相合,聽她的聲音,年紀也不大,要扮成個漂亮後生,也絕不會被人看破!」

但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些。

陸小鳳道:「她雖然扮成個老太婆,但腳上穿的卻還是雙紅鞋子──鮮紅的緞子鞋,上面據說還繡著只貓頭鷹。」

金九齡也長長吐出口氣:「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總算已知道那繡花大盜是什麼人了!」

魯少華道:「只可惜我們還是找不到她,而且根本沒有線索去找!」

陸小鳳忽然道:「有。」

「有線索?」

「非但有,而且還不止一條!」陸小鳳接著道:「第一,我們已知道江輕霞是認得她的;第二,她既然在這裡有個秘密的巢穴,在別的地方做案時,也一定會同樣有的!」

金九齡眼睛亮了:「不錯,無論什麼樣的高手做案,都免不了有他自己獨特的習慣,而且很難改變。」

陸小鳳道:「所以我想她在南海一定也有個巢!」

南海就是華玉軒的所在地。

魯少華眼睛也亮了,道:「南海的班頭孟偉,也是以前跟著金老總的兄弟,我現在就可叫他開始去找,等你們到了那裡去,他說不定已經找到!」

陸小鳳道:「你現在就可以叫他找?」

魯少華點點頭,道:「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保持著聯絡,而且用的是種最快的法子!」

陸小鳳道:「什麼法子?」

魯少華道:「飛鴿傳書。」

金九齡道:「也許她就是準備將薛冰帶到那裡去的,我們若是儘快趕去,說不定就可以在那裡抓住她!」

魯少華道:「我會叫孟偉在查訪時特別小心,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金九齡道:「你現在就寫這封信!」

魯少華道:「是。」

他剛加快了腳步,金九齡忽然又道:「還有一件事!」魯少華就停下,等著吩咐。

金九齡微笑著,看著他,道:「你每個月要收蛇王兄弟他們多少例規銀子?」

魯少華的臉有點紅了,卻還是不敢不說實話:「八百兩,但也是由兄弟們大家分的!」

金九齡沉下了臉,道:「你知不知道蛇王是陸小鳳的朋友,知不知道陸小鳳的朋友也就是金九齡的朋友。」

魯少華垂下頭,道:「我知道,這份銀子從今天起我就不再去收。」

金九齡又笑了:「好,從今天起,這份銀子由我補給你1」

魯少華看著他,目中露出感激之色,躬身一禮,什麼話也不再說,轉身而去。

陸小鳳忽然嘆道:「我現在才知道別人為什麼都說你是三百年來,六扇門中的第一高手了!」

金九齡微笑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你不但會收買人心,還會出賣朋友!」

金九齡笑得似已有點勉強:「我出賣過誰?」

陸小鳳道:「我。」他苦笑著,接著道:「若不是你把我拉下這淌渾水,我現在怎會有如此多麻煩?怎麼會如此頭疼?」

金九齡道:「可是現在看來,你已經快把你的頭疼送給別人了!」

陸小鳳道:「送給誰?」

金九齡微笑著,緩緩道:「繡花大盜,公孫大娘。」

陸小鳳也笑了:「我們現在就去送給她?」

金九齡道:「當然現在就去,別的無論什麼事,都可以先放到一邊再說。」

陸小鳳道:「但我卻還有一件事放不下。」

金九齡道:「什麼事?」

陸小鳳道:「朋友。」

金九齡嘆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一定還要去找蛇王的,卻不知他肯不肯交我這個朋友?」

蛇王不肯。因為他已根本沒法子再交朋友。死人怎麼能交朋友?

小樓沒有聲音,也沒有燈光。院子裡兄弟們都已派出去,只有四個人在守望,他們本已在奇怪,但卻沒有一個敢上去看。沒有蛇王的吩咐,誰也不敢上樓去,但陸小鳳當然是例外。

「昨天晚上他就沒有睡,也許現在已睡了。」門是虛掩著的,陸小鳳推開門走進去,金九齡給了他個火摺子。火摺子剛燃起,又熄滅,落下。陸小鳳的手已冰冷僵硬,連火摺子都拿不住了。

火光一閃間,他已看見蛇王一雙凸出眼眶外的眼睛。他竟已被人活活的勒死在軟榻上,被一條鮮紅的緞帶勒死的。公孫大娘短劍上繫著的,正是這種緞帶。

陸小鳳走過去拉起蛇王的手,身子突然開始顫抖。蛇王的手比他的更冷,已完全冰冷僵硬。屋子裡一片黑暗。金九齡也沒有再燃燈,他知道陸小鳳一定不忍再見蛇王的臉。他也找不出什麼話來安慰陸小鳳。死一般的黑暗、死一般的靜寂,一個人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真正感覺到「死」是件多麼真實、多麼可怕的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小鳳突然道:「走,我們現在就走。」

金九齡道:「嗯。」

陸小鳳道:「但我卻不會再將頭疼送給她了。」

他忽又笑了笑,笑聲中充滿了一種無法描敘的悲痛和憤怒之意。

幸好金九齡沒有燃燈,陸小鳳現在的表情,他一定也不忍看的。

只聽陸小鳳一字字道:「我要讓她的頭永遠不會再疼。」

金九齡明白他的意思。一個人的頭只有在被割下來以後,才永遠不會再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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