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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破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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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的這個人,竟真的是陸小鳳,既不是陸三蛋,也不是陸小豬。

陸小鳳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的?金九齡簡直不能相信。這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金九齡竟不由自主說了句很笨的話:「你本該已在八百里之外的!」

陸小鳳道:「好像是的!」

金九齡看著手裡的竹筒,道:「我剛才還接到從南海來的飛鴿傳書!」

陸小鳳道:「我知道。」

金九齡道:「你知道?」

陸小鳳道:「那鴿子的確是你訓練出來,交給孟偉的,竹筒上的火印和紙也都不假,可是這次放鴿子的人卻不是孟偉!」金九齡不懂。

陸小鳳道:「這封信上寫的是不是:‘陸某已過此地,西行而去?’」

金九齡道:「你……你怎麼會知道?」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當然知道,這封信本是我寫的!」

金九齡更吃驚:「你寫的?你幾時寫的?」

陸小鳳道:「前天晚上。」他微笑著解釋:「前天晚上,我特地要孟偉傳書給你,約你在蛇王的老窩相見,你總該知道!」

金九齡點點頭。

陸小鳳道:「那天晚上他寫信時,我已看到了他的字跡,那種字並不難學!他去放鴿子的時候,我就乘機拿了他一個竹筒、一張信紙,等他再上床後,我又去摸了他一隻鴿子。」

金九齡的臉色已發青。

陸小鳳道:「那天晚上,我就將鴿子交給了一個住在南海的朋友,請他在今天午後放出來。」

他又微笑著解釋:「因為我算準了你一見到我,就會想法子把我支開的,你才好有機會將公孫大娘殺了滅口。」

金九齡忍不住道:「你也算準了我會叫孟偉在那邊等著報告你的行蹤?」

陸小鳳道:「南海是我的必經之路,孟偉是那裡的地頭蛇,你又是個很謹慎的人,若非我已走遠,你怎麼會放心下手?」

金九齡道:「可是這地方……」

陸小鳳打斷了他的話,道:「這地方的確很秘密,本來我的確很難找得到。」

金九齡道:「是誰帶你來的?」

陸小鳳道:「是那隻鴿子。」

金九齡又怔住。

陸小鳳道:「竹筒迎風,就會發出哨聲,從今天午後,我就在城樓上等著,我知道那隻鴿子一定能找得到你,湊巧我的輕功也不錯!」

金九齡的臉色已由青變綠,看看公孫大娘,又看看陸小鳳:「難道你們也是早已串通好的?」

陸小鳳道:「你想不到?」

金九齡道:「難道你早已在懷疑我?」

陸小鳳道:「直到蛇王死的那一天,我才真正開始懷疑你!」

金九齡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發現他死了時,他那小樓上並沒有燃燈?」

金九齡點點頭,卻還是不明白這一點有什麼重要!

陸小鳳道:「屋子裡沒有燃燈,就證明蛇王是在天黑之前死的,證明他還沒有準備燃燈時,就已遭了別人的毒手!」

金九齡的臉突然僵硬。他永遠想不到這一點跡象,竟是破案的重要關鍵。

陸小鳳道:「公孫大娘若真已約好蛇王在西園相見,為什麼又要在他赴約之前,趕去殺了他?所以那時我就已想到,殺死蛇王的兇手,必定是另外一個人!」

金九齡道:「你已想到是我?」

陸小鳳道:「我還沒有把握,我只不過想到,蛇王很可能是在替你做事!」

金九齡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只有你才能要挾蛇王,因為他替我去找那張王府地形圖時,得來太容易,那張圖也太詳細,就憑一個市井的好漢,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神通,除非他已和王府的總管有了勾結!」

金九齡的嘴唇已發白,額上已沁出了冷汗。

陸小鳳道:「你用那種緞帶勒死蛇王,本是準備嫁禍給公孫大娘的,卻不知那反而變成了給她脫罪的證據。」

金九齡又忍不住問:「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她與我交手時,劍上的緞帶已被我削斷了,那種緞帶卻不是隨時可以找得到的,那時候她根本也沒有機會去找!」

金九齡說不出話來了。

陸小鳳嘆道:「只要有一點漏洞,已足以造成堤防的崩潰,何況你的漏洞還不止一點!」

金九齡第三次問:「為什麼?」

陸小鳳道:「你佈置那兩間屋子,本是很高的一著,但你卻忘了一點!」

「哪一點?」

陸小鳳道:「每個人身上都有種獨特的氣味,那些衣裳若真是公孫大娘穿過的,就難免會有她留下來的氣味。」

公孫大娘嫣然道:「有很多人都說我是很香的女人。」

陸小鳳道:「你總是不肯讓花滿樓參與這件事,也許就正是因為怕他發現這秘密,卻不知我也早已學會了他的本事!」他微笑著又道:「現在我看一件事時,已不但會用眼睛看,還會用鼻子聞!」

公孫大娘又笑道:「所以也有很多人說他像是條獵狗。」

陸小鳳道:「你故意製造出那個傳訊的木匣,故意中毒,好讓我一個人去,這實在也是高招;只可惜你又疏忽了一點。」

現在金九齡只有聽著。

陸小鳳道:「孟偉根本是個老粗,連小篆都不懂,又怎麼會認得匣子上的鐘鼎文字?何況,你中毒之後,他居然一點也不關心,豈非也是很反常的事?」

公孫大娘道:「而且他太有錢了,居然隨時都能拿得出上萬兩的銀子來!」

陸小鳳道:「我算過他的薪俸,就算不吃不喝,一文錢也不花,也得存五六十年,才能存得到十萬兩銀子!」

公孫大娘微笑道:「想不到這個人的算盤,居然也打得很精。」

陸小鳳道:「可是一直到那時,我還是沒有把握能確定,因為薛夫人若說那紅緞上的牡丹是女人繡的,繡花的就一定是女人,所以……」

金九齡終於又忍不住開口:「所以怎麼樣?」

陸小鳳道:「所以我又拿出那塊紅緞子,仔細看了很久。我足足看了一個時辰,才看出你的秘密!」

金九齡道:「你看出了什麼?」

陸小鳳道:「我看出那牡丹有一瓣的針眼比別的花瓣粗,想必繡的是兩層線,拆了一層,還有一層!」他微笑著又道:「別人看你在繡花時,其實你卻是在拆線,所以那牡丹雖然是女人繡的,那繡花大盜卻不是女人。」

金九齡道:「還有呢?」

陸小鳳道:「還有一點,你不該擄走薛冰的!」

金九齡第四次問:「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後來我已知道,薛冰已做了公孫大娘的八妹,就算公孫大娘真的是繡花大盜,也不必對她的八妹下毒手!」

公孫大娘道:「你怎麼知道她就是我八妹的?這連我都不懂了!」

陸小鳳道:「因為那隻手!」

公孫大娘道:「什麼手?」

陸小鳳道:「孫中的手!」他又解釋著道:「薛冰砍斷了孫中的手,那隻手卻又回到薛冰的屋子裡,那隻手當然不會是自己爬回去的,除了紅鞋子姐妹外,砍斷別人的手之後,也絕不會再去將斷手要回來!」

公孫大娘道:「你看到了三娘包袱裡的鼻子,才想到那隻手的?」

陸小鳳點點頭,道:「她加入你們並不久,本已忘了你們每個人每年都要帶些東西回去交差的,等她想起來,才去要回那隻斷手,可惜她走得太匆忙,偏偏又忘記將手帶走。」他嘆了口氣,又道:「我問她手是怎麼會到她屋子裡去,她也裝糊塗,因為她不願讓我知道她跟你們有關係!」

公孫大娘道:「可是你早已猜到了!」

陸小鳳道:「直到我聽你說:‘八妹已不會來。’的時候,我才想到,你的八妹一定就是她!」

金九齡突然冷笑,道:「這理由並不好!」

陸小鳳道:「這些理由的確都不太好,可是對我說來,卻已足夠!」

金九齡道:「真的已足夠?」

陸小鳳道:「理由雖已足夠,證據卻還不夠。」

金九齡道:「你根本連一點證據都沒有。」

陸小鳳道:「所以我一定要你自己承認,所以我才想出這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

金九齡道:「什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陸小鳳道:「我知道你一定要等到你的計劃已完全成功,公孫大娘已死定了的時候,你才可能在她面前說實話,所以我就只好先將她置於死地,讓你認為她已等於是個死人了!」

公孫大娘苦笑道:「這法子雖然有效,卻苦了我,像這樣的罪,我一輩子也沒有受過。」

陸小鳳道:「最重要的是,我們絕不能先讓你知道一點風聲,絕不能讓你懷疑我們已有默契!」

公孫大娘道:「但我的姐妹中,卻有一個是你的人。」

陸小鳳道:「所以我們還特地在她們面前,演了出戲!」

公孫大娘道:「直到現在為止,她們還不知道我是自己願意跟你來的,並不是真的敗給了你!」

陸小鳳笑了。

公孫大娘瞪眼道:「你用不著笑,總有一天,我還要跟你再比過,還是三陣定勝負,看看究竟是你強,還是我強?」

陸小鳳道:「當然是你強,我只不過是個笨蛋。」

公孫大娘道:「你的確很笨,連我都一直覺得你很笨,可是你有一樣好處!」

陸小鳳道:「我也有好處?」

公孫大娘嫣然道:「你當然有,你有時會莫名其妙的忽然變得聰明起來!」

陸小鳳嘆道:「我自己的確有點莫名其妙!」

公孫大娘笑道:「不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是讓別人莫名其妙!」眼角瞟著金九齡,又道:「譬如說這個人,他現在就一定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麼會忽然聰明起來的!」

陸小鳳又笑了。

金九齡卻不禁長長嘆息,道:「我的確一直都低估了你!」

陸小鳳道:「也許我……」

金九齡打斷了他的話,道:「我一直將你當做好朋友,當做好人,想不到你竟會和繡花大盜勾結,來陷害我。」

陸小鳳不笑了,吃驚的看著他,就好像從沒有見過這個人一樣。

金九齡板著臉,冷冷道:「只可惜你們隨便怎麼樣陷害我,都沒有用的,我從十三歲入公門,到如今已近三十年,從來也沒有做過一件枉法的事,無論你們怎麼說,都絕不會有人相信!」

陸小鳳道:「可是你自己剛才明明已承認了!」

金九齡冷笑道:「我承認了什麼?」

陸小鳳好像也已說不出話來。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一點證據。

金九齡當然已看準了這一點,又道:「我難道會承認我自己是繡花大盜,天下會有這麼笨的人?這種話你們說出來,豈非要讓人笑掉大牙!」他冷冷的接著道:「何況,現在羊城和南海的兩班捕快,都已知道公孫大娘就是繡花大盜,你們現在就算殺了我,官府中也一樣會畫影圖形,通緝天下,你們遲早還是跑不了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苦笑道:「看來這一戰又是你勝了。」

金九齡正色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邪必不能勝正,公道必定常存,所以你們不如還是乖乖的隨我去歸案的好。」

陸小鳳嘆道:「邪不勝正,正義常存,想不到你居然也明白這道理。」

金九齡道:「我當然明白。」

陸小鳳道:「你既然明白,就該知道你無論玩什麼花樣,都沒有用的!」

金九齡道:「我根本……」

陸小鳳打斷了他的話,道:「你以為你剛才說的那番話,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別人聽見?」

金九齡臉色變了變,立刻恢復鎮定:「我並不是聾子,這附近若還有別人,休想能瞞得過我!」

陸小鳳道:「我知道你的耳目很靈,剛才只不過是一時疏忽,得意忘形,所以才沒有發現我,現在若還有別人在這附近三五丈內,的確瞞不過你!」

金九齡冷笑。

陸小鳳道:「你也知道若是有人在三五丈外,就根本聽不見你說的話。」他不讓金九齡開口,又道:「只可惜這些人是和平常人不同的!」

金九齡道:「哦?」

陸小鳳道:「這些人的耳朵比你還靈,你雖然聽不見他們,他們卻聽得見你。」他眼睛裡發著光,一字字接著道:「因為他們全都是瞎子,瞎子的耳朵,總是特別靈的!」

金九齡臉色又變了。

陸小鳳大笑,道:「現在你們已經可以出來了!」

笑聲中,只聽屋瓦上響聲不絕,三個青衣婦人,帶著三個瞎了眼的男人掠下屋脊,走了進來。

這三個青衣婦人乍看面貌幾乎完全一樣,仔細一看,就可以看出她們都是經過易容改扮的,正是陸小鳳與公孫大娘賭最後一陣時,從小樓裡分別竄出去的那三個人。她們帶來的三個瞎了眼的男人,一個紫紅面膛,臉上帶著三條刀疤;一個顴骨高聳,神情肅然;另一個卻是錦衣華服,滿面病容的老人。看見了這三個人,金九齡的全身都已冰冷僵硬。他當然認得這三個人。這三個人的眼睛,就是被他刺瞎的,正是常漫天、江重威和華玉軒的主人華一帆。

江重威臉色鐵青,恨道:「我與你相交數十年,想不到你竟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常漫天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若是真的明白這道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華一帆氣得全身發抖,想說話,卻說不出。

金九齡看著他們,一步步往後退,找到張椅子坐下,似已再也站不起來。

公孫大娘道:「你一定想不到他們三位是怎麼會忽然來的!」

金九齡的確連做夢都想不到。

公孫大娘道:「我的姐妹,最沒有嫌疑的,就是老四和老七,所以我早就關照了她們,和我的貼身丫鬟蘭兒,叫她們分別去請江總管、常鏢頭和華老先生儘快趕到這裡!」

陸小鳳道:「我們早已算準,他們三位最遲今天都可以趕到這裡,所以我也約好了他們今天正午前後,在城樓上相見!」

一個青衣婦人吃吃的笑道:「陸小鳳去追那鴿子,我就追陸小鳳,等我知道這地方後,就把他們全都帶來了。」她的笑聲清悅而令人愉快,正是那個愛笑的紅衣少女。

另一個青衣婦人道:「但我們也知道你的耳目很靈,所以都不敢走得太近,你在說什麼,我的確沒有聽見,幸好他們三位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她的聲音甜而柔,正是公孫大娘的四妹歐陽情。

金九齡沒有動,也沒有開口。到了現在,他才真正已無話可說。

「邪不勝正,正義常存。」這句話他也許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紅衣少女和歐陽情已走過去,雙雙扶起了公孫大娘,兩人忽然同時皺了皺眉,又皺了皺鼻子。

公孫大娘的臉居然也紅了,悄悄的在她們耳邊說了兩句話。兩個人都笑,紅衣少女又忍不住笑得彎下腰,笑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她們的確有權笑,也有理由笑了。只有問心無愧的人,才能笑得出,才能笑得如此愉快。笑不出來的人是金九齡。

常漫天恨恨道:「我知道你不但會繡花,還會繡瞎子,兩針繡一個瞎子,可是現在你還能繡得出什麼來?」

江重威道:「你現在就算還能繡出雙翅膀來,也休想再飛出法網。」

紅衣少女笑道:「他現在唯一應該繡的,就是口特別大的棺材,好讓孟偉和魯少華陪他一起躺進去。」

陸小鳳道:「我還得再提醒你一件事,你最好也不必再等他們帶著你的徒子徒孫來救你!」

金九齡不動,也不開口。

陸小鳳道:「現在孟偉還在南海等著向你報告我的行蹤,魯少華卻已病了,病得很重。」

紅衣少女笑道:「據說他忽然得了種怪病,他那雙老是喜歡伸出來問人要錢的手,已不見了!」

金九齡終於長長嘆息,道:「棋差一著,滿盤皆輸,想不到我金九齡竟有今日!」

江重威也不禁嘆息一聲,道:「其實我早算到你會有這一天的,你太喜歡花錢,太喜歡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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