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弓弩已經裝上,明槍暗箭裡三層外三層地將她裹在中間,周翡輕叱一聲,碎遮幾乎織就了一道銀色的籬笆,弩箭與刀槍撞在刀背上的聲音震得人耳生疼,周翡不顧自己手腕麻的快要沒有知覺,不過幾息之間,已經闖入了密林深處。她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便自己用力眨了一下,肩頭上中了一箭,不便直接拔出來,便揮刀將箭尾暫時砍去,同時目光往四下一掃,居然真的看見了一棵特殊的樹——這山谷顯然歷史悠久,所生樹木很多都是合抱粗的古木,只有那一棵小樹,縱向極高,與周圍古木並肩站立毫不突兀,樹幹卻才不過小孩子手腕粗,夾在一片鬱鬱蔥蔥的樹叢間,像是與旁邊哪棵大樹共生的枝條,並不顯眼,倘若李晟不提示那一句,她恐怕也會熟視無睹地略過去。
周翡矮身躲開一支暗箭,飛身落到那「樹苗」旁邊,一伸手抓住樹幹,本想先砍斷再說,誰知才用了一點力氣,那樹幹卻在她掌中原地轉動了半圈。
周翡一愣。
這時,一群北軍四下趕上來圍攻她,周翡一手抓著那小樹幹,以其為軸,碎遮在原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圓,一刀破開七人攻勢。而那樹幹被她強行帶著在原地轉了一整圈,只聽「咔」一聲輕響,似乎是什麼機簧彈開了,周翡好懸沒站穩,愣愣地看著被她連根從地面薅起來的樹幹,一頭霧水,心道:不施內力就能單手倒拔小樹……我這神力什麼時候練就的?
下一刻,她發現這樹下的根非常畸形,裹著地下埋的一塊怪模怪樣的「石頭」,那「石頭」邊緣生著一圈小刀刃,刃上泛著寒光,割開了所有裹著它的小樹根鬚,割下來的部分還是新鮮的,「石頭」周圍的泥土翻開……周翡想起自己方才聽見的那一聲細小的機簧聲,好像是她觸碰了什麼機關,讓「石頭」周圍彈出小刀刃,瞬間割開樹根,然後將整棵樹往地面頂起。
周翡試探著用碎遮在那「石頭」上敲了一下。
「嘡」一聲……
空心的?
周翡將刀尖在那石頭周圍輕輕劃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條細小的接縫,一翻手腕往上一翹——怪「石頭」的上蓋便被她揭開了,裡面有一個和當年魚老江心小亭中控制牽機的機關很像的東西。
周翡一愣,就在這時,又一撥北軍撲了上來,周翡下意識地將石蓋下面埋的機關撥了下去。
霎時間,整個山谷都開始震顫,地面下傳來地震一般的「隆隆」聲,中間竟隱約夾雜著龍吟似的咆哮,周翡驀地抬頭,見整個山谷一側竟然往下陷了下去,毫無防備的北軍一陣人仰馬翻。而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李晟撥動了另一個機關,地面再次巨震,山谷的另一邊高高掀起,轟然撞在山岩之上,原本埋伏在那的弓箭手們猝不及防,紛紛滾落下來,岩石擠壓中,火油桶就地炸開,正一面山岩都著了起來。
倘若山谷是一方小世界,那麼它肯定有一枚鑰匙,拿到這把鑰匙的人便能在此地翻雲覆雨。
李晟大聲道:「周翡!毀去那機關,別磨蹭!」
周翡一刀斬下那機簧連線處,隨後她顧不上一身傷,一躍而起,從陷入混亂尚未回神的北軍中掠過。
李晟:「陽順上艮位……阿翡,若我推斷不錯,此地應有七處‘定山準星’,對應的是齊門‘北斗倒掛’之陣。」
「北斗?」周翡低聲道,「真巧。」
她依著李晟的指點,很快找到第三棵樹,依樣畫葫蘆,山谷正中竟平地隆起,陸搖光的中軍帳轉眼上了天,旁邊懸掛北斗旗的旗杆從高處砸了下來,一堆親兵躲閃不及,紛紛中招。
陸搖光狼狽地跳上馬背,大吼一聲狠狠拎起轡頭:「攔下那兩人,不論死活!」
流民們一時倒沒人管了,人和蛇一起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
楊瑾眼見大批北軍向著山坡上的兩人包抄而去,立刻上前攙和,將捲刃的斷雁刀往旁邊一扔,撿起兩把大砍刀便衝殺上去,生生將遲來的北軍隊伍撞出個缺口,直抵周翡身邊:「我來幫你,幹什麼?」
周翡縮回遞出去的碎遮,翻出第四棵樹,一下合上機關。
這一回是他們這邊的山坡巨震,倆人險些都沒站穩,整個山岩一端下沉一端上升,中間裂開了一個大斷層,追殺他們的北軍成片地摔了下去,周翡好懸才扶住一刻古木站穩,對楊瑾道:「去問李晟!」
楊瑾被她不由分說地趕走,深一腳淺一腳地四下找尋李晟,還沒等他在一堆亂石翻飛裡找著人,第五個機簧不知被誰開啟了,楊瑾腳下一空,忙大叫一聲,砍刀「篤」一下砍上旁邊的樹幹,險險地將自己吊了上去,定睛一看,他腳下竟不知什麼時候改天換地,多出了一個巨大的山洞入口。
這時,一隻手將他拉了上去,楊瑾一抬頭,便看見了滿頭泥沙的李晟。李晟將他拉上去,狠狠一抹臉:「帶著他們從這裡走,快!」
其實不必他吩咐,照看流民的應何從一見那洞口現身,身邊的大小蛇便不知為什麼紛紛往裡鑽,他自來相信動物勝過相信人,立刻便當機立斷,驅趕著流民往裡跑。
山岩上平白無故地開了瓢,冒出那麼大一個洞,北軍不瞎,自然也看見了。應何從帶著流民往開啟的密道里跑,附近的北軍便緊跟著也追上來。
好在他們火油桶炸了,只要沒有那些噴雲吐霧的火箭,應何從的蛇群就還能有點用處,它們在養蛇人的笛聲下,散落於眾多流民外圍,呈扇面形排兵佈陣,硬是阻斷了北軍的腳步,楊瑾低頭看了一眼,衝李晟道:「鬆手。」
說完,他調整好姿勢,從山岩上縱身一躍而下,大馬猴似的,幾個起落便躍至蛇群之外,衝應何從吼道:「養蛇的,我斷後,你們走快點!」
如果不是「走快點」仨字破了音,他顯得還挺威風的。
山谷中的北軍一部分陷入混亂,剩下的一分為二,一半前去圍堵那突如其來的密道,剩下一半則湧上了山谷兩側。
再絕代的高手被前仆後繼地圍攻一宿,也不免手軟腳軟,李晟有種四肢都再不屬於自己的錯覺,腦子都砍木了,一不留神被一塊山岩絆倒,竟一時沒能爬起來。
他跟周翡早就被北軍湧上來的人潮衝開,一時看不見她在那,這麼一摔,數十條長槍與大刀一起朝他當頭壓過來,打算將他一勞永逸地壓成一鍋肉餡。
李晟拼了老命,大吼一聲,將手中不知哪裡撿來的一根長戟高高舉過頭頂,硬是格住壓下來的「刀山」,這一短兵相接,他便真真切切地聽見「喀」一聲,隨後手臂上傳來一陣劇痛,不知是裂了還是折了。
「北斗倒掛」的陣法有七陣眼,如今已成其五,千難萬難中走到這一步,怎能功敗垂成?何況那密道的門還未封上,倘若他死在這裡,那些流民們進不進密道有什麼分別,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被北軍追上而已……
李晟不知哪來一股力氣,單手死死撐住頭頂眾刀,牙床咬出了血,他拼命將受傷的手臂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枚四十八寨的訊號彈,哆哆嗦嗦地送到嘴邊,用牙咬下引線,然後貼著地面拋了出去。
訊號彈「呲」一聲響,好似從眾多北軍之間燒著了,火花四濺地貼地飛了出去。
一干北軍猝不及防,不少人根本沒看清飛了什麼東西過去,便被那火花燎了個正著,李晟頭上的壓力倏地減輕了,他趁機一翻身滾出去,以「四兩撥千斤」之法,將那一堆壓在他頭頂的刀槍引致身側,轟然落地。
這時,一道亮光閃過,李晟眼前一花,他驀地一抬頭,見那碎遮的刀光好似潑墨一般落下,那把傳世名刀一宿過去,竟不沾血汙,刀上隱約凝著初出地面的晨曦,流過血槽,匯聚於刀尖一點,又折向四面八方。
周翡肩上釘進肉裡的箭頭已經和血肉糊在了一起,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好的地方,只有眼睛和刀尖一塵不染,依舊亮得灼眼,好像她那肉體凡胎的身體裡有一把火,能不眠不休地一直燒下去。
李晟的眼眶莫名一熱,便見周翡將手上的血跡一甩,說道:「你怎麼這麼弱啊,哥,從小到大就會窩裡橫吧?」
李晟眼前一陣一陣發黑,急喘了幾口氣,抓住了周翡遞過來的手站起來,低聲同她說道:「若我沒算錯,下一個陣眼應該在東南……」
周翡卻不待他說完,便突然插話道:「哥,你說這裡會是齊門禁地嗎?」
鮮少能在周翡嘴裡聽見這麼多聲「哥」,李晟忽然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聽見「哥」這個字總是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因為隨之而來的必然沒什麼好事。
李晟道:「北斗倒掛,確實是齊門的……」
「那就好,」周翡突然笑了,「都到了齊門禁地門口,不進去看個分明,我死不瞑目,所以肯定不會死,你信不信?」
李晟吃了一驚:「等等,你要……」
周翡忽然甩開他的手,朗聲道:「第六個機關在那邊是嗎?知道了!」
說完,她縱身從人群中穿過,竟是向「東南」相反的方向跑去。
北軍聞聽此言,頓時瘋了,都知道不能再讓她弄出一次地動山搖來,當下一擁而上地追了過去。
李晟失聲道:「阿翡!」
東海蓬萊,刺眼的陽光掠過海面,途徑一隻通體紅潤的暖玉,便又溫潤起來,在那玉中逡巡不去。
謝允的膝頭橫著一把長刀,他閉目端坐於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緩緩睜開眼。
海邊編漁網的老漁夫手搭涼棚,遮住刺眼的晨曦,抬頭望向他。
「我一直在想,何為‘生不逢時’。」謝允忽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開口道。
陳俊夫神色不動,問道:「何為生不逢時?」
「同樣是升斗小民,躬耕野外,太平年間是梅妻鶴子、採菊東籬,自有一番野趣,亂世中人卻是流離失所、賣兒鬻女,日日朝不保夕。不光平民百姓,江湖遊俠是一樣,達官貴人也逃不過,您說是不是生於亂世,天生就比生在太平盛世中的人低賤呢?」
這話聽起來像是感懷自己身世,陳俊夫便笑道:「日有晝夜之分、月朔望之別、人有離合之悲,世情自然也有治亂始終變換,生在何處,由不得你我的。」
「那生在破曉之前的人,肯定是最幸運的。」謝允眼角微彎,眼角有一層細碎的冰渣,乍一看竟是熠熠生輝,「一生都在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陳俊夫想了想,問道:「你在說阿翡?」
謝允笑道:「不,我在說我自己。」
說著,他從大礁石上一躍而下,單手將披散未束的長髮往身後一攏,拂開身上水汽凝成的細霜:「師叔,我想到那把刀應該有什麼樣的刀銘了。」
陳俊夫問:「叫什麼?」
謝允道:「叫做‘熹微’。」
陳俊夫先是一愣,繼而奇道:「怎麼講,古人不是講‘恨晨光之熹微’嗎?」
「行將破曉,縱使天色黯淡,又有什麼好恨的?」謝允衝他一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別不知足啦。」
如果他註定要止步於此,那也夠了。
師父唸的經裡說「一切有為法,有如夢幻泡影,如夢亦如幻,如露亦如電」,那麼倘或他的精魄神魂也能像那些光怪陸離的民間傳說一樣,附著於刀身上,他不就好似成了一顆永遠附著在「晨光熹微」上的「朝露」?
陰魂不散,也能算長久。
謝允想到此處,忍不住自己一樂,決定將這一段寫到給周翡的信裡。
此時,山谷中,周翡獨自一人引走了李晟絕大部分的壓力,她那句話喊出來,人便已經在幾丈之外,大批的北軍這才反應過來,前後左右地前去包抄,妄圖以人山人海阻她去路,很快便叫她陷入其中、寸步難行。
可是圍攏住周翡的兵將好似一堆朽木爛紙,乍一看堅韌厚實,抵在神兵利器之下,卻總是不過片刻,便被周翡一層一層刺穿,露出刀尖來,她遙遙地盯著不遠處的某個目標,眼皮也不眨一下,當真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支北軍隊伍的臨時將領一腦門冷汗,愣是不敢靠近周翡,只叫道:「攔不住就散開,不要吝惜弩箭,射死她!」
周翡聽見了他的聲音,目光如電一般,倏地轉過來,那北軍將領愣是被她被殺意浸滿的目光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險些被一棵樹根絆倒。他回過神來,頓時怒不可遏,吼道:「困獸猶鬥,不知死活,放——箭!」
弓箭手齊聲應和,倏地退開一圈,豁出去誤傷自己人,隨其上官一聲令下,所有的箭尖指向同一處,周翡旋身而起,像一片在颶風中高速旋轉的枯葉。密密麻麻的箭尖在空中排成長一寸、短一寸的巨網,碎遮照單全收,刀背與箭尖漸次相撞,金石之聲竟如寶珠落玉盤。
七零八落的箭矢同周翡一同落地,她胸口劇烈地起伏,額角的冷汗被那少女式的、濃密的眼睫攔住。她的眼皮好似不堪重負一般地眨了一下,看見碎遮光潔如洗的刀背上終於多了兩道淺淺的劃痕,刀尖上也崩掉了一個小小缺口。
神兵無雙,也終會蒙塵麼?
北軍步兵卻不容她心疼寶刀,飛快地補上缺口,刀槍齊下,周翡握刀的手陡然一緊,情知自己快要燈枯油盡,不敢再硬接,使出蜉蝣陣法,艱難地從北軍的縫隙中往外鑽。
「放箭!放箭!別讓她跑了!」
「咔噠」一聲,又一次上弦,周翡後背一僵,而第二撥弓箭已至。
這時,她背後一痛,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原來是她躲閃不及,被一個北軍手中砍刀掃了一下,後背頓時一大片皮開肉綻。周翡不顧傷口,順勢就地滾開,同時,碎遮連斬數條膽敢擋路的人腿,用身邊來不及退避的北軍當了人盾,連滾帶爬地避開第二撥弓箭。
周翡一直滾到了一處樹叢邊上,肩膀在一棵樹根上重重地撞了一下,止住去勢,她借力一躍而起,而第三撥箭已不容她喘息,逼至眼前。周翡別無辦法,只好再次強提一口氣,以輕功勉強躲避,誰知這一次她真到了力竭時,那口氣尚未提起,她便覺胸腹間一陣劇痛,五臟六腑被拉扯地撕心裂肺。
周翡眼前一黑,一口腥甜無法抑制地湧上喉嚨,隨後腿上便是一陣尖銳的疼痛,一根鐵箭直接射穿她的大腿,將她整個人釘在了樹上。
周翡本能地以碎遮拄地站住,而那刀卻顫抖得好似風中落葉,從缺口處一寸寸皸裂,她抬手摸索著想去拔腿上的箭,眼前卻什麼都看不清,幾次三番,竟沒能摸到那鐵箭尾巴。
「剛吹的牛,這麼快就打臉……」周翡迷迷糊糊地想道,那俄頃的光景中,她彷彿是短暫地暈過去了,神魂脫離眼前的修羅場,在狹窄的光陰中憑空插了一段夢,恍惚間,她看見謝允站在面前,手中拎著一把細長的刀。
「對啊,」她心道,「那小子還欠我一把刀呢。」
突然,周翡覺得自己整個人往下倒去,眼前一切好似顛倒了過來,那些北軍與逼至眼前的箭矢全都換了個方向,有驚無險地與她錯身而過。
周翡剛開始以為是幻覺,隨即整個人被什麼東西狠狠一撞,她出竅的三魂七魄一股腦地給撞回肉身中。周翡目光瞬間清明,發現自己連同身後的大樹正在一起仰面往下陷!
李晟動了第六處機關!
周翡有驚無喜,因為要是隨著樹這麼摔下去,她得變成一塊肉餅,連忙伸手抓住了將她和大樹釘在一起的那根箭。她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周翡不知哪來的力氣,手腕上的青筋幾乎要撐破蒼白的皮膚,周身痛苦地縮成一團,硬是一寸一寸地將那根鐵箭往外拽。
血順著她的手腕、褲腳往下滴滴答答地淌。
下一刻,大樹自高處轟然落地。
就在行將落地的一瞬間,周翡脫離了樹幹,沒受傷的腿單腳一點樹幹,借力往斜上方掠去,隨即驚險地落到幾丈之外,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此時,周圍有什麼東西、什麼聲音,她一概看不見也聽不見了,身上一陣一陣發冷,手腳全都不聽使喚,偏偏不敢暈過去,感覺還不如就地斷氣輕鬆些。
這時,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周翡下意識地掙扎起來,然而她自覺使出全力,其實卻只是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人將她抱了起來,一個好像離得極遠的聲音喊道:「阿翡!」
「嚇死我了,原來李婆婆……」周翡心道,然後她手一鬆,碎遮倏地脫了手,落地瞬間刀身便分崩離析。
李晟心口一滯,差點被她嚇死,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探她鼻息。
然而此時,隨著第六道機關落下,那不遠處的洞口上竟落下一道石門,眼看要緩緩合上。
楊瑾守在門前,一手拿著一把大砍刀,一手舉著一個不知從哪撿的盾牌,萬夫莫開地擋在密道入口,衝李晟大喊道:「李兄!快點!」
周翡鼻息太微弱,李晟沒探出究竟來,然而已經別無選擇,只好抱著她飛奔。
可是眾多北軍堵在山洞門口,一時半會根本不可能衝過去。
這時,只聽一聲叫人耳根發麻的尖銳哨聲,無數毒蛇突然從那山洞中傾巢而出,竟滾雪球似的彼此糾纏成一團,越滾越大,不到三五丈遠,滾出了一個半人多高的「蛇球」,衝向北軍之中。
楊瑾剛開始沒反應過來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是什麼,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冷汗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嚇得他差點沒跪下。北軍也從未見識過這等「怪物」,被那蛇球撞出了一條通路,剛好給李晟開了道。
隨後,養蛇人的笛聲驀地拔高,尖銳得幾乎要破音,那蛇球滾到北軍隊伍中間,「轟」一下炸開,無數毒蛇四下翻飛,落在周圍士兵臉上、身上,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李晟一咬牙,輕功快到了極致,閉著眼穿過了亂飛的蛇群,只覺臉上、脖頸上被冰冷的鱗片掃了好幾下,好在他們身上都沾過應何從的藥粉,毒蛇不會開口攻擊。
楊瑾忍無可忍地吼道:「養蛇的你瘋了啊——」
他一臉生無可戀地伸長了胳膊,連李晟在他肩頭上掛的好幾條蛇一起拽入只剩不到半人高的山洞,期間彷彿摸到了一根滑溜溜的蛇尾巴,楊瑾只剩一截的頭髮嚇得集體直立向天,好似一隻頗有冤情的大刺蝟。
下一刻,卡著洞口機關的鋼刀「嗡」一下崩開,搖搖欲墜的石洞門口轟然落下,將內外重重隔開。
眾人尚未來得及鬆口氣,便聽見石門外面傳來轟鳴聲——北軍要撞門。
李晟此時氣還沒喘勻,連同毫無意識的周翡一起跪在了地上,話都說不利索,只能伸手指向石門正中:「最、最後一個……」
楊瑾一抬頭,藉著旁邊人的手中照亮的火把,看見石門頂上正中的位置上有一個倒著畫的北斗圖形。
石門「咣」一聲巨響,北軍開始撞門了。
上面的泥土與隨時撲簌簌地往下落,楊瑾不敢遲疑,一躍而起,手腳並用地攀附在石門內側,墊腳在那北斗倒掛圖上胡亂按了一同,只聽一聲輕響,上面彈開一個小小的密室,露出裡面的機關來,楊瑾一把將機關合上,眾人只覺腳下地面一動,竟緩緩地往下沉去。
那突然出現的密道石洞緩緩沉入了地下,連入口也消失了!
幽暗狹窄的密道中,視野陡然寬敞起來,那名叫「小虎」的少年高高地舉起火把,見他們腳下是一串靠在山岩上的石階,足有數百階,直通地下,地下竟有一個同地面山谷一般大小的巨型八卦圖。
應何從喃喃道:「這是……真正的齊門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