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吹到最後一個音節,似是連自己也沉醉在這樂聲之中,被蓬萊魔女閃電般的疾攻幾劍,不知不覺地退到了懸崖邊緣,蓬萊魔女心想:「你還不揮簫招架,那就是自尋死路了!」一曲已終,餘音嫋嫋,那人的洞簫仍是放在唇邊。蓬萊魔女出手何等快捷,就在那人正要將洞蕭移開來招架的時候,已又是「唰」的一劍刺去。她面臨強敵,一有了制勝之機,本能地就使出最厲害的殺手,劍勢如虹,隱隱帶著風雷之聲,那人的掌力封閉不住,明晃晃的劍尖,倏然間就刺到了他的胸口。
那人一步踏空,忽地似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墜下懸崖!蓬萊魔女剛才和他惡鬥之時,一心一意想的就是如何制他死命,但卻想不到勝利來得如此容易,這一瞬間,她卻禁不住大吃一驚,只覺心中一片茫然,竟是帶了幾分惋惜的情緒,險險叫出聲來:「呀,他就這麼死了?」
幸而她沒有叫出聲來,就在這一瞬間,但見那人在半空中一個鷂了翻身,右腳在左腳腳背一踏,已是平平穩穩地落下來踏著了實地。只聽得他朗聲吟道:「我自飄零湖海去,嗟君此別意何如?告辭了!」亢聲長嘯,展開了絕頂輕功,轉瞬之間,背影在荒煙蔓草之間,月色迷朦之下,已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再過片刻,連那模糊的影子也不見了。但那嘯聲仍是遠遠傳來,宛如神龍夭矯,飛出天外!
蓬萊魔女一片茫然,良久,良久,才定過神來,心裡想到:
「此人武功實在我之上,看來他是有意讓我的,卻不知是何用意?
哎,完顏亮有了此人相助、我是絕不能再去刺殺他了。嗯,此人究竟是何等樣人,真是難以猜測!」
蓬萊魔女獨自沉吟,正要離開,忽又聽得有輕微的聲息隱隱傳來,一聽就知是有輕功高明的夜行人到了。蓬萊魔女霍然一驚,沉思:「難道是這怪人又回來了?怎的卻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不暇思索,便即躍上一棵樹上,細觀動靜。
月光下果然看見兩個軍官並肩而來,但剛才那人卻並不在內。這兩個人,一個是金國的御林軍統領檀道清,另一個蓬萊魔女叫不出名字,只認得是剛才也和她交過手的金國勇士之一。
武功之強,僅在鳩羅上人、檀道清和北宮黝之下。在完顏亮那群武士中,也算得是出類拔萃的了。
這兩人來到了蓬萊魔女剛才和那人惡鬥的場所,察看地上留下的打鬥的痕跡,檀道清朗聲說道:「萬歲有請,請公子容許我們拜見。」荒林寂寂,只有檀道清自己的回聲。
檀道清嘆了一口氣,說道:「呀,看來他還是不肯奉詔!」那武士卻忽地驚叫起來!
檀道清道:「何事大驚小怪?」那武士道:「擅將軍,你看這裡,這崖邊只有半個足印,這塊土塊缺了半邊,是剛剛掉落的,哎呀,我看不妙,莫非是那人業已遭了蓬萊魔女的毒手了!」原來他正在懸崖的邊緣察看剛才的打鬥的痕跡,崖邊只有半個足印,看得出不是女子的足印,故此他推想那人已被蓬萊魔女迫得墜下懸崖。
這推想本來不錯,但檀道清卻哼了一聲,根本就不去察看,就冷冷說道:「胡說八道,咱們的武林天驕,怎會輸給別人?」蓬萊魔女這才知道那人號稱「武林天驕」,心想:「這稱號倒是新鮮得很,口氣卻未免太大了。」
那武士很不服氣,但檀道清是他頂頭上司,他卻不敢反駁,半晌問道:「檀將軍,你見過這位武林天驕嗎?」檀道清道:「見過一面。」那武士道:「我只是聽說過他的事蹟,檀將軍,他的武功是否真有別人傳說的那麼厲害?依你看,鳩羅上人比他如何?」擅道清道:「那就如溪流之比大海,螢火之比月光,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你別以為那魔女勝得過鳩羅上人就天下無敵了,咱們的武林天驕定然可以將她制服。」那武上仍是疑惑不已,忍不住又道:「但是你看這崖邊的足印……」檀道清打斷他的話道:
「足印安能據以推斷,武林天驕武功深不可測,做事每每出入意外,你又焉知不是他符那魔女殺了,或是將那魔女擒去了。」
那武士道:「這麼說來,他現在已是去向皇上報功領賞啦,咱們還在這裡等待甚麼?」檀道清冷笑道:「武林天驕若是要向皇上領賞的人,他也就不會被稱為‘天驕’啦!你不知道——」說到一半,突然停止,那武士道:「不知道什麼?」檀道清道:「不必說了,這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不好。」那武士道:
「我也有點風聞,聽說皇上是想用他而又怕他,這……」檀道清喝道:「皇家的事情不是咱們可以議論的。」隨即嘆了口氣,說道:「武林天驕不肯露面,那咱們只有回去了。」
蓬萊魔女正想從這二人口中,探聽那武林天驕的來歷,如今見這二人就要回去,怎肯放過他們?當下一聲冷笑,從樹上一躍而下,說道:「你們看我是誰?我還沒有死哩!武林天驕是什麼人,快說?」那武土嚇得面如上色,心道:「果然是她把武林天驕殺了。」
檀道清身為御林軍統領,武功膽量當然都是遠在那武士之上,蓬萊魔女雖是突如其來,大出他意料之外,他卻也並未慌亂,倏地拔出長劍,唰唰兩劍就向蓬萊魔女刺去,蓬萊魔女拂塵一絞,檀道清的長劍居然能夠及時變招,避開蓬萊魔女拂塵奪劍的絕招,隨即和蓬萊魔女展開迅速的對攻。
那名武士拔出了月牙彎刀,也上來助戰,他自料必死,反而忘了害怕,高呼猛搏,竟然每一刀都是豁了性命的進手刀法。
蓬萊魔女賣個破綻,讓他一刀砍進來,待他砍到跟前,驀地倒侍拂塵,當作判官筆使,塵杆一點,點中了那武士膝蓋的「環跳穴」,那武十的月牙彎刀停在半空,登時不能動彈。
檀道清一口長劍遮攔擊刺,兀是酣鬥不休,轉眼又和蓬萊魔女鬥了二十餘招。鬥到緊處,蓬萊魔女劍決一領,突撲空門,檀道清反手一劍,只覺微風颯然,蓬萊魔女已自變招易位,劍尖在左側晃動,指著他左肋的要穴,檀道清回劍一格,蓬萊魔女又到了他的右方,一縷青光,劍尖又已指向他的有肋要穴。檀道清運用幾種身法,幾種劍法,始終擺脫不開,蓬萊魔女總是搶快一步,劍尖指著他的要害穴道。
原米蓬萊魔女為的是留個活口,否則焉能容得檀道清拆到三十招開外?這時檀道清已被她完全克住,她的劍尖只要往前一送,便可要了檀道清的性命,檀道清喝道:「你要殺便殺,卻不下手,意欲如何?」蓬萊魔女笑道:「檀將軍,你服輸了吧?看你也是一條漢子,我不想殺你.那武林天驕究竟是什麼人,你把他的來歷說了,我便放你回去。」檀道清怒道:「大丈夫寧死不辱,我豈能在你劍底求饒?你要殺我容易,要我吐露半句卻難!」忽地便要回劍自插丹田,蓬萊魔女拂塵一倦,把他的長劍奪出手中,但他的劍尖業已劃破了自己的小腹,鮮血涔涔滴下。
蓬萊魔女見他如此剛烈,對他倒有幾分敬意,有心讓他逃走,便轉過了身,不再理他,拂塵一拂,解開了那武土的穴道,劍尖指著他道:「你雖未見過武林天驕,也聽過他的許多事情,只要你將你所知道的對我說了,我便饒你一命。」那武士有了一線生機,心中動搖,躊躇片刻,囁囁嚅嚅地說道:「我,我說……」剛吐出兩個字,忽聽得嗤嗤兩聲,蓬萊魔女拂塵一揮,將一枝袖箭拂落,但另一枝袖箭從不同的方向射向那個武十,蓬萊魔女卻來不及撲打,只聽得那武士一聲慘呼,那枝袖箭已是穿過他的喉嚨,活不成了。
蓬萊魔女罵道:「豈有此理,我放你逃走,你卻來壞我之事!
你以為我當真不敢殺你麼?」把眼望時,只見檀道清有如風中之燭,搖搖晃晃,斷斷續續他說道:「大金國不能留這等沒骨頭的人,我是要你知道大金國也有好漢!」驀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撲通」便倒,原來他在射殺了那個武士之後,自己亦自震斷經脈而亡!
血雨腥風之後,荒林又歸於靜寂,只留下地上兩具屍骸。蓬萊魔女想要知道的武林天驕的來歷,仍然是一個難解的謎!
蓬萊魔女這次登上泰山,本是為了追蹤「笑傲乾坤」狂俠華谷涵而來,卻不料碰上個「武林天驕」,一場激鬥,倒把華谷涵暫時拋之腦後了。此際,激鬥已過,華谷涵的影於重又泛上心頭,蓬萊魔女不知不覺把兩人連想起來,「武林天驕知道笑傲乾坤華谷涵的名字,不知他們是不是相識的?他們二人的武功也不知孰高孰下?」「武林天驕縱使不是金朝鷹犬,也是要保護完顏亮的人。聽檀道清剛才和那武士的談話,這‘武林天驕’多半是金國的貴族。嗯,笑傲乾坤華谷涵是大宋男兒,江湖奇俠,他們兩人決計不是一路的了。」但隨即又想到:「他們兩人雖然不是一路,但想必華谷涵也會知道這武林天驕的來歷,可惜華谷涵卻不知在哪兒?」
想至此處,蓬萊魔女不由得一陣惆悵,她自己的身世之謎,父母存亡之謎,以及武林天驕來歷之謎,這種種疑團,都要等待華谷涵來給她解開,但卻偏偏無緣相見。蓬萊魔女尋思:「檀道清也知道尋聲覓跡,尋到此處,倘若是華谷涵在此山中,他聽到武林天驕的嘯聲,豈有下引起好奇之念?豈有還不出來之理?想未定是不在泰山的了。」
蓬萊魔女悵悵惘惘,不知不覺已是天色破曉。她這時站在泰山之巔,只見一團團白雲,聚集在一起,雲中閃發白光,東方天色由朦朧逐漸變紅,轉眼間天際出現了一條閃動發亮的銀線,那是數百里外的東海,眩目的半輪紅口,突然從雲霧中露出來了,映起了半天紅霞,大地一片金黃的顏色。在泰山頂上看東海浴日乃是世上罕見的奇景之一。端的是:水面霞光,燦爛萬道;旭輪突現,霄漠頓清。令人豁然開朗,胸襟頓廣!
雲霧散開,曙光一現,從山顧望下去,也見到了旌旗招展,螞蟻也似的軍隊在山坡上移動。蓬萊魔女心想:「原來完顏亮還帶有御林軍護駕的。想必是他受了昨晚的驚嚇,要調動御林軍搜山了。昨晚行刺不成,今後要想刺殺他,那更是千難萬難了。」
蓬萊魔女並不畏懼御林軍的搜尋,但見了完顏亮軍容之盛,也不禁霍然一驚。這時,她浴在金色的朝陽之中,目注東海,莽蒼蒼的祖國大地山河,奔來眼底,她心中那一些個人的煩惱,也就像雲霧一般在陽光之下消散了。她霍然一驚,忽地想到:「金國要興兵侵宋,這是何等緊要的大事!我怎能盡是想著自己的事情?嗯,這件大事,須得設法報個訊給南宋的朝廷才好。」她最初的計劃,本是準備若在泰山尋不著華谷涵,就出東海訪東園望,探聽華谷涵的訊息的,這時則在想道:「東海之行,暫緩也罷。耿照、珊瑚正在前往江南,我得先追上他們。要是見不著他們,我就自己往江南一趟!」
蓬萊魔女心意已央,煩惱即消,將什麼笑傲乾坤、武林天驕都拋過一邊,胸中坦然,立即施展絕頂輕功,翻過了泰山的最高峰「玉皇頂」,從南面下山。那些螞蟻似的御林軍,還未曾爬到二天門。
蓬萊魔女趁著清晨時分,行人稀少,一口氣跑了幾十里路。
過了泰安縣境,將近祖陽,不知不覺已是日頭近午,蓬萊魔女漸覺腹中有點飢餓,這才放慢了腳步。
到了一處三岔路口,忽見彩旗招展,嗩吶沸揚,一隊吹鼓手隨著一頂花轎,「的的打打」的鬧得正歡,但花轎中傳出的哭聲卻極淒涼,吹吹打訂的樂聲也掩蓋不了,組成了極不諧和的合奏。
蓬萊魔女心道:「原來是娶親的。新娘子怎的兀是哭個不停:
晤,敢情她是不樂意這頭婚事?」要知按照民間的習俗,新娘子出嫁之時,為了表示捨不得離開父母,總要大哭一場,但上了花轎之後,哭聲就得停止,否則就犯了男家的喜慶之忌。這新娘子在花轎裡大聲號陶,哭得又那麼悽慘,絕不似是故意裝出來的;故此,蓬萊魔女就不免覺得出奇了。還有幾件出奇的是,按照當地的風俗,新郎應該騎馬來迎親,女家的親人也應該有人護送,但卻只見吹鼓手和撐彩旗的人護送花轎。花轎前面,既沒發現披紅掛綵,騎馬前導的新郎,花轎後面,也沒有發現女家的人跟隨。而那些吹鼓手和撐彩旗的個個都是健碩的漢子,連那四個轎大,也是健步如飛。蓬萊魔女一看,就知道他們是練過一點功夫的人。山東向來「響馬」(強盜)很多,民風好武,而且又是世局混亂的年頭,鄉下人多多少少練過一點功夫,這也不算奇怪。但吹鼓手、轎伕之類的人,在當時的民間。卻是一向被視為「賤民」的,尤其是吹鼓手,多半是沒氣力或者弱的人才肯擔當,而這一隊吹鼓手,卻個個都是壯漢,這就有點出奇了。
按照蓬萊魔女的脾氣,若在平時她非得問個明白不可。但此際她心中有事。雖然覺得有點出奇,隨即想道:「八成是搶親的吧?鄉下習俗,男家出不起彩禮,或者女家拖延不肯嫁女,新郎派人去將新娘搶回來,那也是常有的事。至於新娘於樂意不樂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呀,女孩兒家命運總是操在別人手裡,本來就很難找到稱心如意的新郎,你哪管得了這許多?她樂意不樂意,正是一池春水,干卿底事?」蓬萊魔女這麼一想,就自顧自地趕路,那隊迎親的行列,也走過去了。
蓬萊魔女和他們所走的道路不同,走了一會,經過路邊一家茅屋,忽聽得屋子裡也有哭聲,是個老婆婆的聲音哭道:「老漢啊,咱們的閨女被人搶去了。咱們都活不成啦。呀,不如就死了吧!」
隨即聽得「哆哆」兩聲,是拳頭捶奇板壁的聲音。一個老漢喘著氣說道:「可恨!可恨!可恨俺有病在身,眼睜睜看著閨女被人搶去,如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老伴,我沒氣力上吊,你找條繩子來把我勒死吧!」那老婆婆尖聲叫道:「喜兒她爹!」抱著老漢放聲大哭。
這茅屋千穿百漏,牆上裂開一個拳頭般大的畝窿。蓬萊魔女從路邊經過,不但可以聽到屋內的哭聲,還可以看得見屋中的情形。蓬萊魔女再也按捺不住,「砰」的一掌就推開板門,闖進屋內。
那老婆婆嚇了一跳,叫道:「大王,你走錯了人家啦。」她只當未的乃是強盜,定睛一看,始知是個美貌的女子,但這女子又帶有寶劍,不禁驚疑不定,哭聲也不知不覺地停止了。
臥在炕上的那老漢說道:「女大王,你來得正好,我早就不想活啦,不怕你笑話,我窮得買不起砒霜,屋內連繩子也找不到一根,就請你大發慈悲,將我一劍殺了吧!」
蓬萊魔女微笑道:「我沒有走錯人家,你們卻看錯人了。我是來救你的,不是來殺你的。」那老漢怔了一怔,半晌說道:
「你是來救我的?呀,多謝你的好心。可是誰也救不了我啦!我的閨女被人搶去,我怎麼還活得成?」
蓬萊魔女道:「你彆著急,你先告訴我,是誰搶了你的閨女,我馬上給你要回來!」那老婆婆道:「哪有這樣容易的事情,她是給活間羅搶去的,要不回來的啦!」
蓬萊魔女道:「活閻羅是什麼人?」那老婆婆道:「他是個做過大官的人,養有許多打手的。姑娘,我不想連累你,你、你不用管啦。老婆子死了也感激你,」蓬萊魔女道:「你不用怕,活閻羅碰上我,我也要剝他一層皮!你說清楚些,他姓甚名誰,家住哪裡,怎的搶了你的女兒?我才好去找他算帳呀!」
那老婆婆聽蓬萊魔女口氣如此之大,嚇得呆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還是那老漢有點見識,看出蓬萊魔女不是常人,心想:「不管她有無辦法,姑且一試,那也無妨。反正我是要死的了,出口怨氣也好。」於是說道:「這活閻羅姓嚴,名叫佛庵,以前做過萊州的知州的,他名字中有個‘佛’字,對老百姓可是殘暴不堪,因此人人都叫他活閻羅。」他喘著氣一口氣說了這麼些話,咳個不停。那老婆婆倒了一碗水給他喝了,蓬萊魔女道:「你歇歇再說。」那老漢道:「不,你讓我都說了,我這口氣已經忍了許久了,這活閻羅家裡有幾千畝田,不做官了,回到鄉下,仍是作威作福,我家種了他幾畝田,大旱失收,交不起租,利上滾利,他,他就硬要把我的女兒搶去做他的小老婆。我又得了病,不能做工。唉,唉,你說怎麼還活得成?」
蓬萊魔女心中一動,說道:「我剛才在三岔路口碰到一頂花轎,轎裡那個新娘子哭哭啼啼,想必就是你的女兒了?」那老婆婆道:「不錯,就是那殺千刀的活閻羅剛才派了打手來搶去的。唉,苦命的女兒啊!」兩夫妻抱頭又哭起來。
蓬萊魔女道:「別哭,別哭,這活閻羅住在哪裡?」那老漢道:「住在白沙村,就是三岔路左邊那條路,大約走七八里,村子裡最大的那座青磚屋,有圍牆的就是了。」蓬萊魔女道:「好,知道了。我這就去把活閻羅殺掉,接你的閨女回來。」那老婆婆嚇得叫起來道:「姑娘,這可不是當耍的,這,這要闖大禍的呀!
我們死不足惜,別連累了姑娘你呀!」
蓬萊魔女正要跨出門檻,聽了這話,又走回來,說道:「對了,我還應當為你們安排一下。」說罷就在囊中掏出了一把銀子來,那老漢只道蓬萊魔女不敢去了,要拿銀子來救濟他,心中雖然感激,可也有點失望,說道:「姑娘,多謝你憐貧惜老,但老漢多活幾年,也沒什麼意思了。還是請你將銀子收回去,讓老漢死了算數。」
蓬萊魔女道:「你死了,你閨女回來可依靠誰呢?我又不能一直帶著她的,你忍心讓她再落到壞人手裡嗎?」那老漢怔了一怔,道:「什麼,你,你還是要去殺活閻羅,將我的女兒接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