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箭手的第二輪弓箭還未射出,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蓬萊魔女頭下腳上一個筋斗將身形翻轉過來,霎眼間已抓著了張定國那支二丈多高的帥旗旗杆,避免了從高處落下的反震之力。
那營禪箭手發一聲喊,第二輪弓箭射出,但業已錯過時機,遲了片刻,就在此時,只聽得「咔嚓」一聲,蓬萊魔女已騰出手來,拔出寶劍,將旗杆當中碩斷,腳踏實地,就將那面大旗揮舞起來,經過她內功的運用,這面大旗,就似一面碩大無朋的盾牌,亂箭一碰到大旗,紛紛四下盪開,倒把張定國的隨從親軍,傷了不少。
蓬萊魔女旋風似的撲到了張定國身邊,大旗一卷,把他的衛士卷翻了十幾個,忽地一條長鞭卷地掃來,蓬萊魔女將大旗一拋,騰身跳起,長鞭從她腳底掃過,她已到了那個軍官身邊,冷冷地「哼」了一聲:「原來是你!」
這軍官正是摔死秦浩的那個人,他這時已認出是蓬萊魔女,這一驚非同小可,但明知不敵,也要死裡求生,他的長鞭急切之間,撤不回來,立即一個「魁星踢鬥」,雙足連環踢出,左掌又橫掌如刀,一招「玄鳥劃砂」,疾切下去,這雙足一掌,具見功力,的確是上乘功夫。但碰上了蓬萊魔女,卻比他更要高強,只是一飄一閃,他的連環飛腿已是僕空,蓬萊魔女一聲喝道:「還想逃麼?」只一抓就抓著了他的虎口,他那招「玄鳥劃砂」還只使到一半!
就在此時,張定國的快刀正自劈來,他料不到那軍官只是一個照面便已落在蓬萊魔女掌握之中,這一刀劈來,勢捷力沉,收不住手,眼看就要斫在那軍官身上。
蓬萊魔女好不容易才擒得一個活口,哪肯讓這軍官被他斫死,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驀地將那軍官一拋,拂塵一展,噹的一聲,將張定國的長刀卷出手中,倒轉拂塵,塵杆一點,已是點中了張定國的麻穴。
這幾招快如電光石火,蓬萊魔女抓著了張定國,被她拋起的那個軍官還未落地上,蓬萊魔女搶上兩步,恰好將那軍官接住,周圍雖有張走國的十來個衛士,都已嚇得慌了,哪敢阻攔?
那一營神箭手散成扇形圍著了蓬萊魔女,正自張弓搭箭,第三輪弓箭還未射出,蓬萊魔女已把張定國舉了起來,冷笑說道:
「你叫他們射吧!」張定國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叫道:「快快放下弓箭,退出十步!」
蓬萊魔女一手抓著一個,飛身一躍,足尖在一處凸出的石筍一點,再一躍飛上了一座三丈多高的石臺之上,她一手提著一人,少說也有二百來斤,居然還能施展這等精炒絕倫的「登雲縱」輕功,把張定國的部下看得目瞪口呆!張定國雖有幾個心腹武士,但莫說他們投鼠忌器,即算他們毫無顧忌,要想救人,也是沒有這樣的本領了!
蓬萊魔女先把張定國放下,張定國叫道:「柳女俠,有話好說。」蓬萊魔女冷笑道:「等下自然要與你好好說的,現在還未輪到你呢。」她把張定國放在石臺上,一足踏著他的胸口,教他絲毫也不能動彈。騰出手來,搜那軍官,搜出了一面金光燦爛的腰牌,於是一手拿那金牌,一手提那軍官,高高舉起,朗聲說道:「你們看,這是什麼?這是在金國內廷可以通行無阻的金牌!這人是誰?這人是金國狗皇帝的御前侍衛北宮黝!」她內功深厚,將聲音遠遠送出,兩面山頭計程車兵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齣,全軍沸騰,有的喝罵,有的議論,有的驚詫,有的還在表示懷疑。但一班比較高階的軍官,都知道金國的御前侍衛,人人有這樣的一面金牌,而且北宮黝是大名鼎鼎的「四霸天」之一,他們雖然沒有見過,也曾聽過他的名字。
蓬萊魔女把北宮黝高高舉起,讓兵士們都看清楚了,這才說道:「你們有誰以前可曾見過他麼?他是不是你們的長官?」士兵們都不認得北宮黝,心裡俱是想道:「奇怪,這人的確不是咱們的長官,他是怎麼來的?他冒充軍官,混到這兒,即使不是金國狗皇帝的御前侍衛,那也一定是敵人的奸細了!」這麼一想,兵土們都停止喧譁,對蓬萊魔女的說話信了幾分。
蓬萊魔女解開了北宮黝的穴道,將他推到石臺前面,抓著他的背心,喝道:「北宮黝,你來這裡做什麼?快說!」北宮黝身為「四霸天」之一,自思必死,不想辱沒了身份,硬起頭皮充作好漢,傲然說道:「我落在你這魔女手中,早已不打算活著回去了。要殺要剮,隨你歡喜,三刀六洞,俺絕不皺眉,大丈夫寧折不彎,你想套出我的話來,那是休想!」說罷,胸脯一挺,倒頗有點視死如歸的氣概。
蓬萊魔女冷笑道:「你當真絕不皺眉?好,我倒要試試你是怎麼樣一條好漢?」五指輕舒,在北宮黝的背心一拂,這是蓬萊魔女「罡氣刺穴」的絕技,一拂之下,北宮黝只覺體內有如千萬條小蛇亂竄亂齧,渾身穴道刺痛難當,四肢百骸,也似就要鬆散一般。這痛苦難以形容,慘不堪言,賽過任何一種酷刑!饒是北宮黝銅皮鐵骨,也禁受不起,野獸般地曝叫起來:「你好狠毒,這樣來折磨我?快,快一刀把我殺了吧!」他痛苦難熬,說到後來,已是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蓬萊魔女笑道:
「你說不說,你不說我還有比這更厲害的毒刑,叫你一套一套地消受!」北宮黝實在硬不下去,只得呻吟叫道:「柳女俠,你高抬貴手吧,我說,我說了!」
蓬萊魔女在他的背心拍了一下,稍稍減輕他的痛苦,喝道:
「說!倘有半句虛言,管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北宮黝汗流滿面,苦笑說道:「柳女俠,在你的面前,我還敢不說實話嗎?」當下面向下面計程車兵,說道:「實不相瞞,我是來這裡做監軍的。」蓬萊魔女道:「奉誰之命?」北宮黝道:「奉金主完顏亮之命。」蓬萊魔女道:「張定國如何與你們勾結?是誰替他接頭,你這監軍,完顏亮吩咐你如何做法,都給我詳細說!」北宮黝道:「是誰接頭,我委實不知。我只負責監視張定國的行動,要他遵守金主的命令,執行計劃。」蓬萊魔女道:「什麼計劃?」北宮黝道:
「我們要張定國刺殺耿京之後,仍然准許他打出抗金的旗號,號召各處與朝廷(指的是金國朝廷)作對的綠林前來歸附,然後開到金國大軍埋伏之地,一網打盡,願意投降的可以收編,不願投降的盡殺無赦。大功告成之後,金主答允封張定國做山東的藩玉!」
士兵們聽了這一番話,個個都又驚又怒,罵聲四起:「狗孃養的張定國,如此毒辣,竟想斬盡殺絕,用咱們的頸血染紅你頭上的烏紗!」「這狗賊不是人,一刀將他殺了吧!」蓬萊魔女道:
「暫且留他的狗命,待祭了元帥,再開刀給元帥報仇!」放下了北宮黝,將張定國抓了起來,喝道:「張定國,你還有何話說?」
張定國慘然一笑,亢聲說道:「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我是成則為王,敗則為寇,如今落在你們手中,還有何話可說!」忽聽得「勒」的一聲,只見他嘴已張開,鮮血汩汩流出,竟已把舌頭咬斷了。原來他見北宮黝已和盤托出,無可置辯,自知犯了眾怒,決計難逃一死,又怕蓬萊魔女也用酷刑來向他迫供,因此把心一橫,咬斷舌頭,意圖自盡,免得多受折磨。他被點了穴道,四肢無力,但牙齒的勁道卻還是有的。
蓬萊魔女大怒,在他下顎一捏,張定國嘴巴大張,半截舌頭吐了出來,嘴已再也不能合攏,蓬萊魔女冷笑道:「你想免了刑場上一刀之苦,哪有這樣便宜?辛將軍,請過來!」辛棄疾不帶護從,單騎馳上山頭,向原來的叛軍高聲說道:「如今已是水落石出,叛賊也受擒了,此次叛亂,罪在張定國一人。你們不願意跟我的,可以散去。」叛軍人人愧悔,齊聲呼道:「我們願意擁戴辛將軍,請辛將軍收容我們,將功贖罪。」一場眼看無可收拾的叛亂,就這樣出乎意外輕易地平息了。
蓬萊魔女將張定國拋下石臺,說道:「辛將軍,這叛賊交給你看管。」有許多士兵跑過來,就要咬張定同,辛棄疾連忙阻止他們,說道:「他殺了主帥,叛國投敵,理該明正典刑,以告慰元帥在天之靈。」好不容易才把憤怒計程車兵們勸阻下來,但張定國也已被咬了好幾口了。辛棄疾冷笑道:「張定國,你現在知道了麼,你在眾人眼中不過是一條狗,你想遺臭萬年,也還夠不上呢!」當下喚來了一輛敞篷的糧車,權改作囚車,把張定國五花大綁,押上囚車。
蓬萊魔女冒險成功,當然高興,但卻也有點失望,因為她有幾個疑團是想從張定國的口供中得到答案的,但現在張定國咬斷舌頭,已是不能說話了。蓬萊魔女心想:「好在還有一個北宮黝,可不能讓他自盡了。」北宮黝受了她罡氣刺穴的酷刑,氣息奄奄,蓬萊魔女是個武學行家,見此情狀,已知他即欲自盡,亦已無能為力,他是連咬斷舌頭的氣力也沒有了,但他內力深厚卻也還不至於斃命。
這時兩邊山頭的隊伍已經會合,耿照、珊瑚、秦弄玉等人也已過來,秦弄玉見了北宮黝,大喜說道:「那日我離開天寧寺之後,在路上碰到的軍官,正是此人。」蓬萊魔女笑道:「我正是要留著他讓你審問。」她也招未一輛敞蓬的糧車當作囚車,將北宮黝提上囚車,耿照、珊瑚、秦弄玉等人也都坐在車上。
辛棄疾傳下將令,大軍開拔回城,蓬萊魔女迫不及待,在囚車上便抓起北宮黝問道:「連清波是什麼人?快說!」
北宮黝翻著死魚樣的一對眼睛,顯出惶惑的神情,半晌說道:「誰是連清波,我不知道這個人。」耿照怒道:「你還裝什麼蒜?那日你在三槐集將我打傷,正要捉我去領功的時候,有個女子到來,將你趕跑,這件事難道你就記不得了!」北宮黝道:
「哦,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女子。」耿照道:「我正要問你,你是不是和她串通了來玩這套把戲的?」秦弄玉也道:「你睜眼瞧瞧,你還認得我麼?」北宮黝苦笑道:「認得。姑娘你莫怪我,我追捕你那是奉命而為,不得不然。」秦弄玉道:「我不是和你算這筆舊賬,我只是問你,那日之事,是不是你和連清波串通了的。」北宮黝叫起撞天屈來,說道:「這麼說連清波是你們的自己人,卻怎的顛倒說是我與她串通?我罪在不赦,但求少受折磨,多一條罪名本不在乎,但我卻實在不認識什麼連清波、連濁波!」
蓬萊魔女皺了皺眉,打量了北宮黝一下,見他一副惶惑的神情,卻不像是假裝的,心裡道:「他已被我懲治得嚇破了膽,諒他也不敢說假話。他和張定國那樣重大陰謀都已說了,還在乎揭露連清波的真相?敢情他當真是不知道這妖狐的秘密?這妖狐暗中給金國做奸細,連作為御前侍衛的北宮黝也瞞過了的?」珊瑚不肯信他,說道:「小姐,他不肯說實話,你再用刑。」北宮黝嚇得連忙叫道:「我所知道的全已說了,若然那女子就是連清波,那麼我也就見過她兩次,兩次都在她手下吃了大大的虧。事情經過,耿相公和這位秦姑娘都是知道的了。還有,據我所知,我們派在薊城的武士也是她殺的。」珊瑚怒道:「你這是什麼實話,你這是替她遮瞞身份?」北宮黝苦笑道:「那麼你是強迫我編造謊話了?」蓬萊魔女道:「珊瑚,不要迫他。這裡面只怕另有文章,那妖狐連他也瞞過了?」耿照聽了,不覺心中又有點思疑不定,暗自想道:「若說連清波是金國的奸細,為何她又敢殺金國的武士,又兩次折辱了北宮黝?北宮黝而且是死也不承認與她串通?」但他雖然是有這一點點思疑,究竟與以前人不相同,從前他一直認為連清波是同一路的人,碰到表妹之後,真相一點一點揭露,他業已明白連清波實是奸猾無比,現在所未敢完全斷定的只是她是否金國的奸細而已。
蓬萊魔女道:「好,妖狐的事我暫且撇下不問。反正這妖狐的尾巴己露出來了,不必問這北官黝,我們也知道她是什麼東西了。北宮黝,我現在要問你另一個人,這個人你一定應該知道的!」北宮黝道:「誰?」蓬萊魔女道:「武林天驕!」北宮黝似乎吃了一驚,說道:「武林天驕?你要問他?」蓬萊魔女道:「不錯,我要知道他的真名實姓,什麼身份?」正是:
妖狐露尾何須問,只有天驕尚繫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