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甲是因見金超嶽戰華谷涵不下,以自己的身份,又不便以眾凌寡,出手助金,是以有意引起混戰,把華谷涵的同黨追趕出來,料華谷涵不能不救,這樣混戰一起,他就呵以名正言順地與華谷涵動手了。
兩邊山石倒塌聲中,三條黑影同時飛起,左邊的是蓬萊魔女,右邊的是那黑衣少女和那神秘胡人。柳元甲震塌山石,緊接著雙手齊揚,十二枚金錢鏢分向兩邊打出。只聽得「哎喲」一聲,那神秘萌人似乎著了一下,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刀光霍霍之中,那黑衣少女把餘下的五枚金錢鏢全都打落。問了一聲:「不礙事麼?」一手拖著那個男的,儼如比翼鳥雙飛出林,越過假山,掠過柳梢,眨眼間就跳過了圍牆。
柳元甲微微一凜,「這女子武功好生了得!這男的雖是稍遜一等,亦非泛泛。他穴道已被我錢鏢打中,居然還能夠施展上乘輕功!」左邊的只有一個蓬萊魔女,右邊的卻有男女兩個,柳元甲自是較為重視右邊的兩人,無暇去看蓬萊魔女是否受傷,便去追趕右邊的這對男女。
哪知他身形方起,便聽得嗤嗤聲響,勁風縷縷。似有數十口利針,從四面八方同時向他射來。若非柳元甲「聽風辨器」之木已到了爐火純青境界,這輕微的「嗤嗤」聲響,夾在山石倒場聲中,幾乎不能分辨。柳元甲不禁又是心頭一凜,頗覺驚異,「這是什麼暗器,似乎比梅花針還要細小,勁力卻是不弱?」
柳元甲轉身揮袖,登時捲起一股狂飆,定睛看時,只見又是一個黑衣少女,身在半空,正自手揮拂塵,向他凌空擊下。原來正是蓬萊魔女,以內力將一蓬塵尾,當作暗器發出,向柳元甲阻擊。至於柳元甲向她發出的那六枚錢鏢,則早已給她打落了。
饒是柳元甲身懷絕世神功,亦不禁吃了一驚,大感意外。要知柳元甲有飛花摘葉,傷人立死之能,滿擬這十二枚錢鏢,便足以將敵人全部打下,哪知對方竟是一個強似一個,那男的中了錢鏢,還能脫跑,那女的則把他的五枚錢鏢,全部打落,而蓬萊魔女,則又比那一男一女,更要勝過一籌,不但打落他和錢鏢,而且出手還敬!
蓬萊魔女也是吃驚不小,柳元甲揮油捲起那股狂飆,不但將她的幾十根塵尾反射回來,且似天風海雨,迫人而來,迫得她在半空中翻了一個筋斗,但蓬萊魔女雖是心驚,卻也並不懼,藉著那股勁道,一個倒翻筋斗,登時在半空中轉過方向,避開了柳元甲隨之而發的一掌,說時遲,那時快,她又是一個鷂子翻身,左手拂塵,右手長劍,已同時向柳元甲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柳元甲大袖一揚,塵尾四散,先把蓬萊魔女「天罡塵式」的一招殺手破了。蓬萊魔女俯衝而下,勢捷如電,舉劍便斬敵手脈門,柳元甲身軀半轉,大喝一聲:「著!」突飛一掌,蓬萊魔女急撤招時,饒是她身法奇快,手腕亦已給對方的指尖拂了一下,火辣辣作痛。蓬萊魔女大怒,青鋼劍向前一領,劍鋒一顫,伸縮不定,招裡藏招,式中套式,暗藏看幾個變化,此時蓬萊魔女正如風中擺柳,身軀搖晃不定,柳元甲只道她是被自己的掌力所震,一時輕敵,長臂一伸,便要奪她的劍,哪知蓬萊魔女這個身法正是配合她的精妙劍招,驀地也是一聲喝道:「著!」
柳元甲察覺不妙,肩頭一晃,蓬萊魔女已是搶了先手,唰的一劍向他退處刺去,「嗤」的一聲,柳元甲的長衫下襬給她一劍穿過,撕去了巴掌大的一幅!蓬萊魔女挺劍再刺,柳元甲猛喝一聲,反手一掌,掌風勁疾,蓬萊魔女的劍點竟給震歪,知是難以力敵,身形急起,疾如飛鳥,颯聲又竄上了假山。
這幾招迅如電光石火,驚險絕倫,蓬萊魔女被柳元甲手指拂了一下,柳元甲則被她的利劍刺穿長衫,比對之下,自是蓬萊魔女吃虧較大,但柳元甲以江南武林領袖的身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刺破衣裳,卻更自覺難堪。一怒之下,運足了十成功力,人未追到,「砰」的便是一記劈空神掌。這一掌直打得那假山的山尖也搖動起來,假山不比真山,山尖乃是用石塊疊起布成景緻的,山石一鬆,登時倒塌,碎石紛飛,在柳元申掌風激盪之下,變成了無數暗器!
篷萊魔女立足未定,迫得又跳起來。好個蓬萊魔女,在這性命俄頃之際,也顯出了超卓非凡的功夫、但見她人在半空,拂塵揮舞,將碎石四面盪開,雖有幾塊仍是打到她的身上,她有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內功,幾塊小小的碎石,打到她的身上,勁力立即便給卸去,石子也跌了下來,對她自是毫無傷損。
蓬萊魔女左足在右足腳背一踏,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又已飛到了第二座假山山頭,冷笑說道:「你不怕毀損你園中景物,就儘管打吧!」話雖如此,對柳元甲掌力之雄渾,也是暗暗吃驚。
柳元甲佈置園林,花了許多心血,損毀了一座假山,亦是有點心痛。當下不再以掌力攻山,如影隨行,跟著也撲上那座假山,便以小天星掌力配合大擒拿手法,與蓬萊魔女的拂塵長劍相鬥。柳元甲雖是佔了上風,一時間卻也還未足以制勝克敵,但見掌影翻飛,劍光繚繞,打得難分難解。
同中這一班江湖豪客見一個少女竟與柳元甲似乎打成平手,無不嘖嘖稱奇,紛紛探問:「這女子是誰?」
「鬧海蚊」樊通忽道:「二哥,這妖女就是蓬萊魔女了!」越眾而出,厲聲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在長江上你毀船傷人,給你僥倖逃了性命,如今竟敢又來千柳莊胡鬧,哼,哼,我倒要看你長的是否三頭六臂?」
蓬萊魔女是北方綠林中頂兒尖兒人物,名氣之大,不下於笑傲乾坤,樊通一說出了這個名字,場中這一班江湖豪各都聳然動容,「哦,原來她就是蓬萊魔女!」「最多不過二十歲吧,北方的綠林兄弟怎的都奉她為尊?」「她來到江南,意欲為何?難道偌大的北五省地盤,她還嫌不夠?」要知在綠林中各有各的地界,不能逾越,蓬萊魔女以北方綠林一個領袖的身份來到江南,江南的綠林中人自是不能無所懷疑,以為她是意欲擴充套件地盤,侵入江南地界。
南山虎振臂而起,喝道:「好個蓬萊魔女,你殺了我的四弟,我與你誓不兩立!你在北方,欺壓綠林,我敵不過你,哼,哼,你來到江南,還敢這樣目中無人?」他剛才用百步神拳暗襲華谷涵,受了反震之傷,傷本不輕,但仗著功力深湛,又得了龍隱大師給他一粒治傷聖藥小還丹,居然在不到一至香時刻,便已好了七八分。說話的聲音,甚是宏亮。
綠林人物最忌人犯入地界,因此綠林的頭面人物,踏人另一方地界,必須向當地領袖,遞個拜帖,表明來意無他。俗語說的「強龍不壓地頭蛇」,就是這個道理。蓬萊魔女不是不識這個規矩,但蓬萊魔女素性不喜張揚,而且她此次到來,於公是為了肋宋抗金,於私是為了暗訪笑傲乾坤,於公於私,都不願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驚動四方。她本意是待公私諸事,作個了結之後,再拜訪幾位江南的綠林領袖的,不料今晚私探千柳莊,為勢所迫,卻先和江南的武林首領交上手了,這樣一來大招眾人之忌。
大湖十三家總寨主王宇庭盾頭一皺,說道:「有柳莊主出手。自是無須咱們相助。不過,咱們也不能讓這魔女逃了。咱們多留點神,她打不過柳莊主,要逃跑的話,咱們就幫忙拿人吧!」
當下便有幾個武功最好的舵主隨他出去,南山虎與樊通當然也在其中。其他的人,眼見蓬萊魔女與柳元甲打得如此激烈,武功之強,他們做夢也沒有見過,情知插不進手,便只有在旁邊搖旗吶喊,虛張聲勢。
蓬菜魔女正自苦戰不休,已感有點難以支援,見王宇庭又率眾上來,心裡不由得大為著急。就在這時,忽聽得華谷涵一聲長笑,蓬萊魔女耳邊又聽得他低聲說道:「柳女俠,你把這老賊引開,我就來了!」
華谷涵既以笑聲懾敵,同時在笑聲中又雜以「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與蓬萊魔女通話,功力之純,確是世間罕有,蓬萊魔女也自嘆不如。但卻瞞不過柳元甲。用「傳音入密」通話,雙方功力須得大致相當,方能聽見,柳元甲功力與華谷涵是在伯仲之間,略高於蓬萊魔女,蓬萊魔女聽見,他當然也聽見了。
蓬萊魔女心道:「不錯,場中以這老賊武功最高,我將他引開,華谷涵即使不能掃蕩群醜,要突圍決非難事。」心念方動,正要施展輕功,柳元甲已似知道她的心思,大袖翻飛,忽地向東南西北連發四掌,掌力有如徘山倒海,從四面八方攻來,堵塞了蓬萊魔女的退路,蓬萊魔女雖然不至即時落敗,但已不敢冒險再用輕功。
蓬萊魔女揮舞拂塵,消解柳元甲的掌力,右手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著著搶攻,柳元甲「錚」的一聲,彈開她的長劍,忽地也用「傳音入密」的內功,聲凝如線,送入她的耳中,「你叫什麼名字?」蓬萊魔女名播大江南北,但她的真名知道的卻並不多,不過,雖然不多,也總是有人知道,友人這一方面不說,敵人方面,玉面妖狐連清波,已死的北宮黝等人,就都知道她的真實姓名。激戰中柳元甲突然要她通名,蓬萊魔女心裡好生奇怪,暗自想道:「南山虎既知是我殺了他的把弟,與北宮黝當然是一向有往來的了。樊通那日也曾叫出我的名字,柳元甲何須急急知道我的姓名,事後不會向他們打聽嗎廣激戰中她也無暇通名,揮塵舞劍,攻得更急。
華谷涵仰天大笑三聲,一聲比一聲高亢,笑到了第三聲,龍隱大師忽地一聲尖叫,腳步踉蹌,耳鼻流血,晃了幾晃,便一跤跌倒,原來他已被華谷涵的笑聲散亂心神,真力再也不能凝聚,華谷涵將他最後所發的那一掌「無相掌力」反震回來,把他震得重傷。
金超嶽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華谷涵揮扇一撥,將他的陰陽二氣反拔回來,呼呼呼連發三掌,全力搶攻,金超嶽缺了幫手抵擋不住,連忙後退。
華谷涵一聲長嘯,身形疾趄,便如鷹隼穿林,倏地飛過兩座假山,逞奔柳元甲撲去,大約還有十數丈之遙,忽地在一座假山下面,突然出現七個漢子,一齊聲喝道:「華谷涵往哪裡走?你想會我們師父,先得過我們這關!」
這七個漢子乃是柳元甲的徒弟,各用不同的兵器,刀、槍、鞭、劍、鏈子錘、判官筆,護手鉤,從七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向華谷涵展開了攻擊!他們每個人的功力都是不如華谷涵甚遠,但他們聯起手來,布成的「七煞陣」卻是十分厲害!
華谷涵意在速戰速決,但卻又不想多傷性命,當下摺扇一舉,左點「虛內」,右點「精促」,意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先點倒兩名弟於,開啟缺口。他這裡剛剛出手,驀地金刃劈風之聲已襲到背後,華谷涵斜身滑步,避開這柄長劍,摺扇仍然向那兩個弟子點去,他動作雖然快到極點,但在斜身滑步之際,畢竟也咯略受阻,就在這一瞬之間,那兩個弟子已繞到兩側。前面一支判官筆橫伸過來,把他的點穴招數解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柄鏈子錘,一對護手鉤己從兩側攻來,背後那柄長劍劍氣森森,幾乎就似粘在他的背心,緊迫不捨,但華谷涵步法奇妙,劍鋒總是差了半寸,沒有沾著他的衣裳。華谷涵在四面圍攻之下,勃然大怒,摺扇一揮,「當」的一聲,將那柄鏈子錘撥開,鏈於錘蕩了一圈,恰巧撞著左邊的那對護手鉤,將那對護手鉤也盪開了。華谷涵反手一彈,喝聲:「撒手!」
這一彈正中劍脊,嗡嗡之聲,震耳欲聾,持劍那弟子倒退三步,但人未跌倒,劍也居然沒有撒手。原來他的另外兩名師兄弟已各自伸出一臂,肌著他的肩膊,以三人的內力,抵消了華谷涵這一彈的力道。
這七名弟子功力雖是不如華谷涵遠甚,但卻也不是無能之輩,若放在一般的武林人物之中,他們還當真可以說得上是第一流的功夫,與南山虎、龍隱大師等輩,也相差不了多少。更兼他們各自使用不同的兵器,華谷涵要對付七種不同的招數,也是煞費心神。幾招一過,華谷涵尚未能開啟缺口,那七煞陣已經合圍,刀槍鞭劍,盤旋飛舞,判官筆乘暇抵隙,鏈子錘上空砸下,護手鉤卷地鎖拉,七種兵器,此去彼來,首尾相銜,風雨不透,已把七煞陣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將華谷涵困在核心。
這一邊華谷涵陷入重圍,那一邊蓬萊魔女也擺脫不了柳元甲。這一邊金超嶽趕來要對付華谷涵,那一邊,王宇庭、南山虎、樊通等人,也趕過去要對付蓬萊魔女。王宇庭這一干人起步在前,這時業已趕到那座假山腳下。
蓬萊魔女暗暗叫聲「苦也」要知她與柳元甲單打獨鬥,已自感到吃力,這些人再一合圍,那可真是插翼難飛了。蓬萊魔女心道:「我決不能落在敵人之手,寧可拼個兩敗俱傷!」拂塵聚成一束,猛地向柳元甲一敲,右手青鋼劍也電閃般地配合刺出,她深知柳元甲功力在她之上,這兩招未必就能傷得了柳元甲,說不定因為自己全力猛撲,攻守自是不能兼顧,還要反受敵人之傷,但事到其間,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柳元甲焉能給她刺中,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也使出了卓絕的功夫,「錚」的一聲,把蓬萊魔女的青鋼劍彈開,大袖飛揚,又把蓬萊魔女聚成一束的塵尾拂得飄飄四散。這麼一來,蓬萊魔女要把拂塵當作判官筆的功用已經消失,由於她搶攻太急,身向前傾,左脅已露出「空門」(武學術語,防守粗疏之處是謂空門),只要柳元甲一掌擊下,蓬萊魔女只怕不死也得重傷。說也奇怪,柳元甲這時非但不向前追擊,反而腳步一個踉蹌,作出受對方反震的模佯,斜竄三步,回掌護身,故意讓開一面。他們是以最上乘的武功搏擊,快如閃電,旁人哪裡看得出其中的奧妙,還只道是柳元甲果然吃了一點小虧,王宇庭、南山虎等人大驚,連忙湧上。
蓬萊魔女心裡可是自己明白,不由得暗暗奇怪,「怎的這老賊好似有意放我逃走?」但這時形勢危急,她亦已無暇深思,柳元甲身形一讓,掌力撤開,她己立即使出「一鶴沖天」的輕功,飛身斜掠,半空中一個筋斗翻了下來,落下假山。
迎面就碰上了南山虎、樊通二人,蓬萊魔女衝著樊通冷笑說道:「樊舵主,恭喜你在金虜手中保了性命,你如今是奉誰之命來了?」樊通內愧於心,滿面通紅,不敢應戰,轉身便逃。南山虎則已是一拳搗出。蓬萊魔女斥道:「你也配稱南山虎麼?你只是一條金虜的走狗!」拂塵上揮,已纏上了他的手腕,輕輕一抖,南山虎跌了個四腳朝天,南山虎剛才被華谷涵震傷,尚來完全恢復,此時傷上加傷,登時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蓬萊魔女冷笑道:「我要取你狗命,易如反掌,但我不殺你,還有人要向你報仇!」一腳把南山虎踢開,飛身再起,跳上牆頭。
這時華谷涵被困在「七煞陣」中還未到半炷香時刻,華谷涵聰明絕頂,時間雖然不長,卻已看出了這「七煞陣」奧妙所在。原來這「七煞陣」是按著「八卦」的方位佈置的,即坎、離、兌、震、乾、坤、良八門,其中「離門」乃是「生門」,「震門」乃是死門,那七個弟子佔了七門,只耙「死門」空出來讓華谷涵佔領,佔著「生門」的那個弟子乃是七人中的主腦,陣勢由他指揮,無論如何變化騰挪,總是要把華谷涵困在「死門」之內。華谷涵看出奧妙,驀地衝著那「生門」弟子一聲長笑,那弟子心頭一顫,腳步一個踉蹌,華谷涵全力向他攻去,同時運起護體神功,讓左側的一根鋼鞭打到他的身上,「生門」那弟子怎禁得他全力的一擊,登時整個身子似皮球般地拋了起來,華谷涵立即搶佔了「生門」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