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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魔女傷心談往事 金宮盜寶話前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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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一來,倒讓我儲存了我所得的寶物了。豈不是要多謝他麼?」蓬萊魔女道:「與其交還皇上,也不過是令這寶物塵封大內之中,倒不如爹爹留下未自用了。」心想:「怪不得爹爹的武功如此高強,原來他得了十三張穴道銅人的圖解,又得了陳傳的內功心法——半篇指元篇,經過了二十年的勤修苦練,自是足以稱霸武林了。」

柳元甲接著說道:「我被押進監牢,這才知道我是犯了當時的流行罪。」蓬萊魔女詫道:「只聽說有流行病,還有流行罪麼?」

柳元甲道:「這流行罪也就是愛國罪的別名,孩子,你初到江南還未懂得。」蓬萊魔女嘆了口氣,說道:「我懂得了,朝廷畏敵如虎,凡敢倡言保國抗敵者,就會給加上罪名。」柳元甲道:「現在已是好得多了,當時還嚴重呢。那時秦檜害了岳飛未久,群情憤激,秦檜一意通敵主和,不惜與民為敵,凡有口出怨言,或密謀抗金的都立即逮捕。監獄裡關滿了人,在我那號監房裡就有這樣幾個犯了愛國罪的太學生。(宋代教育制度,在京師設立的最高學府稱國子監,在國子監就讀計程車子稱太學生。)我也是進了監獄之後、聽得圓獄難友談論,這才知道,像我這樣從金國進回,而又揚言抗金的義民,實是最犯朝廷之忌。」

兩父女相對嘆息了一會,柳元甲接著說道:「後來出獄之後,我又知道,原來金國的密使,早已到了臨安,將我的名字通知奉檜,請秦檜教屬下,將我訪拿。我這麼一來,等於是自行向臨安府投到了。那臨安府尹、將我打過監獄,本事等待稟報了秦檜之後,第二天就移解給太師府,讓秦檜把我當作一件禮物,送回金主的。我在監牢裡知道南宋小朝跳的真相之後,哪裡還能忍受,當晚就殺了獄卒,越獄而逃。」

柳元甲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從此之後,我對國事心灰意冷,索性就做起江湖大盜來。我逃出金國皇宮之時,曾順手盜了金宮的一些珍珠寶貝,十餘年來,幹那黑道的營生也所得不菲,因而在三年前金盆洗手,擴建了這座園林。我雖不敢說富堪敵國,也差可比擬王侯了。哈哈,想不到我有錢有勢後,昔年要緝捕我的官府中人,如今是唯恐巴結我都巴結不到了。當然也更沒有誰敢追問我的來歷了!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是得意的自豪,也是憤慨的發洩。蓬萊魔女呆了一呆,忽道:「爹爹,你有錢有勢,官府中人固然是來巴結你,但老百姓對你確實怨聲載道呢!」柳元甲笑聲一收,眉頭略皺,問道:「你路上聽到了什麼?」蓬萊魔女道:「他們說你的手下幾百家丁個個如狼似虎,欺壓小民!」柳元甲道:「哦!有這等事?也許是我一時失查,馭下不嚴!有那麼幾個奴才,借我的名頭招搖,仗勢凌人,也說不定。以後我嚴加整肅,也就是了。

你還聽到什麼?」蓬萊魔女道:「這周圍百里之內的田地、當鋪都是你的,你的總管說一句話就是聖旨一般。」柳元甲道:「這又怎麼了?」蓬萊魔女道:「你收取貴租,盤剝重利,小百姓是苦不堪言。這些事情,爹爹難道也不知道,聽從手下胡為,向來不管的麼?」柳元甲甚是尷尬,打了個哈哈,說道:「瑤兒,你要知道,我是做了十幾年強盜頭子的,我的手下弟兄不少,金盆洗手之後,靠我食飲的少說也有千人。我雖然也頗積有貨財,但我既嚴禁他們再去搶劫,長此下去,也不難坐吃山空。我薄置田產,經營典當,那也無非是為維持生計,出於無奈的啊!」

蓬萊魔女道:「爹爹要顧下下兄弟,也得要顧小民生計,否則豈不是有背俠義之道,反而變成惡霸了?」柳元甲更是尷尬,只好用笑聲掩飾窘態,哈哈笑道:「爹爹縱是不材,也不至於做個惡霸。但既有此等弊端,我也須當加以改善。田產典押都是有人專職經管的,明日我親去查帳,若有不當之處,自當改訂則例,務求當贖公平,田租合理,那也就是了。哈哈,怪不得你今晚闖進千柳莊來,敢情是聽了這些怨言,要為民除害來了?你爹爹還不至於像你想象那樣的兇橫霸道呢。」蓬萊魔女道:「爹爹力抗金虜,金宮盜寶,殺敵鋤奸,不愧是個英雄豪傑,女兒佩服得緊。只求爹爹在大節無虧之外,也能顧全小節,那就是個完人了。」柳元甲這才鬆了口氣,笑道:「我漸入老境,精神不濟,行事乖謬之處,想來也是難免的。你來得正好,有見得到的地方,可以隨時提醒我。」

蓬萊魔女道:「爹爹,請恕女兒冒昧,要問爹爹一樁事情,這可是與大節有關的了。」柳元甲皺眉道:「哦,是與大節有關的?你又聽到了什麼了?」蓬萊魔女道:「這不是聽來的,是女兒昨晚親眼見到的。爹爹,你為什麼款待那個金國國師金超嶽做你的首席貴賓?」

柳元甲道:「他當真是金國的國師麼?笑傲乾坤華谷涵與我作對,焉知道不是他的謊言?」蓬萊魔女道:「不,我知道得清清楚楚,這祈連老怪確實是金國國師。」

柳元甲怔了一怔,道:「你怎麼知道?」蓬萊魔女道:「我還曾和他交過手來。他殺了山東義軍首領褚大海,又要殺中原四霸天中素有俠名的西歧鳳,被我撞上,我對他的身份來歷,已是查得清清楚楚。」當下將那日撞見金超嶽的情形,約略說了一些,但卻瞞過了武林天驕以蕭聲助她之事。蓬萊魔女之所以瞞住此事,倒不是為了面子,而是為了武林天驕也是金人,而且還是金國的貴族。說將出來,兔不了要大費唇舌,解釋一番。她正急於要盤問父親與金超嶽的關係,自是暫時不要涉及武林天驕為宜。

柳元甲倒有點懷疑,道:「你能是那祈連老怪的對手嗎?」篷萊魔女淡淡說道:「這老怪的陰陽二氣雖然厲害,也未見得就勝得過女兒。那時他是在大戰東海龍與西歧鳳之後。」她所說的也是實情,以她的本領確是勉強可以和金超嶽打成平手。柳元甲一想,金超嶽在大戰東海龍、西岐鳳之後,給蓬萊魔女打敗也有可能,同時他心裡也有一些顧忌,便不再盤問下去了。其實蓬萊魔女之所以知道金超嶽的身份來歷,都是武林天驕告訴她的。倘若柳元甲楔而不捨地追問下去,間她何以得知,蓬萊魔女就要難以回答了。

柳元甲吟沉說道:「這麼說來,笑傲乾坤之言是真、金超嶽果然是國師的身份了。」蓬萊魔女道:「當然是真,怎會有假!」

柳元甲道:「以金超嶽過去在金國的地位與所具的本領,他不出山則已,一齣山自必要給金主重用,不是國師,也是高官,這一層我其實也是早已想到的了。」說到此處,已是不由他不轉了口風。

蓬萊魔女道:「爹爹既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的金國武師,何以還以首席貴賓之禮款待?」柳元甲忽地又哈哈笑道:「瑤兒,聽說你已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也應該有點識見了。一個人行事,豈能只是有勇無謀?」蓬菜魔女道:「哦,莫非爹爹在這件事也是另有用心?」柳元甲哈哈笑道:「不錯,我正是因為他不是金國的普通人物,才特別款待他的。你想,以他這樣的人物,潛入江南,當然定有圖謀!我要殺他容易,們殺了他卻從何探聽他的秘密?故而我必須先以禮相待,待探聽到了他的秘密之後,那時殺他不遲。不料給笑傲乾坤來了這麼一鬧,卻使我的打算全都落空了。」蓬萊魔女吃了一驚,道:「這老賊已經不在千柳莊了麼?」柳元甲道:「你想,他若果真是金同同師身份,被人揭露之後,還敢再在此地停留麼?當然早已跑了!」蓬萊魔女大是失望,連聲說道:「可惜,可惜!」

柳元甲道:「現在該說到你的事了,你此來江南,又是為何?」蓬萊魔女略一遲疑,說道:「我師父自從將我收養之後,即到處託人查訪,想知道爹爹是誰,住在何方,因何緣故,拋棄骨肉。我懂了人事之後,也在叨查暗訪,渴欲知道自己的生身之謎。長江以北,打聽不出,是以來到江南。」柳元甲道:「哦,原來你是來找尋我的,這些年來,我也找得你好苦!」兩父女又不禁相對默然。

蓬萊魔女暗暗叫了一聲「慚愧」,心想:「爹爹,不是我有心瞞你,實在是我也給你們弄得糊塗了。不知你們何故互相仇恨?更不知他為了何故,叫我不可相信你的說話?」要知蓬萊魔女此來江南,原是要找尋華谷涵的,由於華谷涵送她那隻金盒,她也一直以為在這世上只有華谷涵一人知道她的生身秘密,是以要向華谷涵探問。哪知尚未有機會與華谷涵交談,她已是父女重逢了。柳元甲說得鐵證如山,不由她不相信柳元甲是她父親,因而對華谷涵那一句話也就不由得疑心大起。她一想到父親與華谷涵既是互相仇視,因而也就不想再提她本來是要找華谷涵探詢身世之事了。

柳元甲道:「除了要找我之外,也還有別的事吧?」蓬萊魔女又是略一遲疑,心想:「爹爹是抗金義士,說也無妨,何況早已有華谷涵與辛棄疾先後來到江南報訊,金兵即將南侵之事,也不是什麼秘密了。」當下便依實說了出來,告訴柳元甲她是想到臨安去見辛棄疾,與辛棄疾商量,如何與南宋的官軍配合,阻撓金國南侵。

柳元甲大喜道:「瑤兒,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兒!這也真是武林佳話,咱們父女都是綠林盟主,又正是態同道合之人!」蓬萊魔女道:「那麼金虜若是南侵,爹爹你也要率江南豪傑,起而抗敵了?」柳元甲哈哈笑道:「這個當然。我雖然金盆洗手,也不能坐視胡馬渡江,若到其時,說不得我也只好自毀閉門封刀之誓了。」

柳元甲歇了一歇,又道:「北五省的綠林是否都聽你的號令?」蓬菜魔女道:「十之七八,女兒可以指揮得動。」柳元甲道:「你離開山寨之後,誰人代你之位?」蓬萊魔女道:「是一個心腹侍女,她為人精明幹練,可以放得下心。」

柳元甲搖頭道:「阻止金人南侵,這是一件何等重要的大事,你讓一個侍女替你代行盟主職權,這如何教人放心得下?你離開之前,可曾有了周密的安排麼?讓爹爹與你參酌參酌。」蓬萊魔女心道:「爹爹你也忒輕視我了,我豈能沒有妥善的安排?」正要說出,不知怎的,陡然間想起了華谷涵來,華谷涵的影子出現在她的面前、似乎是在向她說道:「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叮囑,輕信這老賊之言?」

蓬萊魔女心頭一凜,暗自尋思:「華谷涵也許是胡亂猜疑,有所誤會,但我總還是以小心為妙。這些秘密的安排,也沒必要讓我爹爹知道。」於是改口說道:「風雲變化,難以預測,事先實是難作安排。我那侍女,精明幹練,我已由她便宜行事,隨機應變。」

柳元甲搖了搖頭,說道:「唉,你真是少不更事。你那侍女縱然怎樣精明幹練,也不過是個侍女,能有多大見識?她的武功威望更談不上,又如何能夠服眾?這必須想個補救的法子才此處缺損一頁!

這話也說得通。可是當時的情景,爹爹卻是全力在庇護他,顯得和他十分親近,難道這也為了掩人耳目?」

第二件是華谷涵和那金盒,這也是令蓬萊魔女百思莫得其解的事情。據柳元甲所言,那金盒乃是他的東西,內中珍藏著那片沾有血漬的破衣和寫著她生辰八字的黃箋,正是留作父女相認的證物的。蓬萊魔女個禁心裡想道:「我爹爹從前並不認識華谷涵,昨晚華谷涵到來的時候,還是那鐵筆書生說出他的名字,我爹爹方知他是何人。然則華谷涵又從何得知我爹爹藏有這個金盒?再說華谷涵與我爹爹的武功不相上下,他又焉能穿堂入室,予取予攜,將爹爹所珍藏的金盒,如此輕易地盜去?」

再又想道:「我爹爹行同惡霸,華谷涵昨晚闖到千柳莊夾,或許也是像我最初一樣,未曾深切明白我爹爹的為人,未曾知道他過去的經歷,以致有這場誤會?但他又何以兩次傳音,叫我不可相信爹爹的說話?依此看來,他又似乎並非只把我爹爹當作一個尋常的惡霸?」

蓬萊魔女正在苦思難解,不知不覺已是黃昏時分,有個丫頭端了飯菜進來,說道:「小姐午睡過了?」蓬萊魔女道:「我一直未曾歇息。」那丫頭道:「老爺有點事,請小姐一人用飯。」飯菜倒很豐盛,只是蓬萊魔女有事於心,胡亂吃了一頓,卻是食而不知其味。

那丫頭收拾了碗碟之後,又拿來了文房四寶,說道:「老爺說小姐等下要寫一封信,叫我拿紙筆給你,墨也磨好了。老爺說請小姐早些安歇,養好精神,好寫這一封信。」蓬萊魔女道:「我知道了,多謝你服侍周到。我可真有點渴睡了。」那丫頭將文房四寶擺在書桌上,又燃起了一爐安息香,這才向蓬萊魔女告退。

蓬萊魔女關上房門,看了看那鋪好的紙,磨好的墨,不禁又是思如潮湧。她剛才答應寫這封信,其實乃是緩兵之計,有意拖延,好騰出時間冷靜思索,如今卻已是越想越覺可疑。

蓬萊魔女心中想道:「爹爹好像十分重視我這封信。本來他要派人去協助玳瑁,那也是一番好意。但卻又為甚要我把大權交給那個什麼宮師兄?我又怎放心把北五省的義軍交給一個不知底細的人排程?咦,我爹爹極力主張我寫這一封信,要作如此安排,莫非、莫非是另有用心。」

蓬萊魔女想至此處,不由得霍然一驚,冷汗沁沁而出,登時睡意全消。心中只是想道:「我爹爹是抗金義士,他、他大約不會是騙我上當的吧?」但她這麼想了,也正是她對這個意外相逢的爹爹,已是隱隱起了疑心。蓬萊魔女獨自凝思,不覺己是二更時分,月光透過紗窗,蓬萊魔女倚窗遙望,神思恍惚,心亂如麻。

神思恍惚中,華谷涵的聲音又似在她耳邊叮囑:「不論這老賊說些什麼,你都不要相信!」蓬萊魔女翟然一驚,驀地想道:「不對,這裡面定然有些不對,卻不知是誰錯了?我一定要找著華谷涵,當面向他問個明白。他是知道我生身秘密的唯一一個人!」像過往的習慣一樣,蓬萊魔女一想起笑傲乾坤,跟著就會想到武林天驕,這次也不例外,笑做乾坤的影子從她眼薊晃過,武林天驕的影子立即就從她的心頭泛起。

蓬萊魔女再次想道:「不對,知道我生身之謎的,也不見得就只是笑傲乾坤一人。」她想起師嫂桑白虹臨終那一句沒有說得完全的話,第一個告訴她,她父親還活在人間的訊息的是她師嫂,她師嫂是怎麼知道的?知道了多少關於她父親的事情?蓬萊魔女已是無法再問她的師嫂了。可是她的師嫂也是武林天驕的師姐,是那一次武林天驕將她救走之後,她在武林天驕那裡養好了傷,再回到家中,第二次受到丈夫暗算,在斃命之際,才向蓬萊魔女吐露出這個秘密的。可以推想得到,她父親在生的訊息,多半是她師嫂從武林天驕那裡聽來!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若是我推想不錯,這是上最少有兩個人知道我的身世之謎!一個是笑傲乾坤,一個是武林天驕。

哎,只是笑傲乾坤已經難找,武林天驕遠在長江以北,他又是金國的貝子,那就更是難有機會見面了。」本來柳元甲說得出蓬萊魔女的生辰八字,又說得出那片沾有血漬得破布的秘密,蓬萊魔女已是無可置疑。但她想起了父女相見之後的種種可疑之處,即使她仍然相信柳元甲是他父親,但對柳元甲的其它話,已是不能完全相信,這是她心中盤恆著兩個疑問:「究竟柳莊主是不是我的父親?究竟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說的他那一段過去的經歷,是真的還是架的?」蓬萊魔女心想:「要打破這兩個悶葫蘆,恐怕只有去問問笑傲江湖或是武林天驕了。」

蓬萊魔女正自神思恍餾,心如亂麻,忽聽得一縷蕭聲,若斷若續,飄入她的耳中,她凝神靜聽,驀得跳了起來,叫道:「奇怪,武林天驕怎麼到這裡來了?」他最初還以為是自己心有所思,致生幻覺,但如今已是聽的分明,確實是武林天驕的簫聲!

蓬萊魔女精神陡振,取了拂塵佩劍,立即便推開窗子,跳了出去,循著簫聲,追蹤覓跡。到了園中,忽聽的轟隆一聲,接著是她父親的聲音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因何三更半夜道我十柳莊來?」

蓬萊魔女遠遠望去,只見一棵柳樹之下,站著兩人,不但有武林天驕,還有一個手持長笛的女子!正是:疑雲心上起,又聞玉笛暗飛聲。

欲知後世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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