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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誰施覆雨翻雲手 巧布含沙射影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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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交誼雖不尋常,甚至可以說得是彼此都有愛慕之意,但卻還未曾正式見過面,這次見面,不但將揭開她身世之謎,而且也將決定她的芳心誰屬,蓬萊魔女怎能不情思撩亂?蓬萊魔女的習慣,想起了笑傲乾坤,就不知不覺地會聯想起武林天驕,這次也是一樣。在她即將會見笑傲乾坤的前刻,武林天驕的影子,又在她的心頭泛起來了。蓬萊魔女暗暗盼望:「但願笑微乾坤與我能情性相投,他畢竟是個漢人……」她正自胡思亂想,忽地被耿照的彩聲驚醒,只聽得耿照說道:「柳女俠,你看好一片山色湖光,西湖風景甲天下,果然是名不虛傳。」原來在她浮想連翩之際,不覺已是下了棲霞嶺,到了西湖岸邊了。

白修羅道:「這條是蘇堤,那條是白堤。從自堤過去,便是孤山了。咱們就走白堤吧。」蓬萊魔女定下心神,想起自己面對如此湖山,卻為終身大事而煩惱,實是愧對兩子水秀山靈,不覺暗暗面紅,隨口應道:「你帶路吧。」

這時已是午夜時分,昔人有詩道:「湖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西湖不但是日間宜雨宜晴,晚上星月之下,更有一番清幽的情景,但見湖光如鏡,雲樹朦朧,白堤上兩邊的楊柳低垂,也像睡去的樣子。

柳蔭下不時可以發現畫舫、漁舟,但因夜深人靜,湖上卻是一片清寂。只遠處可見幾星漁火,但也不知是漁舟還是夜歸的遊客。

這條白堤約有四五里長,他們若是施展輕功,不過半炷香的時刻,便可走完這段路程,但他們面對湖山勝景,即使是最急於要會見華谷涵的蓬萊魔女,也不知不覺地放慢了腳步了。

耿照雖然也是初到,但他早已在詩書上認識西湖,這時興致勃勃,不覺就指手劃腳他講起白堤上的名勝來歷來,說道「這是斷橋,白堤連線孤山,至此而斷。民間傳說中的白娘娘與許仙相會,就是此處了。」又道:「這堤名為白堤。一般人都以為是府朝詩人白居易所築,其實不然,這條堤在唐朝以前就有了。白居易曾在杭州做過三年刺史,為興修水利,曾在錢塘門外的石函橋造過另一條堤,那條堤早已荒廢,後人為了紀念他,卻把這條堤叫做白堤。不過,自屆易在‘杭州春望’一詩中也曾提過咱們現在走的這條堤,詩曰:「誰開湖寺西南路,草綠裙腰一道斜。,因此將它叫做白堤,的確也和白居易有點關係。」

蓬萊魔女笑道:「你的詩詞掌故,倒是記得很熟。」正說話問,忽聽得櫓聲伊啞,打破了猢面的寂靜。那是一隻裝飾得頗為華麗的畫舫,船頭有爐香嫋嫋。

畫肪中間有珠簾相隔,歌聲透過珠簾,飛越湖面,傳到了眾人耳中,儼如新鶯出谷,乳燕歸巢,宛轉悠揚,聲雖不高,夜深入靜,聽得十分清楚,唱的是柳永的「雨霖鈴」,已唱到最後一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耿照心道:「人言此詞,宜於十七八歲女郎,執紅牙板,低唱‘楊柳岸,曉風殘月。’果然不錯。」艙中情景雖不可見,耿照想來,執板輕歌者,必是玲瓏嬌小的歌女無疑。

蓬萊魔女卻自想道:「此人深夜盪舟,焚香聽歌,端的是雅人雅事,莫非就是笑傲乾坤麼?但他國事索心,身為浦客,只怕未必有此清興?嗯,說不定也許是什麼豪門公子,遊興方酣,樂極忘歸,夜以斷日?」想到「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這兩句暗諷南宋苟安的詩句,又不禁撫然興嘆。

他們正在揣度船中是什麼人,小船已經靠岸,只見珠帝翠卷,一個肥得近乎臃腫的婦人嬌聲嬌氣他說道:「多謝大和尚厚賞,小女子不送啦。」這婦人身材難看,聲音卻是十分好聽。

這一下大出眾人意外。耿照以為歌者是個嬌小玲瓏的少女,卻想不到是個肥腫的女人。這也罷了,最想不到的是有此「雅興」的竟然是個大和尚,與蓬萊魔女揣度的什麼豪門公子,墨客騷人,差了個十萬八千里,蓬萊魔女不禁啞然失笑。

耿照與蓬萊魔女覺得滑稽好笑,黑白修羅見了那個和尚,卻是面色倏變,這和尚膚色黝黑,高鼻深目,似乎是個番僧。蓬萊魔女察覺黑白修羅神色有異,正想問他,那和尚已在裂開大嘴笑道:「哈,你們兩兄弟也到了臨安麼?聽說你們做了一個漢人的奴僕,卻不肯替我大和尚執役,哼,哼,當真是豈有此理!」

聲到人到,雙手齊揚,倏地向黑白修羅抓下!

白修羅一個筋斗,倒翻出三丈開外,避開了番僧一抓,黑修羅也是同樣打個筋斗,要想避開,但他武功稍有不如,只聽得嗤的一聲,上衣已給那和尚撕破。黑白修羅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流的了,他們倒翻筋斗的怪異身法,更是武學一絕,想不到還是在這番僧手裡吃了虧。蓬萊魔女不禁吃了一驚。

白修羅駭極而呼:「柳女俠,快——」

那番僧飛身一掠,雙手再抓,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已是唆的拔出劍來,使出「移形換位」的上乘輕功身法,後發先至,攔在那番僧面前,喝道:「哪來的禿驢?」唰的一劍便向番僧的脈門刺去!

蓬萊魔女用的是劍尖刺穴絕招,劍尖本來極為鋒利,但使用這種上乘武學,練到隨心所欲的境界,則可以不挑破對方的皮膚,而收點穴之效。原來蓬萊魔女之意不在傷人,面在制止這番僧向黑白修羅追擊。

不料這番憎竟是個武學的大行家,蓬萊魔女因為是用劍尖刺穴,勁道須得恰到好處,不能太強,這番僧一聽蓬萊魔女出劍無聲,已知她是不想傷人,只圖刺穴,立即喝道:「哪來的臭丫頭,好生無禮,拿過劍來!」竟不閃避,翻掌相近,雙指一伸,便來硬搶蓬萊魔女的長劍。

只聽得「呼」的一聲,那番僧左掌劈下,右手雙指便要鉗著劍柄,指尖上翹,反戳蓬萊魔女的脈門,這一招兩式使得狠辣無比,蓬萊魔大若不撤劍,一條臂膊便非得給他掌力硬生生「斬」斷不可,這還不算,他點向脈門的指法,也是足以斷脈分筋的金鋼指法。

就在這驚險絕倫之際,蓬萊魔女顯出了超卓輕功,不撤劍不跳躍,一個「滑步飄身」,鞋底竟似抹了油一般,在粗糙的路面「滑」出了一丈開外,那番僧的一掌一指全都落空,蓬萊魔女怒道:「好呀,教你搶劍!」一招「橫雲斷峰」,便向那番僧未及縮回的雙指削去。她氣那番僧太過狠毒,明知自己不想傷他,他卻一齣手便想令人殘廢,是以蓬萊魔女這一劍也便不再留情,心道:「你想折斷我一條手臂,我切了你的兩隻手指也不為過。」

那香僧也是真個了得,雙指未及縮回,倏地便改指為彈,蓬萊魔女這一劍只是想削他手指,也未曾用盡全力,「錚」的一聲,竟給那番僧以金鋼指力彈開。

那番僧哈哈笑道:「女娃子劍法不錯,功力尚差,不如我把你收了做女弟子吧。」蓬萊魔女冷笑道:「禿驢,教你知道厲害!」

取下拂塵,塵劍兼施,長劍當胸疾刺,瞬息之間,連變八招,運劍如風,激盪氣流,嗤嗤作響。那番僧大吃一驚,這才知道蓬萊魔女的功力,絕不在他之下!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番僧步步後退之際,蓬萊魔女的拂塵已是當空拂下,饒是那番僧閃避得快,被她的塵尾從頭頂拂過,幾根塵尾拂中了他,光頭登時現出幾條血痕。

那番僧自到中原,未逢敵手,吃了蓬萊魔女這個虧,也禁不住無名火起,一個「盤龍繞步」,斜退丈許,已把袈裟脫了下來,大怒喝道:「丫頭無禮,膽敢冒犯灑家,叫你到兩湖裡去洗個澡。」袈裟一抖,就似一團黑雲當頭罩了下來,蓬萊魔女一劍刺去,「嗤」的一聲,如中木石,竟然未能將他的袈裟刺穿。

番僧這件袈裟,也並非什麼寶物,只不過普通布料,但經過他內功運用,居然能抵禦刀劍,蓬萊魔女也不禁心頭微凜,不敢小覷,心道,「怪不得黑白修羅也怕了他,果然是有幾分本領,但也未免太過狂妄了,哼,我不殺他,也要挫挫他的兇焰。」

蓬萊魔女劍法一變,只見四面八方都是劍光人影,一口青鋼劍霎時間就似化成了數十百口似的,向那番僧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攻擊。同時以拂塵配合,起如鷹隼飛天,退如猛虎伏地,拂塵凌空擊下,劍光便匝地捲來,蓬萊魔女輕功遠勝於他,招數瞬息百變,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一展開來,登時教那番僧前後左右上下全都受敵。番僧之所以能用袈裟抵禦刀劍,乃是上乘武學中一種」卸勁運力」的功夫,對方的刀劍觸著他的袈裟,他便以巧妙的手法將對方的勁道卸去,同時運力反擊,是以雖有刀劍之利,也不能將他袈裟刺穿。但蓬萊魔女以迅捷無論的招數向他攻擊,卻正好是他這門功夫的剋星,教他防不勝防,蓬萊魔女的劍招每每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來得又是這麼迅捷,而且是虛實莫測,有隙即鑽,那番僧必須打點起全副精神,處處防備,登時落了下風。

那番僧退了幾步,到了湖邊,蓬萊魔女心道:「好,你要我到西湖洗澡,我就請你下去餵魚。」劍招正要加緊,那番僧忽地大喝:「下去吧!」掌力驟發,勢如排山倒海而米,原來他是有意將蓬萊魔女誘到湖邊,再行全力反擊。

那番僧已經知道蓬萊魔女的厲害,但也還是料敵不足,蓬萊魔女隨著他的掌力疾轉一圈,腳步歪斜,身形傾斜,看來就似要跌倒地上,就在耿照與黑白修羅驚叫聲中,只見她拂塵反幹一揮,「啪」的在地上齧,陡然間一躍而起,「唰」的一劍,便刺穿了那番僧的袈裟。原來那番僧以全力發掌,袈裟上的防禦力道便相應薄弱,卸不開蓬萊魔女蓄勁猛刺的這一劍了。

那番僧大怒喝道:「好,咱們再見個真章!」蓬萊魔女隨著劍招而來的一招「天罡塵式」,卻也給他的掌風蕩得塵絲飄散,失了威力。雙方再度交鋒,番僧的袈裟已破,當作兵器的效用已減了幾分,但輔以掌力,仍是和蓬萊魔女打得難分難解。

白修羅道:「柳女俠,此地不宜久戰,請恕我們兩兄弟也要來湊湊熱鬧了。」他們是怕蓬萊魔女心高氣傲,堅持江湖上以一敵一的規矩,所以才這麼說的。其實,蓬萊魔女雖是心高氣傲,但卻並非驕狂之輩,也知以大事為重,她如今是身在南宋的京都,倘然戀戰下去,一給官軍發現,那可就是大事不妙了,因此便默不作聲。

那番僧大怒喝道:「好呀,你們兩個竟然胳膊外彎,要與佛爹作對了?你們眼中還有個上下嗎?」黑修羅怒道:「笑話,你自號法王,我也自有我的主人,誰受你的管束?」白修羅卻笑嘻嘻地道:「對不住,你來到中華,難道還不知有句俗活叫做‘來而不往非禮也’麼?我們兄弟也不是有意與你作對,只不過一抓還一抓罷了!」黑修羅剛才被那番僧抓破衣裳,怒火正識,聽他哥哥出言指點,立即衝上,叫道:「不錯,咱們給這禿驢錯骨分筋!」

「錯骨分筋」之技,是各種擒拿手中最厲害的一種手法,這兩兄弟心意相通,互相配合,同時施展,更見兇狠。那番藉手上的袈裟,要抵禦蓬萊魔女的利劍,只騰得出一隻手來應付。

黑白修羅一人一邊,攻他兩脅,那番僧知道白修羅功力較高,怕護身的「金鐘罩」功夫抵禦不了他的分筋錯骨手法,當下便放鬆了黑修羅這邊,呼的一掌,先向白修羅拍去。

蓬萊魔女忙把拂塵一拂,將那番僧的掌力消去了一半有多,饒是如此,白修羅給他的掌力所震,仍是不禁蹌蹌踉踉的倒退數步,那一抓也就落空了。

黑修羅的那一抓卻抓個正著,但手觸之處,堅逾木石,只聽得「卜」的一聲,黑修羅連那番僧的皮膚也沒抓破,手指卻幾乎拗折,痛徹心肺,大叫一聲,慌忙躍開,敗得比他哥哥更為狼狽!

不過黑白修羅雖然落敗,那番僧也是有苦說不出來。表面看來,他一招便贏了黑白修羅兩兄弟,贏得似乎甚是容易,其實這一招已是使出了他的渾身本領,他對付自修羅用的是金鋼掌力,對付黑修羅則是運起「金鐘罩」的護體神功,還加上了閉穴的功夫。饒是如此,因他兩翼作戰,力量分散,被黑修羅一抓抓著了他脅下的「愈氣穴」,雖沒受傷,真氣也已散了,急切間哪能再凝聚起來?蓬萊魔女不知他的深淺,見他只發一招,便擊敗了黑白修羅,而且,白修羅還是得她助了一拂之力的,只道那番僧的全數本領還未曾拿出來,大吃一驚,唰唰唰便是連環三劍向那番憎刺去,這連環三劍是蓬萊魔女的殺手絕招,用盡了全力的。蓬萊魔女若不是料敵過高,決不至於使出這樣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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