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天驕道:「哦,原來皇上還關心我的朋友,肯讓我與良友相晤,這真是求之不得的了。但卻不知請他們來作甚?」完顏長之冷笑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武林天驕道:「請恕小侄不明,還望皇叔大人明以告我。」
完顏長之按下火氣,說道:「好吧,你既然裝作不懂,那我也不妨和你開啟天窗,說個亮話。蓬萊魔女是綠林的盟主,對咱們金國的禍害,比耶律元宜更大。如今她又與笑傲乾坤合在一起,而笑傲乾坤與南宋的抗金將領又是互通聲氣的。這兩人不除,皇上豈能安枕,這兩人料想是決計不會歸順我們的朝廷的,所以必須你設法將他們引來,嘿,嘿,以後的事,那就不用你管了。」
武林天驕冷冷說道:「原來你是耍我設計誘捕他們。換一句話說,也就是你要我出賣朋友了。」
檀道雄板起面孔道:「君臣有義,父子有親,長幼有序,夫婦有別,朋友有信,此五者是謂五倫。你熟讀漢人之書,與朋友相交有信,這是好的。但你也該明白,即以漢入的道理來說,朋友也只是居於五倫之未!難道你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君臣之義,父於之親更緊要嗎?蓬萊魔女率領群盜,反抗朝廷,是咱們金國的大敵。你即使不為一己的富貴功名著想,也該為皇上盡忠才對。怎能說是出賣朋友?」
赫連清雲忍不住說道:「叔叔,你說柳清瑤反抗你們的朝廷,這倒說得不錯。但說她是你們金國的敵人,這就不盡然了。據我所知,她對金國的百姓,是一向秋毫無犯的。」
檀道雄一瞪眼睛,說道:「皇上就是朝廷,朝廷就是國家。
誰要是反叛皇上,他就是金國的敵人。」
武林天驕道:「叔叔,你要我如何設法才能請得動他們的大駕?」
檀道雄道:「我知道那笑傲乾坤曾在咱們家裡住過,只需你寫一封親筆書信,我叫他所認識的家丁,送到蓬萊魔女山寨之中,他門知道你已在京城完婚,安然無事,你叫他們來補喝一杯喜酒,他們想必是會來的。」
武林天驕心中苦笑:「誰說我們安然無事?」他緩緩轉過了頭,一對新婚夫婦眼光相接,兩人都是流露出一派悽苦的神情。
檀道雄道:「不管你認為是騙來也好,是請來也好。為國為家為你自己,你今晚都是必須作個抉擇了,這封佶你馬上給我就寫。」
武林天驕澀聲說了個「好」字,走到床前的小几邊。檀道雄以為他是去取文房四寶,不料他卻突然從錦帳之中取下掛在床頭的二尺青鋒,檀道雄吃了一驚,喝道:「你幹什麼?」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已是一劍插向自己的胸口。檀道雄和他距離最近,但這個動作大出檀道雄意料之外,搶救已來不及。眼看就要錦帳青鋒,血濺洞房。
檀道雄這一驚非同小可,只見那把三尺青鋒,明晃晃的劍尖已經插進了武林天驕的胸膛。但奇怪的是武林天驕的身子不過顫抖一下,卻並沒倒地,也不見有鮮血噴出來。
完顏長之忽地笑道:「檀元帥不必著慌,死不了的。」就在此時,忽聽得「叮」的一聲,武林天驕的寶劍掉下地來,隨即「砰」的一聲,房門也給人開啟了。有兩個人旋風也似的撲了進來。
原來武林天驕的功夫已經消失,氣力還比不上一個普通漢子。他意圖用劍自殺,但這一劍只不過刺穿了衣衫,劍尖劃破了一點點皮膚,就已經乏力了。但伏在窗外偷看的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突然看見發生這個意外,一時間卻沒想到這層,本來他們還不想聲張的,此時一驚之下,便立即闖了進來。笑傲乾坤發出一枚錢鏢,將武林天驕的寶劍打落。
他們兩人戴著人皮面具,新房裡的四個人都認不出他們。他們闖進新房,立即分頭行事,笑傲乾坤去救武林天驕,蓬萊魔女則撲向完顫長之。
檀道雄站得靠近武林天驕,他是身經百戰的元帥,碰上意外,雖然吃驚,卻下慌亂。抬起地上的寶劍,喝道:「好大膽的賊人!」揮劍向衝上來的笑傲乾坤劈刺。
檀道雄是個大將之村,能指揮百萬大軍,也精通十八般武藝。但論到武學的造詣,他怎比得上笑傲乾坤?他又沒有練過內功,他的武藝只適宜於陣上交鋒,在近身肉博之時,笑做乾坤只需使出三分本領,他已是應付不來。
笑傲乾坤用了個「卸」字訣,長袖一拂,把檀道雄的寶劍引過一旁,檀道雄虎口痠麻,這才知這來人是個異人。槽道雄張開了口,正想叫人。說時遲,那時快,笑傲乾坤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了他的啞穴。
另一邊,蓬萊魔女亦已與完顏長之交上了手。完顏長之是金國的第一武學高手,自非檀道雄可比。蓬萊魔女唰唰唰連環三劍,都給完顏長之以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解開了。但完顏長之要想搶她寶劍,卻也不能。
蓬萊魔女從前曾與完顏長之交過兩次手,當時蓬萊魔女還未曾得到她父親授以上乘的內功心法,兩次交手都是蓬萊魔女稍稍吃虧。如今她武功大進,三招一過,便即佔了完顏長之的上風。
完顏長之覺得她這路劍法好生熟悉,不由得驀地一驚,喝道:「你是誰?」
蓬萊魔女笑道:「你們不是要檀羽衝請我們來喝喜酒的嗎?不勞你們費神,我們自己來了!」
赫連清雲呆了一呆,大喜叫道:「原來是清瑤姐姐!」
武林天驕如在夢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由得大喜叫道:「華兄,是你!」笑傲乾坤點了檀道雄的穴道,將他推過一邊,笑道:「羽衝兄,你受驚了。還好,我們趕得上來喝你的喜灑。」
完顏長之發覺是他們二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是金國第一高手,卻怎甘束手就擒?當下「嗖」的劈面一拳,衝開蓬萊魔女的塵拂,反手一記擒拿,又解開了蓬萊魔女的一招刺穴手法。這一拳一掌使得兇狠無比,是他看家本領的敗中求勝的絕招,雖然仍勝不了蓬萊魔女,也迫得她退了一步。
完顏長之身法也極端的快,一掌拍出,頭也未回,一個滑步回身,已搶到了門口。原來他那兩招兇狠的攻勢,只是以攻為守,掩護撤退的打法。意欲趁著蓬萊鷹女給他迪退一步之際,抓緊時機,奪門而逃。
哪知笑傲乾坤早已識破他的企圖,他扶,笑傲乾坤更快,先一步塞了門口,摺扇一扇一揮,立即便點他背心大穴。
完顏長之左掌一驚,施展分筋錯骨手法,抓扇頭、切腕脈,解招還招。笑傲乾坤冷冷一笑,反爺一勾,完顏長之肘錘撞去,笑傲乾坤掌如雁翅,斜斜削過,也是同樣的解招還招,反扭完顏長之肘部關節。
完顏長之身形一晃,肘錘撞空,忙出左掌幫忙,說時遲,那時快,笑傲乾坤的摺扇已是倏地變招,扇頭指向他掌心的「勞宮穴」。「勞宮穴」是手少陽經脈的樞紐穴道,完顏長之不敢給他點中,只得後退一步。一回頭,只見蓬萊魔女明晃晃的劍尖已對著了他的胸口,蓬萊魔女是因不願以多勝寡,故而雖然早已到了他的背後,但仍然是蓄勢未發。
笑傲乾坤摺扇一收,哈哈一笑,慢斯條理他說道:「皇叔大人,你不是請我們來喝喜酒的嗎?怎可對客人如此無禮?對不住,你若還要用強,我們可也不能客氣了。」
完顏長之適才與笑傲乾坤閃電般的交手幾招,雖是一瞬即過,但這幾招之中,彼此都是使出了最高深的武學,雙方的本領也都是在這幾招中表露無遺的了。完顏長之佔不到半點便宜,硬生生地給他迫退。這才知道笑傲乾坤亦已是今非昔比,武功比蓬萊魔女還勝三分。從前他可以與笑傲乾坤打個平手,如今卻是不由他不甘拜下風。
完顏長之自知決無逃得出他們掌握的希望,頹然斂手,但口氣仍是很硬的,冷笑道:「你們想要怎麼樣了你們本領再強,也只是兩個人。你們以為就可以保護你們的朋友逃出這個王府嗎?好吧,有膽的你儘管殺我!」
笑傲乾坤笑道:「不錯,我們的確是難以逃出王府的。所以就要請你送我們出去了!」
完顏長之道:「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我將你們送出王府?嘿,嘿,這真是異想天開!莫說我不能夠答應你們,就是我肯,這也是辦不到的事情。廢話少說,乾脆你們一劍將我殺了吧!」
笑傲乾坤道:「我不但要你送我們出王府,還要你交出解藥!」
完顏長之冷笑道:「這更難了,你殺了我也辦不到!好吧,我不妨告訴你們,御林軍中的好手都在王府之中,即使你們能夠以一當百,也是決計逃不出去的。你儘管把我殺了吧:「
蓬萊魔女杏眼圓睜,厲聲說道:「你當真不肯?」完顏長之道:「不肯!」蓬萊魔女道:「好,那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們也不殺你。你怎樣對付別人,我們就怎麼對付你!先廢你的武功,再慢慢將你折磨!」
笑傲乾坤笑道:「對,事到如今,請恕我們不能與皇叔大人講什麼江湖規矩了!」兩人聯同出手,完顏長之背腹受敵,不過數招,便給蓬萊魔女倒轉拂塵,用重手法點了他一處穴道。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穴道銅人的十三篇圖解你是曾經學過了的。你應該知道驚神指法的厲害!現在我還沒有廢你武功,但我只需再用驚神指法續點你的‘中府’‘天樞’‘愈氣’三道大穴,你這一身武功就算完啦。」
笑傲乾坤接著說道:「還要再加上利息!我接著用分筋錯骨手法,扭斷你七處關節,讓你全身癱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然後押你出去遊街示眾,嘿,嘿!我們大不了是拼一死,你這位皇叔大人、金國的第一武學高手可就要威風掃地,面子喪盡啦!這滋味對你來說,大約要比死更難受吧?」
完顏長之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當然知道他們不是虛聲恫嚇,饒他如何強作鎮定,也不由得面色灰白,訥訥說道:「你們這樣狠毒!」
蓬萊魔女笑道:「這也是跟你們學來的。廢話少說,先把解藥拿來!」
完顏長之苦著臉道:「竺迪羅的化功散是沒有解藥的。你們知道,竺迪羅也早已給先皇射死了。」
武林天驕道:「你們不必費神救我了,他說的是真話,這化功散是沒有解藥的,我認命啦,你們走吧。」武林天驕受了這個重大的打擊,已是萬念皆灰。
蓬萊魔女笑道:「我們既然到了此地,豈能不管?你們也不必理會,事情都交給我辦好了。」說罷,回過頭來,對完顏長之道:「好吧,沒有解藥,那就要麻煩你送我們出去了。我自有辦法,令你不至難堪。」
完顏長之沒有答話,卻把眼睛望向檀道雄。
笑傲乾坤道:「對啦,王爺是這裡的主人,我們當然是不會忘記的。檀元帥,你不是也曾與皇叔大人合謀,要將我們‘請來’的嗎?好啦,現在我們要走了,可也得勞你的駕,送一送我們這兩個客人啦!」
檀道雄被點的是麻穴,可以張嘴說話,但他卻側轉了頭,閉口不言。
蓬萊魔女道:「哦,檀元帥不屑理睬我們,是麼?很好,我也無須你的理睬,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吧!」
武林天驕心中難過之極,說道:「涵兄,瑤姐,我不幸生在王家,這也是我應受的災難,一切罪孽,我願承當。請你們也不必難為我的叔父了。」武林天驕在他的叔父與皇帝串通之下喝了藥酒,被化去了一身內功,早已心灰意冷。不過,儘管他對叔父有所怨恨,但他也是個自尊心很重的的人,卻不願意蓬萊魔女在他的面前,折磨他的叔父。
檀道雄是個掌握百萬大軍的元師,平時只有別人向他討饒的人。此時聽了武林天驕替他求情的說話,怒聲說道:「好吧,你這魔女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吧。我家世受國恩,我生為大金忠臣,死為大金忠鬼,你殺我也好,折磨我也好,我檀道雄絕不一皺眉頭!」他拼了一死,要作「忠臣」,表現得似乎比完顏長之更多幾分英雄氣概。
蓬萊魔女淡淡說道:「我不殺你。我們只是從你的王府中大搖大擺地出去,嘿,嘿,我看你這個忠臣也就作不成了啦1」
檀道雄吃了一驚,道:「什麼?你們要陷害我?哼,皇上是不會相信你的!」
蓬萊魔女道:「不會相信?你的王府防衛森嚴,我們怎麼能夠進來?又怎麼能夠從新房之中大搖大擺地出去?你有一張口會說話,我也有一張口會說話。你說我們是偷進來的,我說是你與我們串通了放我們進未,密謀造反的,倒要看看,你們的皇上相信誰?」
檀道雄又驚又怒,心裡想道:「皇上雖然授權我將他們騙來,可是必須有羽衝寫的親筆書信為憑,交給皇上過目的。皇上預計,即使他們上當,至少也是幾個月之後才來的。怎想得到他們今晚就不請自來?皇上猜疑心重,這魔女是綠林盟主的身份,倘若她當真反咬我一口,當眾聲張,說我是與她同謀造反,這個,這個,只怕我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罪名了。」
檀道雄不怕死,不怕折磨,但卻最怕受這「天大的冤枉」,死了也被當作「反賊」,而不能作個「忠臣」。他越想越驚,禁不住登時氣餒,訥訥說道:「你、你好狠毒!」蓬萊魔女笑道:「這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怎麼樣,王爺,你可肯屈駕了吧?」正是:王府森嚴攔不住,但憑妙計制元兇。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