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敦問明瞭蓬萊魔女與她交手的經過,聽說蓬萊魔女也要鬥到百招開外,使出「驚神指法」方能稍稍佔勝,對這女子的武攻也不禁好生詫異。
蓬萊魔女道:「她引我們到這密林較量,聽她的口氣,只是為了不服氣我是綠林盟主。但對你卻似有甚深仇大恨,不知這是什麼緣故?」
武士敦也是十分詫異,說道:「聽你說來,這妖女的武功並不是屬於中原任何門派,這就越發叫我猜想不透了。我與塞外關東各處的武林人物素無來往,更談不上結仇。那些不屬於中原門派的武林人物,或者因受金主所用,與丐幫對敵,但那是公仇,而非私怨。這妖女卻似與我有甚私人仇恨,口口聲聲說是要找我算帳,我也不知她要與我算的是什麼帳?」
雲紫煙道:「咱們雖然不知她的來歷,但最少已經知道她是和公孫奇一夥的了。公孫奇陰謀篡奪丐幫幫主之位,功敗垂成,全都是毀在你的手裡,他當然將你恨如刺骨,這妖女和他一夥,怎知他們是什麼關係?她來謀害咱們,說不定就是奉了公孫奇之命。總之,此事真相如何,到了桑家堡才能求得個水落石出。」
武士敦道:「不錯,大敵當前,咱們趕到了孤騖山再說。」
一行三人,兼程趕路,一路之上,那女子並無再度出現。也沒有發生其他的事情。這一日他們來到了孤鸞山下,正好是滿了一月之期。倘若是騎馬的話,可以早來三日。但如今能夠不過限期,大家也都很滿意了。
上山途中,蓬萊魔女發現前面有兩個人,追上去一看,卻原來是宋金剛和杜永良。雙方都是不勝意外之喜。
宋金剛道:「我是接了耿照的通知之後,便與仕賢弟結伴來的。想不到你們也是今日回來。」
蓬萊魔女與宋金剛見過了札,便間杜永良道:「聽說你曾碰上一個少林寺的叛徒,受了點輕傷。我正想派人探訪你呢。」
杜永良面上一紅,說道:「傷早已好了。那日我是尋訪淮北的義軍首領劉侃,途中遇上那廝的。我與那廝對了一掌,給他的金剛掌力破了我的混元一氣功,但他似乎也受了點傷,不敢追來。」杜永良是東海龍的首徒,混元一氣功可以及得上乃師的八成功力。
蓬萊魔女聽他提起劉侃的名字,劉侃正是那個假冒玳瑁的弟弟,後給蓬萊魔女處死的劉滔的哥哥。於是蓬萊魔女便問劉侃的下落。杜水良道,「我受傷之後,回家休養了一個多月,已沒工夫再去找他了。不過聽說他這支義軍早已解散,如今是躲在一個友人家裡。盟主可要與他聯絡麼?」
蓬萊魔女不想提及劉侃的弟弟的事,說道:「我也只是隨便問問而已。目下時機未到,且待桑家堡這樁事情過後,咱們再進行聯絡各處的義軍首領。」
杜永良應了一個「是」字,問道:「原來盟主也知道少林寺出了叛徒之事了?」
蓬萊魔女笑道:「丐幫訊息靈通,你的事,是武幫主告訴我的。不過,你所碰上的那個少林寺叛徒我也曾經與他交過了手。」
杜永良喜道:「我正要找那廝報一掌之仇,柳盟主是在哪兒碰見他的?」
蓬萊魔女笑道:「此人如今正在桑家堡。一個月前,我就是在這孤鸞山上和他交過手的。」當下將那晚的經過告訴了杜永良。
杜永良大喜道:「如此說來,倒是可以省得我多費氣力尋找他了。」
蓬萊魔女道:「令師近況如何?去年我曾與他在太湖的西洞庭山會了一面,不知他可還是留在王宇庭那兒?」
杜永良道:「家師助王寨主奪回太湖的霸權之後,漫遊江南各地,聽說他與江南的新武林盟主‘鐵筆書生’文逸凡甚為相得,兩人結伴同遊,樂而忘返。不過,最近他曾託人捎來資訊,說是不久就要重履中原,意欲與西岐鳳師叔一會。」
蓬萊魔女道:「我日前遇見孟大娘,已託她到江南去邀請文逸凡了。尊師若是和他一起,想必也會與他同來,提早北遊。」
東海龍為人慷慨豪邁,古道熱腸,蓬萊魔女對這位老前輩也是甚為掛念的。
談起了西岐鳳,杜永良想起一事,說道:「我曾得家師告知,說是西門師叔有一位得意弟子名叫陸勉,已經學成出師,叫我照料這位師弟。可是我和陸師弟直到如今還未曾見過。柳盟主、武幫主訊息靈通,可知江湖上已有陸勉此人出現麼?」
蓬萊魔女笑道:「你這位未曾見過面的陸師弟,此刻正在我的山寨之中,而且不久就將與我的副寨主成婚。荷咱們破了桑家堡之後,請你到我山寨一起,說不定正可以趕得上喝你師弟的喜酒。」
杜永良不勝之喜,說道:「是哪位副寨主,珊瑚姑娘,還是玳瑁姑娘?」
蓬萊魔女道:「你還未知道呢,你這位陸師弟和我的兩個副寨主都是一家人了。他是玳瑁的弟弟,和他即將成婚的則是珊瑚。」
一行人談談說說,互相交換所知的舊友情況、江湖新事。不久就到了孤鸞山上。蓬萊魔女是舊地重來,無需覓人尋路,便徑自帶領武士敦、杜永良等人找到了桑家四老的住所。
這日剛好是滿了一月之期,桑家四老正在盼望蓬萊魔女,蓬萊魔女果然依期回到,還請來了武上敦、宋金剛、杜永良等人。
桑家四老皆大歡喜,連忙迎接。
蓬萊魔女見桑家四老齊集,也是大為歡喜,說道:「原來桑二伯(桑行)已從少林寺回來了。三伯(桑弘)四伯(桑毅)也都恢復如初了。」
四老中的老大桑志說道:「柳盟主,你暫坐一會。我去請華大俠過來。老二,你也去請少林寺高僧來與盟主相見吧。」
蓬萊魔女想起一人,說道:「耿照與秦弄玉來了沒有?請他們一同來吧!」
桑志道:「耿相公和秦姑娘還沒有來。」這一回答頗出蓬萊魔女意料之外。要知宋金剛是接獲了耿照的通知之後,才約同了杜永良來的,如今宋、杜二人都已到了,他們卻尚未回來。蓬萊魔女心裡想道:「難道他們在路上又遇上什麼事情以致耽誤了行程?但邪派中的高手如今差不多都已聚集在桑家堡,想來他們在路上也不會遇到什麼兇險吧?」既然還未知道他們耽擱的原因,憂慮也沒有用,於是蓬萊魔女只好把耿、秦二人之事暫放一邊,問桑弘道:「不知少林寺是哪位高憎來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有個宏亮的聲音哈哈笑道:「老衲來遲了。」話說曹操,曹操便到。只見桑行陪著一個老和尚已經走了進來。
桑行給他們介紹道:「這位是柳盟主,這位是丐幫的武幫主。」
這老和尚雖是出家人,卻有一股豪邁之氣,不待桑行介紹他,便先說道:「老衲彌度與柳女俠雖是初見,但說起來也有一段淵源。令尊三十年前曾到過少林寺與老袖見過一面,此事還是在令尊入金宮盜寶之前,柳女俠那時恐怕也還未曾出世呢。三十年來一彈指,人間幾度滄桑!想不到今日得見故人之女,而少林寺想不到也竟然出了叛徒,以至有勞柳女俠費神傳告,老衲實是不勝慚愧之至!」
蓬萊魔女雖然從未到過少林寺,但對於少林寺的幾個高僧,卻也是早已聞名了的。少林寺武功最強的四位高僧,第一位是達摩院長老本虛大師,第二位是少林寺主持本無方丈,第三位是監寺彌難禪師,第四位就是這位彌度大師了。本虛、本無是第一代,彌難、彌度是第二代。第二代中武功最高的彌難已提升為監寺,餘下的十八個第二代弟子又號稱「十八羅漢」,而彌度則是「十八羅漢」之首。少林寺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故所以彌度雖然只是少林寺中的第四把高手,武功的造詣卻足以與當世第一流的武學宗師抗衡。
蓬萊魔女聽得是彌度大師,大喜過望,連忙以晚輩之札相見。見過禮後,說道:「樹大有枯枝,以少林寺憎俗弟子之多,有一兩個不肖之徒那是尋常之事。只不知目前在桑家堡的叛徒是誰?」
彌度嘆口氣道:「說來慚愧,正是我的監寺師兄的弟子。這不肖之徒名喚沙衍流,本來是彌難師兄一位故友的孤兒,想不到他跟彌難師兄學成了金剛掌之後,一齣師門,不到兩年,就貪慕榮華而變節了。彌難師兄不忍親自誅他,老袖只好來替師兄清理門戶了。」
說話之間,桑行把華谷涵也請來了。他與蓬萊魔女小別一月,此時重見,倍覺喜歡。
蓬萊魔女問道:「這一個月來,桑家堡可有什麼動靜?」笑傲乾坤道:「公孫奇在大舉招降納叛,這個月來,陸續有人投奔桑家堡。但公孫奇則始終未見露面,據說正在加緊練功,他的手下偶爾也潛入山中偵察,但一給咱們的人發現,就立刻退了。
咱們這邊嚴陣以待,他們那邊也不敢來騷擾。大體來說,這一個月可以說得上是平靜無事。」
蓬萊魔女道:「可有桑青虹的訊息?」除了策劃如何對付公孫奇之外,蓬萊魔女最關心的就是桑青虹的安危了。笑傲乾坤搖了搖頭,說道:「也是毫無訊息。」桑家四老中的老大桑志補充道:「桑家堡中的舊人本來是與我們有聯絡的,自從碧絹偷出桑家堡來給咱們通風送訊的事件敗露之後,桑家堡上下人等若要出外,必須取得總管宗超嶽的允許,雙方的聯絡就中斷了。直到前日,才有人冒險捎個訊息出來,說是二小姐在十天之前就沒有在桑家堡公開露面,連她的貼身丫鬟都沒見過她。」
蓬萊魔女放心不下,說道:「她上次送信,約咱們一月之後再去桑家堡,如今已滿一月之期。我想明晚先去探個虛實。
武士敦道:「不妨雙管齊下,一方面是去探個虛實,一方面索性就給公孫奇下個戰書。」
蓬萊魔女道:「好。這封戰書就由你我聯名。你和他算丐幫的那筆帳,我則代師清理門戶。」蓬萊魔女估計一下雙方實力,自己這邊的人雖然還未到齊,但有少林寺的彌度禪師助陣,料想也不至於輸給公孫奇了。擺開陣勢向他挑戰,一來顯得光明磊落:二來可以有機會盡殲邪派:三來還可以試探公孫奇的兩大毒功是否已經完全練成,要是他還未大功告成的話,一定不敢約期應戰。
彌度禪師道:「你們下戰書的時候,給我也帶一封信去。我這封信是代表少林派發出,向公孫奇索人的。」少林寺與公孫奇之間並無直接的糾紛,以彌度禪師的身份,也不適宜親自潛入桑家堡。故而只能如此。但料想公孫奇一定不肯支出少林寺的叛徒,所以彌度禪師的做法乃是先禮後兵,這一封信也就差不多等於是戰書了。
當下商量定妥,第二晚就由笑傲乾坤、蓬萊魔女與武士敦、雲紫煙四人去探桑家堡,並給公孫奇下戰書。
武、雲二人用一日的時間,將桑家堡的地圖熟記心中,那份地圖是上次桑青虹叫碧絹偷送出來,公孫奇在桑家堡中新設的機關埋伏,地圖上都有註明。
這一晚他們四人由蓬萊魔女帶路,便去夜探桑家堡。四人都是一等一的輕功,蓬萊魔女又是深明虛實,舊地重來,故此風不吹草不動的就悄悄進了桑家堡。
他們按照原定的計劃,網個人分為兩對,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這一對去給公孫奇下戰書,武士敦與雲紫煙這一對則在外間給他們把風、接應、並對桑家堡作一巡視,察看堡中虛實。
蓬萊魔女早已知道公孫奇的住處,她與笑傲乾坤施展絕頂輕功,避開巡邏的耳目,繞過一個荷塘,越過一座假山,假山前面,有座紅樓,公孫奇的練功靜室便是在這紅樓之中。
上次他們二探桑家堡之時,便是在這假山前面遭到伏擊的,這次他們也準備會有阻攔,但出乎他們的意外,他們越過了假山,一直到了紅樓之下,兀是未發現埋伏。樓上悄無聲息,也是毫無動靜。
蓬萊魔女感到有點詫異,便與笑傲乾坤悄悄說道:「咱們的輕功可以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公孫奇。上次他都能夠發現咱們,如今他的武功造詣只有比以前更高,卻何以個見他有甚動靜?」笑傲乾坤道:「你是怕他樓中沒有埋伏麼?」蓬萊魔女道。
「咱們是來會他的,管他有沒有埋伏?不過,咱們也該多些小心就是了!」
兩人施展「一鶴沖天」的輕功,「飛」上樓上,徑自進去,深入堂奧,也沒碰見有丫鬟婢僕。
燭影搖紅,從一個紗窗向著欄杆的房間裡隱隱透出他光,紗窗上現出公孫奇盤膝而坐的影子。
兩人到後窗一看,只見公孫奇正在靜坐練功,頭頂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房間裡只有公孫奇一人,卻不見桑青虹。
公孫奇仍然閉目垂首,就像一尊石像似的,動也不動。似乎對外間的一切全無知覺。
華、柳二人都是武學的大行家,一看就知公孫奇練功正在練到最緊要的關頭。蓬萊魔女心裡想道:「桑青虹過去一直是陪著公孫奇練功的,不管她是真心也好,是假意也好,公孫奇練這兩大毒功得她很大的幫助則是事實,但卻何以此際在他練功的緊要關頭,又不見有桑青虹在旁照料?難道是公孫奇已經發覺她對己不忠,不敢要她在旁照料了?」
「閉頭練功」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練到緊要的關頭,對外間的一切乃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一種是仍有知覺,但若在倉猝之間,來不及「散功」便和人動手,也有真氣誤走岔道「走火入魔」之險。如今看公孫奇的情形,似是前一種情況,若然如此,他們只要一進去偷襲,立即便可以致公孫奇死命!
但他們雖是與公孫奇勢不兩立,卻也不肯於這種偷襲的鬼祟勾當。於是蓬萊魔女先喝一聲,劃破了紗窗,這才把「戰書」擲了進去。正是:用心良苦人難識,只見魔頭苦練功,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