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影千重,變幻莫測。但猛鷲上人乃是一派的武學宗師,卻看得出武林天驕這一招乃是同時指向自己的九處穴道。饒是猛鷲上人見多識廣,也未曾見過如此奇妙的點穴功大,原來這是武林天驕得自柳元宗所授的「驚神指法」,這是天下無雙的點穴功大,武林天驕以簫代指,又加多了許多變化,更見神奇。
猛鷲上人無法閃避,只好出掌相抗,他雙掌一揚,使出「大擒拿手法」,掌風呼呼,不但抵消了暖玉簫中吹出的那股罡氣,而且也是在同一招之內,抓向武林天驕的七處關節穴道。雙方以攻對攻,猛霸上人功力稍勝一籌,武林夭驕展開了行雲流水般的身法,在緊要的關頭,一閃閃開,雙方均無傷損。可是猛鷲上人大言在先,說是要讓他三招的,如今卻給他在一招之內迫得還手,在面子上已是先輸了一招了。
那一邊,武林天驕擋住了猛鷲上人,這一邊,魯長老就向宇文化及迎上,厲聲斥道:「惡賊,你敢欺我老邁,我雖老邁,一樣還可廢你武功。好,今日須報你一掌之仇!」宇文化及哈哈笑道:「老匹夫,你僥倖未死,還敢口出大言。好吧,你要送死,那就來吧。」
武士敦哪肯讓魯長老去冒險,說道:「師叔,讓我來!」搶在魯長老前頭,一招「橫雲斷峰」,掌如刀劈,登時堵住了宇文化及的去路。魯長老深知他這位師住之能,以魯長老的身份,也不便以二敵一,武士敦既然卜前,他也只好讓他了。
宇文化及與武士敦對了幾掌,情知在掌力上無法佔武士敦的便宜,便取出了日月雙輪,說道:「武幫主,我再與你比一比武器上的功夫。」
武士敦道:「管你用什麼兵器,我都是一雙肉掌奉陪!」宇文化及雙輪井舉,一招「雙龍出海」,平推過去。武士敦呼呼兩掌,將他雙輪撥開。
宇文化及在這日月雙輪上曾下了十年苦功,雙輪盤旋滾上,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武士敦使出了丐幫的武林絕學大力金剛掌,使到興酣之處,勁如駭電奔雷,也是厲害之極!論掌力武士敦稍勝一籌,但宇文化及卻佔了武器上的便宜,雙方恰恰打成平手。
那一邊武林天驕與猛鷲上人也展開了一場激烈非常的惡戰。武林天驕以天下第一的點穴功夫對付猛鷲上人,猛鷲上人則使出本門的大擒拿手法。靈山派以輕功、暗器與大擒拿手並稱三絕。猛鷲上人是掌門的身份,不屑使用暗器,這數十年來,他特別用心苦練的是大擒拿手法,早已練到了爐火純青之境。雙方以絕頂武學較量,在招數上誰也佔不到便宜。但猛鷲上人功力較高,過了數十招之後,武林天驕卻是自先額頭見汗了。
赫連清雲見丈夫陷於困境,拔出了月牙彎刀,說道:「你是一派宗師,我們小輩向你請教,算不得是恃強欺弱,以眾凌寡。」
原米江湖上的規矩,平輩的只能單打獨鬥,倘若以二敵一,便是自貶身份。但猛鷲上人高於武林天驕夫妻一輩,晚輩與長輩交手,單打獨鬥,反而是輕蔑長輩的表現。不但可以以二敵一,以三敵一,以四敵一都可以的。赫連清雲因為恐怕她的丈夫心高氣傲,不願要她幫忙,故而先交代幾句。
猛鷲上人哪裡把一個少婦放在心上,哈哈笑道:「你們儘管都來,省得我費事。」赫連清雲冷冷一笑,說道:「是麼?那就休怪小女子無禮了,看刀!我告訴你,我這一招刀尖要刺你的風府穴!」
雙方交手,從沒有先告訴對方自己要怎麼出招的。猛鷲上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冷笑道:「好吧,我倒要看你怎樣刺我的風府穴?」要知「風府穴」是在後心,敵人迎面出招,那是絕不能刺著「風府穴」的。猛鷲上人只當她是胡說八道。
赫連清雲把月牙彎刀劃了一道圓弧,唰的向猛鷲上人劈去,武林天驕跟她配合,蕭中夾掌,同時發出了一招「力劈華山」,掌力用到了九分。暖玉簫也同時點他胸前的「愈氣穴」。猛鷲上人單掌接了武林天驕的掌力,左掌一伸,便要硬搶赫連清雲的月牙彎刀。哪知赫連清雲的刀法奇詭絕倫,刀鋒一轉,刀尖竟自轉到猛鷲上人的背後,果然就是刺他的「風府穴」。
原來赫連清雲的本領雖然不及丈夫,但他們是同派異流的師兄妹,差也差不到哪裡。赫連清雲的月牙彎刀式樣特別,形如鉤鐮,她這套刀法是在光明寺的時候向柳元宗學的,揉合了本門的武功,這刀法就特別以奇詭見長。普通長刀刺不到敵人的背後,她的月牙彎刀,只要微一側身,刀尖卻正好可以刺到敵人背心的「風府穴」。
當然,若是單打獨鬥的話,赫連清雲是決不能得手的。但此際,猛鷲上人要分出六七分精神、功力應付武林大驕的策中挾掌,他那一抓抓空,力道可就蕩不開赫連清雲的月牙彎刀了。
只聽得「嗤」的一聲,刀尖劃破了他的衣裳,刺著了他的「風府穴」。
「風府穴」本來是人身死穴之一,但赫連清雲的刀尖刺著猛鷲上人的「風府穴」,對他卻是毫無傷損。原來猛鷲上人練有護體神功,赫連清雲的功力不如丈夫,還夠不上破他的護體神功。
在刀尖觸著猛騖上人身子的那一剎那,他的背部肌肉突然凹陷半寸,就差那麼半寸,已是消解了赫連清雲的勁道。刀尖雖然觸著身體,也不能傷人。但雖然如此,對猛鷲上人來說,這一招也是危險之極。死生之際,真可以說得是間不容髮。
猛鷲上人大怒,呼呼兩掌,左一招「五丁開山」,右一招「仙人指路」,猛攻赫連清雲。武林天驕「嗚」的一口純陽罡氣從暖玉簫中吹出,饒是猛鷲上人內功深湛,也覺觸體如燙。猛鷲上人只得揮抽成風,抵消他的純陽罡氣。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一招「斗轉星橫」,把玉簫當作判官筆使,又指到了猛鷲上人腦後下三寸的」玉枕穴」,「玉枕穴」是人身死穴之一,而巨是最脆弱的一個部位。這一招乃是攻敵之所必救,猛鷲上人只好轉過身來,對付武林夭驕。那兩招殺手,也就給赫連清雲從容化解了。猛鷲上人力敵武林天驕夫婦,不免處於下風。但他功力深厚,七十二招大擒拿手法又極其厲害,武林天驕夫婦在急切之間也是勝他不了。
魯長老凝神觀戰,見武林天驕夫婦已是佔了上風,武士敦和宇文化及也打成平手,這才鬆了口氣。驀地省起,說道:「雲姑娘,你去採那雪蓮,我把這魔鬼花摘下。」魯長老是怕他們在激戰之中,可能損傷這兩種奇花,也伯他們續有黨羽來到,為了謹慎起見,當然是先採下為宜。他知道雲紫煙怕嗅魔鬼花的氣味,故而叫她去採天山雪蓮。
雲紫煙道:「天山雪蓮,蓓蕾初澱,現在採下,不是太可惜了嗎?」魯長老說道:「有兩朵已好了幾瓣,先採下來,我將它養在冰魂瓶中,可以用人工方法將它催開。還有三朵含包未放的,暫時不採。在湖邊的假山洞中,有一支竹鉤,你可以用竹鉤把雪蓮鉤下來。但可要特別小心,別把它弄壞了。」
原來雪蓮是在冰湖之中開放的,湖中浮冰片片,以雲紫煙的輕功,踏在浮冰之上,也許勉強可以,但總是有幾分冒險。魯長老怕她跌下湖中,因此還是叮囑她用竹鉤摘花較為穩妥。
魔鬼花已經開了的有十三朵,魯長老剛剛採了七朵,忽聽得有人哈哈大笑,說道:「我道是什麼人在這裡打架,原來是你這個狗肉和尚!」聲到人到,是個身材高大的駝子,正是神駝太乙。
禪駝太乙和猛鷲上人是舊相識,猛鷲上人一見是他,真是喜從天降,連忙說道:「駝兄,你幫個忙,快搶天山雪蓮和魔鬼花,咱們兩人平分。」
太乙正是因為聞得這兩種奇花的香氣來的,大笑道:「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去搶的了!」
魔鬼花是長在樹上的,採它不必怎麼費力;採天山雪蓮則費力得多。雲紫煙小心翼翼地剛用竹鉤摘下一朵,太乙就猛地向她撲來。太乙是個識貨的人,知道雪蓮更為難得,而且只有兩朵,生怕雲紫煙再摘下一朵之後,就要溜走,故而先向她動手。
魯長老大喝一聲,截住了太乙,怒道:「這花是我種的,豈能任你要取便取?」太乙冷笑道:「原來你是主人,失敬,失敬!」
暮地一指點去。魯長老呼的一掌劈出,掌力大於指力,太乙身形一晃,從魯長老身旁驚過,哈哈笑道:「原來是丐幫的魯老前輩,好,好,回頭我再領教你的金剛掌法。對不住,你種的天山雪蓮,我可要不問自取啦!」
魯長老年老氣衰,在掌力上雖然稍佔了一點上風,但給太乙的玄陰指一戳,卻也不由得機憐伶地打了一個冷戰,這剎那間,血液都似乎要凍得凝結起來。魯長老連忙默運玄功,氣納丹田,把體中所受的陰寒之毒煉化。回頭一望,神駝太乙已經在冰湖之旁與雲紫煙交手了。
雲紫煙的本領自然是遠不如神駝太乙,但她近年苦練無相劍法,在二三十招之內,卻也還勉強可以抵擋。
魯長老諷得玄陰指的厲害,自忖無法破他。叫道:「武師侄,你去對付那老殘廢,讓我來打發這廝。」武士敦與宇文化及正自打得吃緊,聽得魯長老要來替他,吃了一驚,說道:「師叔,你先歇歇。小侄若是不行,再請師叔接下。」要知魯長老昨日剛敗在宇文化及的掌下,幾乎送了性命,武士敦豈敢讓他冒險?魯長老頓足說道:「這個時候,哪裡還能再歇?你不快去。
雲姑娘只怕就要性命難保了!你放心,我已經跟你說過,我自有辦法勝得這廝!」一面說話,一面就搶上前去,揮掌接過宇文化及的招數,不山分說地硬替了武士敦。
武士敦抬眼一望,只見雲紫煙已給太乙追得手忙腳亂,果然是非他馬上去援救不可。武士敦心裡想道:「武學之道,相生相剋。魯師叔深通武學,或者經過了昨日一敗,他真的已想出了克敵制勝之道。」在這樣緊迫的形勢之下,已不容他多作考慮,只好讓魯長老和宇文化及交手,自己則抽出身來趕去援救雲紫煙。宇文化及笑道:「你當真是壽墾公吊頸嫌命長了。昨日一戰,你還不知道我的厲害麼?」魯長老淡淡說道:「我正是要報你昨日的一掌之仇!」宇文化及大笑道:「好,你不怕死,那就來吧!」
正要收起日月雙輪,與魯長老對掌,魯長老道:「今日我與你較量兵刃。」抄起了打狗棒,便即進招。
宇文化及「哼」了一聲,說道:「隨你的便。兵器沒長眼睛,只怕你死得更快。」經過昨日一戰,宇文化及已知道魯長老的功力雖深。但因年紀老邁,卻沒有足夠的氣力可以發揮,不論比什麼他都可以穩操勝算。於是漫不經意地便把日月雙輪向魯長老推去。
哪知魯長老舉起了打狗棒,只是輕輕一拔,宇文化及的日輪已給盪開,「當」的一聲,與月輪撞上,說時遲,那時快,魯長老的打狗棒已是閃電般地指向了他的胸前大穴。
宇文化及吃了一驚,連忙一個「鷂子翻身」,倒縱出三丈開外。魯長老跟蹤追上,宇文化及用月輪護身,日輪反手推壓,這一推一壓,乃是他得意的殺了絕招之一,此時他已不敢輕敵,用足了氣力,勢道凌厲之極,哪知魯長老的打狗棒只是滴溜溜一轉,輕描淡寫地又把他這一推一壓化解升了。
原來這打狗棒法乃是丐幫的決不外傳之秘,與大力金剛掌及伏魔杖法並稱「丐幫三絕」。大力金剛掌以剛猛見長。打狗棒法則以陰柔制勝。大力金剛掌還比較易練,打狗棒法則極難練到爐火純青之境。打狗棒法分圈、轉、推、磨、粘、引、勾、連八訣,純以借力打力為主,八決互用,伸妙無方。既是以借力打力為主,本身就無須使用多大的氣力。昨日魯長老猝然遇敵,又不知道對方的深淺,一時來不及用打狗棒,這才吃了宇文化及的大虧的。如今雙方使用兵器,宇文化及可就要吃他的大虧了。
但宇文化及也是個武學大行家,接連吃了幾次虧之後,驀地一省,收起了日月雙輪,說道:「念你年紀老邁,我讓你佔一點便宜。管你用什麼兵刃,我都是用一雙肉掌奉陪。」原來他已看出魯長老的棒法的奧妙之處,自己若用兵器,反而給他可收借力打力之效。如今他改用劈空拿力,只要打狗棒點不著他的穴道,魯長老就無計可施,非得憑著本身功力和他硬拼不可。
魯長老心頭一凜:「這廝可也真夠眼力,今日我是非與他拼老命不可了。」原來魯長老另有個「兩敗俱傷」之法可以制敵,但非到極緊要的關頭,是不輕易使出來的。當下魯長老神色不露,淡淡說道:「好,隨你的便,我這打狗棒一樣打你。」
話雖如此,宇文化及改用了劈空掌力之後,魯長老的打狗棒要打到他的身上,那也是大不容易了。宇文化及的混元一氣功可以用來護身,也可以用來攻敵,掌力使開,周圍三丈之內,如同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壁。魯長老的棒法縱然神妙,卻近不了他的身。但宇文化及使用劈空掌力,也是有一利另有一弊。弊病在於他在三丈之外發出的掌力,對魯長老也同樣傷害不了。本來,魯長老的氣力大不如他,若是雙方硬打硬碰的話,魯長老必然支援不住。如今宇文化及怕了他棒法的神妙,不敢讓他近身,魯長老就可以支援更多的時候了。
他們雖然不是近身搏鬥,但也處處透看兇險。只要哪方稍有疏忽,另一方就可以立即欺身進招,取他性命。
這一邊,魯長老與宇文化及打得難分難解。那一邊武士敦也正在與太乙展開了一場惡戰。
且說武士敦趕去援救他的未婚妻子,到得恰是時候。其時雲紫煙和太乙已經鬥了二三十招,氣力漸感支援不住,太乙把她迫到了湖邊,喝道:「撒劍!」五指如鉤,朝著雲紫煙摟頭抓下。雲紫煙身形已在他掌勢籠罩之下,除了一招脫手擲劍,迫退敵人之外,必然要給他擠下湖中。但若擲劍退敵,以太乙的本領也斷不會受她所傷。退而復進,雲紫煙依舊脫不開他的魔掌。
就在太乙大喝「撒劍」之時,武士敦也是一聲喝道:「看掌!」人未到,掌先發,武士敦的大力金剛掌何等厲害,五丈之外,遙遙一掌,掌力已及到太乙身上,太乙陡然一震,連忙閃開。雲紫煙一招「玉女投梭」,劍尖劃過,把太乙的衣油劃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幸而太乙功力遠勝於她,當她劍鋒觸及之時,衣袖一揮,消解了她的六七分勁道,這才只是給劃破衣袖,沒有傷著皮肉。
說時遲,那時快,武士敦劈空掌一記打出,人亦已趕了到來。擋在雲紫煙前面,呼呼兩掌,把太乙迫退。雲紫煙驚魂稍定,想起剛才的險處,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只覺手足無力,倚著山石歇息,她暫時只能抽手旁觀,看武士敦與太乙惡戰了。
太乙反手一指,一股冷風,如箭疾射。武士敦微感寒意,冷笑喝道:「你的玄陰指又能奈我何哉?」武士敦正當年富力強,旦又天生異稟,內功造詣,比魯長老還更深厚。太乙的玄陰指只能使他稍受影響。卻是傷他不了。
但太乙挾著數十年功力,也是非同小可。他掌指兼施,寒風激盪,武士敦一面運氣護身,一面以金剛掌應敵,雙方旗鼓相當,恰恰打成平手。
武士敦記掛著師叔,說道:「煙妹,你去助魯師叔一臂之力。」雲紫煙練的是峨嵋派的玄門正宗內功,歇了一會,行大周天吐納之法,真氣流轉全身,氣血暢通,精神己是漸漸恢復。當下答了個「是」字,便即向魯長老那邊跑去。
可是她剛剛跑過一座假山,距離魯長老還有數丈之遙,忽地聽得有人哈哈笑道:「還好,我也趕得上這場熱鬧!」聲音初發之時,在花園之外遠遠傳來,說到了「熱鬧」兩字之時,人已越過圍牆,進入了花園之內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太乙的女婿柳元甲。雖是女婿,兩人的年紀可差不多,柳元甲的本領並不在他岳父之下。柳元甲進了圍牆,張眼一看,只見園了裡八個人,分成三處廝殺。魯長老這邊的人,他全都認得。與武林天驕夫妻激戰的那個猛鷲上人,他也是早就認識的了,但宇文化及是何等樣人,他卻未知。
正是:天狼嶺上群魔會、血雨腥風又一場。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