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濃煙未散,姓薩的那個武士道:「待會兒再進去吧,反正她跑不了的。」姓烏的那個武士搖了搖頭,說道:「事不宜遲,遲恐生變。這煙是沒有毒的,你怕什麼?」姓烏的這個武士在御林軍中地位較高,姓薩的只好聽從他的主意。但煙雖無毒,燻目嗆喉,也是很不舒服。這兩個武士眯著眼睛,摸索進去。
忽聽得車聲轔轔,姓薩的那個武士道:「烏大哥,你去看看,是什麼人來了?」姓烏的道:「不必理他,多半是趕集的鄉下人。」話猶未了,馬蹄聲戛然而止,那輛車子正停在門前。
仲少符跳下馬車來,見廟裡煙霧瀰漫,大吃一驚,叫道:「寶珠姐姐,你怎麼啦?」上官寶珠用氣力叫道:「仲弟快來,把這兩個鷹爪殺了!」
姓烏的那個武士正把神幔撕下,心裡想道:「我且把這丫頭拿到手中,再去對付那個小子,也好叫他有所顧忌。」上官寶珠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神像一推,姓烏的武士一招「天王託塔」,將神像拋開,可是氣力已經給阻遲了片刻,姓薩的那個武士伸手一抓,「嗤」的一聲抓裂了上官寶珠的袖子。說時遲,那時快,仲少符已是一聲大喝,衝了進來,揮劍便刺。
姓薩的這武士膽小,他一想以沙衍流的本領也給這「小子」所傷,如何還敢抵敵?仲少符的劍未刺到,他己先自倒下,一個「鯉魚打挺」,滾過一邊。姓烏的那個武士將神幔向仲少符當頭一罩,立即便是一招「葉底偷桃」,五指如鉤,要用大擒拿手法抓裂仲少符的胸膛。
仲少符搶過了神幔,反手一捲,那武士一抓抓空,反而給仲少符罩住。仲少符穿掌一格,扣著了那武士的脈門,「咔嚓」一聲將他的手臂拗斷。這武士殺豬般的一聲慘叫暈了過去。姓薩的那個武士嚇得魂飛魄散,站都站不起來,只知在地上打滾,剛剛滾出廟門,上官寶珠叫道:「仲弟,不能讓他跑了,必須殺掉!」仲少符應了聲「是!」一劍刺下,劍尖點了他的「暈穴」,姓薩的這個武士也登時暈過去了。仲少符道:「好,都了結了,咱們可以走啦!」原來仲少符一念慈悲,不願殺人,只好把那兩個武士擊暈,騙過上官寶珠,保全了他們的性命。
上官寶珠驚魂未定,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仲少符的懷中。仲少符抱她上了馬車,說道:「我給你買了一套衣裳,在車廂裡,你歇一會,試試合不合身?附近幾個村子都是窮村,我好不容易才買得這輛馬車,回來遲了,累你受驚,實在抱歉。」
上官寶珠哽咽說道:「仲弟,你,你別說客氣的話兒了,你對我這麼好,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應該抱歉的是我啊!」
仲少符笑道:「咱們已經脫險,應該高興才是,你怎麼反而哭起來了。好吧,咱們走吧!」
上官寶珠心事如潮,隨著馬車的顛簸而起伏不定。她的這副眼淚還不僅僅是因為「感激涕零」而已,仲少符對她的體貼更顯出了麻大哈對她的寡情,她想起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不禁悲從中來,難以斷絕。
上官寶珠與麻大哈乃是從小就在一起長大的,從懂人事的時候起,十幾年來,她除了麻大哈之外,從沒有接觸過第二個男子,在她的心中,早已認為自己「應該」是屬於麻大哈的了。可是現在她與仲少符不過相識兩天,這個「陌生」的男子卻「突然」闖開了她的心扉,進入了她的內心深處。
儘管她覺得仲少符要比麻大哈好得多,但她與麻大哈這十幾年的感情,也不是立即便能連根斬斷的,「麻大哈縱然寡情,我可不能無義,即使要與他分手,也得講個清楚。他只顧自己逃生,拋下我不管,比起仲弟之甘願與我同生共死當然是大大不如,但這還不是他立心拋棄我的,只要他以後對我好,我還可以原諒他。至於仲弟,我只能將他當作弟弟看待,可不應該另有雜念。」上官寶珠心想。但她隨即又想:「麻大哈能夠原諒我嗎?我放了仲弟,又與仲弟作伴而行,他能不誤會?要是他不體諒,那又如何?」上官寶珠心事如麻,越想越亂,受傷之後,精神不支,漸漸也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揭開車簾一看,只見已是紅日高照,是第二天的近午時分了。馬車停在林邊,仲少符在林中生了一堆火,正在烤一隻雞,見她醒來,仲少符笑道:「我剛在路旁的農家買了一隻雞,還有一罐羊奶,羊奶已弄熱了,你先喝吧。」
上官寶珠道:「這是什麼地方?」仲少符道:「這裡是青州地界,離大都已有五百里了。」上官寶珠吃了一驚,說道:「你昨晚竟然一晚沒睡,趕著馬車,走了二百里的夜路嗎?」昨日他們所在的那座土地廟是離大都三百里的,駕車的馬並非駿馬,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走二百里,那一定是要馬不停蹄的了。
仲少符笑道:「不,清晨的時分,我也曾打了個噸。我是想離開大都越遠越好,現在咱們是可以安心了。」上官寶珠道:「唉,你也太辛苦了,一晚趕車。」仲少符道:「算不了什麼,昨晚月亮很好。嗯,現在雞也烤熟了,你吃吧。」上官寶珠和著眼淚,喝了羊奶,吃了烤雞,心中極為激動,想道:「要是麻大哈不原諒我,我只好與他一刀兩斷了!」
吃過早餐,又再趕路,走了一程,忽聽得後面蹄聲忽驟,有三騎快馬追來!
前面的一騎人還未到,「嗚」的一枝響箭就射過來,厲聲喝道:「好小子,往哪裡逃?給我停下!」這人不是別個,正是麻大哈。後面兩騎,則是他的師弟,一個名喚蘇赫,一個名喚博圖。武林規矩是以入門先後為序的,麻大哈自幼跟隨猛鷲上人,故年紀雖然較小,卻是師兄。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仲少符想起被擒之辱,不由得怒火勃發,喝道:「好呀,姓麻的,我正要找你算帳,來吧!」麻大哈冷笑道:「帳當然是要算的,你把我的師妹怎麼樣了?先把這筆帳算一算,我的師妹少了一根毫毛我就要你性命!」仲少符冷笑道:「虧你還有臉皮問你師妹!你的關心未免太遲了吧?」麻大哈大怒道:「你把她害了是不是?蘇赫、博圖,你們兩人搜車,看看車上是誰?」他自己則提起了鐵杖,要來打仲少符。
就在麻大哈揮杖欲擊之際,上官寶珠驀地揭開車簾,喝道:「是我,麻大哈,你給我住手!」
麻大哈怔了一怔,說道:「師妹,你受傷了!好,我給你報仇!」上官寶珠淡淡說道:「你要給我報仇,那你就去找沙衍流吧!」麻大哈道:「什麼?不是這小子傷你的麼?」上官寶珠道:「傷我的人是沙衍流。這位仲少俠麼,恰恰相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麻大哈疑惑不定,雙眼盯著了上官寶珠說道:「這小子怎會變成你的救命恩人?他不是著了你的迷香裝在袋中的嗎,他要救你,先得從布袋中出來。是誰把他放出來的?」上官寶珠雙眉一場,說道:「是我!」
麻大哈登時變了面色,說道:「是你將他放出來,你又跟著他走。」上官寶珠淡淡說道:「一點不錯。我若不是得他照顧,早已沒了命。你不替我謝他,反而要打他麼?」仲少符道:「上官姐姐,我不要他道謝,我照料你只為了你對我好,與他無關!」
麻大哈咬了咬牙,說道:「寶珠,你上了這小子的當了!蘇赫、博圖,你們來替我把這小子拿下。」麻大哈是想親自打仲少符一頓洩憤的,但此際他更急於要去勸服上官寶珠,把上官寶珠的芳心再奪回來,這個差事卻不是師弟所能替代的。
蘇赫、博圖正想擺脫這個尷尬的局面,仲少符年紀輕輕,他們根本就沒把仲少符放在眼內,麻大哈改變命令,要他們去捉拿仲少符,他們正是求之不得。於是迴轉了頭,雙雙撲上,一個亮出了虎頭鉤,一個掄起了藤蛇棒,夾擊仲少符。哪知仲少符年紀雖輕,劍法卻是極為精妙,蘇赫的虎頭鉤先到,給他一招「橫江截壁」,橫劍一封,雙鉤攔過一邊。博圖的藤蛇棒打來,「當」的一聲,和虎頭鉤碰個正著。
仲少符唰的一劍刺出,劍尖點向博圖的脈門。博圖棒重力沉。但身手卻稍欠靈活,他的藤蛇棒碰著了同伴的虎頭鉤,一驚之下,急切之間已是來不及變招,眼看就要給仲少符挑了他的腕脈,幸虧蘇赫的虎頭鉤順勢劃了一道圓弧,反圈回來,替他化解了仲少符這招的攻勢,但雖然如此,仲少符的劍尖劃過,還是在博圖的小臂上劃出了一條血痕。
這一下不但是大出蘇、博二人意料之外,也是麻大哈始料之所不及。他以為有兩個師弟去對付仲少符,即使不能手到擒來,也不會容許仲少符走到十招開外,哪知只是照面一招,他的一個師弟竟然先受了傷。麻大哈是要把仲少符拿去給蒙古人作見面禮的,他生怕仲少符傷了他的師弟之後便即逃走,這麼一來,他雖然急於要重獲上官寶珠的芳心,但更急於要把仲少符擒下,以免變生意外了。
博圖輕敵受挫,咆哮如雷,他左臂受的只是輕傷,並無影響,當下,掄起了藤蛇棒,攔腰又掃過來,仲少符平劍一拍,卸了他的猛勁。另一邊蘇赫的雙鉤亦已攻到,虎頭鉤有剋制刀劍之能,仲少符的劍尖險些給他鉤上的月牙鎖著,幸好仲少符應付得宜,使出精妙解數,一招「三轉法輪」,劍鋒翻絞,「當」的一聲,削斷了他鉤上的兩齒月牙,這才擺脫了他的糾纏。這幾招迅如電光石火,較量之下,還是仲少符佔了一點上風。不過由於蘇、博二人已經去了輕敵之心,仲少符要想速勝也是不可能的了。
麻大哈回過身來,鐵杖一頓、冷笑說道:「好小子,你已是甕中之鱉,網底之魚,還要逞能?」邁開大步,跑過去圍攻仲少符。上官寶珠忽地一聲喝道:「麻大哈,你住不住手?你要殺他,先殺了我!」麻大哈回頭一看,只見上官寶珠手中倒持利劍,明晃晃的劍尖正對著自己的咽喉,麻大哈大驚道:「你幹什麼?」上官寶珠道:「你再進一步,我便死在你的面前!」麻大哈心裡酸溜溜的好不難受,苦笑說道:「這是何苦?快快把劍放下!」上官寶珠道:「你們讓他走了再說!」麻大哈道:「我答應你不傷他的性命就是。兩位師弟,暫且住手!」仲少符叫道:「上官姐姐,我決不走。要走咱們同走!」仲少符並不知道她與麻大哈乃是情侶,只道她是受了麻大哈的脅迫,決意要助她脫出魔掌。」
上官寶珠極為感動,嘆了口氣,說道:「仲弟,你還是走的好。你不知道——」仲少符道:「我知道,上官姐姐,你是個好女子,何必和這些壞人混在一起?」仲少符不肯走,上官寶珠無可奈何。手中的利劍仍然貼在喉嚨,心裡則是亂成一片。蘇、博二人也仍然緊緊盯著仲少符,防他逃走,不敢放鬆。
上官寶珠道:「仲弟,我不想拖累你,你還是走吧。」仲少符仍是搖頭,堅決說道:「不走!」上官寶珠又再勸說:「仲弟,你有遠大的前程,何苦為了我一個不相干的女子甘冒不測之禍?你知道他們是要拿你當作禮物送給蒙古韃子的!」仲少符道:「咱們已經結為姐弟,還怎能說是不相干的人?我打不過也要打!」仲少符因為剛才頗佔上風,不免起了輕敵之心,以為對方即使再加上一個麻大哈,自己也未必就打他們不過。
麻大哈面色難看之極,不住地發出冷笑。上官寶珠不理會他,依然對仲少符柔聲說道:「仲弟,你聽我說,你有你的家人、朋友,我有我的家人、朋友,咱們不過是萍水相逢,偶然相聚,就要散的。你我並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啊!你明白沒有。」仲少符道:「我知道,但只要你擺脫他們、咱們就是一條路上的人!」
麻大哈忍無可忍,冷笑道:「你們的情話說完了沒有?寶珠,我現在只是問你一句話,你要我還是要他?」上官寶珠滿面通紅,說道:「胡說八道,我和他只是姐弟之誼!」麻大哈見她劍尖指著咽喉,倒也不敢動粗,當下順著她的口氣便轉圜道:「寶珠,你罵我不打緊,只要你還記得咱們的情份。這麼說,你和他是並無私情的了?」上官寶珠道:「你自己心邪,仲弟救我,可是一片俠義心腸!」麻大哈道:「好,好!俠義也好,心邪也好,既然你和他只是姐弟之誼,我也未嘗不可原諒。你把劍放下,跟我走吧!」上官寶珠道:「你答應我不再為難他了?」麻大哈道:「當然,只要你跟我走!」仲少符道:「上官姐姐,你當真是心甘情願跟他走麼?」仲少符從他們的談話之中,已聽出他們並非一般的師兄妹關係,不覺心裡一酸,暗自想道:「若然真是那樣,倒是我不知趣了。」上官寶珠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我的師兄是自小與我一同長大的,我跟他走,他不會難為我的。」
仲少符苦笑道:「好,既是如此,那我放心了。」說罷,邁步便走。蘇赫、博圖緊握兵器,把眼望著麻大哈,麻大哈道:「讓他走!」蘇、博二人退過兩邊、讓出了一條路.
麻大哈冷冷說道:「寶珠,可以把劍放下了吧?別嚇人了!」上官寶珠道:「待他走過那邊山拗,咱們再走!」她是怕麻大哈變卦,故而必須等待仲少符走得遠了才肯把劍移開。但,雖然如此,戒備已是鬆了一些。麻大哈趁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仲少符身上之際,突然出其不意地就搶了她的寶劍,駢指一點,點了她的穴道。上官寶珠尖叫一聲。倒了下去。知覺未失,卻又不能動彈。麻大哈故意扯下車簾,冷笑說道:「好呀,我要叫你親眼看我怎樣折磨這個小子,方能洩我心頭之恨!」仲少符本來走得未遠,聽得上官寶珠的叫聲,吃了一驚,愕然止步。
說時遲,那時快,麻大哈已然趕到,手揮鐵仗,卷地掃來。這一杖猛烈之極,勁風起處,沙石紛飛!仲少符吃了一驚,心想:「這矮子貌不驚人,氣力卻是好大!」劍杖相交,火星四濺,仲少符虎口隱隱作痛,急忙使個「黃鴿沖霄」的身法,身形平地拔起,麻大哈的第二枚打來,呼的一聲,從他腳底掃過。麻大哈也吃了一驚,心想:「這小子身手委實不弱,怪不得蘇赫、博圖會吃了他的虧!」
麻大哈的杖法是他父親私自傳授的丐幫的「伏魔杖法」,杖法一展,勢如驚濤駭浪,滾滾而來,仲少符連避三杖,險象橫生,拼著豁了性命,冒險搶攻,「唰」的一劍,一招「仙人指路」,疾刺麻大哈脅下的「愈氣穴」。麻大哈立起鐵杖,一個翻身,「烏龍盤樹」,橫掃仲少符中路,仲少符托地一跳,劍隨身進,一招「李廣射石」,指向麻大哈右肩,劍尖吐出碧瑩瑩的寒光,直刺麻大哈的「肩井穴」。麻大哈鐵杖沉重,伏魔杖法雖然剛猛絕倫,卻是不如仲少符的劍法靈活,他招數已老,來不及撤回,聽得「叮噹」一聲,仲少符的寶劍雖然給他盪開,但麻大哈肩上的衣裳也已給仲少符的劍尖挑破,只差半寸,險些就要戳穿他的琵琶骨。麻大哈退後兩步,嚇出一身冷汗。仲少符硬接了他的兩招,胸口氣血翻湧,也是暗暗吃驚,這麼一來,雙方都是各具戒心,不敢輕敵。
此時蘇赫、博圖二人亦已趕到,一左一右,側翼助攻。仲少符和麻大哈只不過勉強能夠打成平手,論真實的本領還是麻大哈稍稍勝他一等。此時再添上蘇、博二人,仲少符使出渾身解數,也是應付為難。蘇、博二人剛才吃了他的虧,都是咬牙切齒,立心報復。蘇赫的虎頭鉤有剋制刀劍之能,尤其厲害。激戰中蘇赫的雙鉤盤旋飛舞,一招「迴風掃柳」,在仲少符的小臂勾裂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傷雖不重,亦己掛彩,鮮血染紅了衣裳。麻大哈勝券在握,神色轉為從容,笑道:「這小子咱們是要交給師父拿到蒙古去作見面禮的,可不能傷了他的性命!」蘇赫、博圖應了一個「是」字,步步緊迫,但已是避免施展殺手。也幸虧他們要想活擒仲少符,仲少符還可以周旋較多的時候。
上官寶珠給點了麻穴,身子不能動彈,眼睛還可以看得見。她見仲少符受了傷,不由得心痛如割,想叫叫不出聲,眼中滿是淚水,一滴一滴地沿著面頰流下來。
仲少符見此情形,心裡又是痠痛,又是欣悅,想道:「上官姐姐對我的關懷原來還是勝於對她的師兄。可惜我本領不濟,卻是自身難保了。心念未已,只聽得馬鈴聲響,有兩騎快馬從路上經過。
騎在馬上的是一男一女,看見樹林裡有人廝殺,不約而同地勒住了坐騎。那女的:「咦」了一聲,說道:「照哥,你看這人是不是麻大哈?」那男的道:「不錯。被他們圍攻的那個少年我也似乎是在哪兒見過似的,卻想不起是誰?」話猶未了,只聽得仲少符已在大聲叫道:「是耿大哥嗎?小弟是仲、仲……」正要自報姓名,麻大哈連環三杖,打得仲少符手忙腳亂,只說出了自己的姓,胸中氣血翻湧,「少符」二字哽在喉頭,急切間說不出來。
那男的聽了一個「仲」字,已知道他是誰了,登時又驚又喜,叫道:「原來是符弟!」翻身下馬立即跑去助戰.
原來這一男一女,不是別人,正是耿照和秦弄玉。耿、仲二家本是通家之好,比鄰而居,後來因為耿照的父親出仕金國,仲少符的父親不明他的苦心,這才與好友割席,易地而居的。耿照比仲少符年長五歲,仲家搬家那年,耿照十二歲,仲少符只有七歲,隔別了十一年,故此耿照乍見仲少符之時,已經是認不得了。
麻大哈去年在桑家堡的一戰中,曾見過耿照的本領,見他來到,吃了一驚,心裡想道:「說不得只好先傷了這姓仲的小子了。活的捉不了,死的也好。」他是想先擊倒仲少符,再合力對付耿照。
麻大哈一招「毒蛇出洞」,杖尾起處,直取仲少符的「血海穴」,仲少符腰向後彎,鐵杖掠面而過,當真是隆到了極點!身形未定,麻大哈一招「橫掃千軍」,鐵杖又已攔腰掃到,劍杖相交。「當」的一聲,仲少符的寶劍脫手飛去。麻大哈舉杖便戳他脅下的「愈氣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耿照已是如飛趕到,一劍拍下,壓住了麻大哈的鐵杖,耿照自從得了青靈子所傳的運功秘訣之後,功力大增,比起在桑家堡鬥沙衍流之時,又已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他使的是桑家的「大衍八式」,隔物傳功,麻大哈只覺一股大力湧來,登時虎口痠麻,好不容易使出了一招「夜叉探海」,這才把鐵杖抽了出來,當然是無暇去傷害仲少符了。
秦弄玉揮劍敵住蘇、博二人,仲少符抬起了寶劍,上來助戰。耿照道:「符弟,你歇歇吧!這賊子不是我的對手!」仲少符道:「不,我還可以再戰。這位女俠,請你去照料上官寶珠,好嗎?」他不知道秦弄玉是誰,只能以「女俠」相稱。
秦弄玉在桑家堡的那一仗中是見過上官寶珠的,也知道她是麻大哈的師妹,此時見上官寶珠倒在馬車上,頭倚著車轅,眼中淚水打滾,向著這邊凝視,好像是受了重傷,心中奇怪,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情,想道:「她的父親於照哥有恩,若是受傷,我倒應該救她。且過去看看。」過去一看,這才知道她不但受傷,而且給點了穴道。
秦弄玉解不開靈山派的獨門點穴,只得守護在上官寶珠身旁。
仲少符得了耿照之助,精神抖擻,一口劍力敵蘇、博二人,攻多守少。耿照單獨對付麻大哈,更是把麻大哈殺得手忙腳亂。麻大哈咬緊牙根,不惜消耗真力,把最兇狠的伏魔杖法施展出來,橫挑直格,左擋右架,上下翻飛,一條鑌鐵杖宛似毒龍,張牙舞爪。但耿照運劍如風,鷹翔隼刺,不到半柱香的時刻,便把麻大哈的兇焰壓了下去,麻大哈倒吸一口涼氣,暗自想道:「今日只怕是難討好處的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可是我卻不能便宜了這姓仲的小子,我捉不了他,反而讓寶珠落在他的手上,這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麻大哈氣恨不過,心中暗暗盤算對策。
激戰中仲少符賣了個破綻,博圖恃著力大,以為有機可乘,立即揮棒猛擊,哪知仲少符正是要他如此,博圖欺身急進,仲少符一個閃身,青鋼劍反圈回來,劍光閃處,血花飛濺,在傅圖的肩頭劃開了一道傷口。蘇赫雙鉤刺到,仲少符反手一劍,又削去了他鉤上的兩齒月牙。
麻大哈見兩個師弟即將落敗,又驚又急,這麼一來,心浮氣躁,更是難以支撐。耿照趁勢猛攻,接連幾劍「狂風掃葉」、「高祖斬蛇」、「猛雞奪粟」、「龍頂摘珠」,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把麻大哈殺得透不過氣。麻大哈大叫一聲,忽地一個倒縱,落在馬車旁邊,突然揮杖向秦弄玉襲擊。
原來麻大哈是想把上官寶珠搶回去作為人質,他以為秦弄玉是個女流,容易對付。倘若能在三招兩式之內把秦弄玉傷了,耿照必須照料他的未婚妻子,自己便可以搶回了師妹,逃之夭夭。
哪知秦弄玉這幾年來勤練峨嵋派的無相劍法,劍術精妙,尤在耿照之上,不過功力稍遜而已。麻大哈在接連兩場惡鬥之後,氣力不加,即使單打獨鬥,也未必是秦弄玉的對手,要想在三招兩式之內傷她,當然更是夢想了,秦弄玉一聲冷笑:「來得好!」青鋼劍揚空一閃,一招「玉女投梭」,反刺過去,麻大哈身形未穩,一杖擊空,只好揮袖拂擋。倘若他內力未曾消耗,還可以拂歪秦弄玉的劍尖,但如今他已是強弩之末,如何能夠?只聽得「嗤」的一聲,秦弄玉的劍尖刺穿了他的衣袖,把他的虎口也刺傷了。
說時遲,那時快,耿照亦已趕至。麻大哈大吼一聲,又是一個倒縱,斜掠出三丈開外。靈山派長於輕功,麻大哈急於逃命,已是顧不得搶他的師妹了。
耿照正要追去,麻大哈忽地把手一揚,發出了一枚煙霧彈,登時一團煙霧,擴散開來,遮住了耿照的視線。
蘇、博二人趁著煙霧瀰漫之際,也乘機逃走,蘇赫還打出了一把毒針。仲少符舞劍防身,耿照連發了三記劈空掌,掌風呼呼,把煙霧掃蕩得隨風而逝,但待到煙霧盡散之時,麻大哈、蘇、博等人也早已不見蹤影了。
仲少符本來是要去尋訪耿照的,想不到在這樣的境遇下相逢。雙方都是歡喜得難以形容,敵人一退,這兩個分別了十多年的兒時朋友就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仲少符道:「耿大哥,多虧碰上了你!」耿照笑道:「符弟,你長得這麼高了!幸虧你還認得我,要不是你剛才叫我一聲,我可還不敢和你相認呢。」仲少符道:「兩年前我看見過你的影像,要不然說不定我也認不得你的。耿大哥,認得你的人多呢,此地離大都不過五百餘里,你在這條路上行走,可也太大膽了。」原來耿照因為是金國的「欽犯」,金國朝廷繪了他的圖形在各地張掛,出了重賞要緝拿他,是以仲少符曾經見過。
耿照笑道:「怕什麼?我雖然是金虜的‘欽犯’,但還不是最重要的‘欽犯’比我更重要的‘欽犯’例如金國的武林天驕和丐幫的武幫主,他們還敢大搖大擺地進了京城,而且還大鬧了校場呢。金虜目前頭痛的事多著呢,他們要應付蒙古的進侵,又要對祁連山的遼國舊部動兵,對我們這些二三流的‘欽犯’,那已是無暇‘緝拿’了。」
仲少符怔了一怔,說道:「武幫主他們大鬧京城之事你已經知道麼?」耿照道:「不錯。你也知道麼?」仲少符道:「當日我就是和武幫主同進校場的。」耿照詫道:「那麼,你怎的又在這兒,卻與靈山派的上官寶珠同在一起?」仲少符道:「說來話長,咱們回去看看上官姐姐再說,哦,原來你和我的上官姐姐也是認識的,這就更好了。」耿照聽得他叫上官寶珠做姐姐,更為詫異,笑道:「看你的武功,你並非靈山門下,卻怎的和上官寶珠做了結拜姐弟了?好吧,咱們且先把你的上官姐姐救醒過來再說。」剛在此際,秦弄玉已在大聲叫道:「快來,快來!她的穴道,我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