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人嘆氣道:「皇上固然是信任家主,但卻更信任蕭家!」
笑傲乾坤道:「既是同為一殿之臣,何以又結下了仇恨?」
老家人憤然說:「蕭護父子當年投奔我國,我家主人只道他是日暮途窮,前來託庇。誰知他卻是包藏禍心,來給蒙古韃子臥底的!」
笑傲乾坤吃了一驚,說道:「你家主人沒有密告皇上麼?這是危害你們國家之事,你們的皇上總不該相信外人吧?」
老家人道:「話是這樣說。可是我家主人在得了風聲之後,好幾次密奏皇上,皇上就是不肯相信,反而重用蕭家。這又有什麼辦法?唉,也不知皇上是怎麼想的?」
這老家人有所不知,原來西夏國君李安全就像北宋的末代皇帝宋徽宗一樣,宋徽宗畏敵如虎,想與金國謀和,是以明知秦檜是金國派回來的奸細,還是要秦檜做宰相;這個李安全也是一樣,他知道蕭護在遼國滅亡之後,是曾先投蒙古,受了鐵木真之命,再來投奔西夏作蒙古的奸細、可是他就是正想利用蕭護的這重關係,準備必要時可以有人幫他向蒙古求和。
笑傲乾坤心裡想道:「西夏國主沒有用蕭護作宰相,已經是比宋徽宗稍勝一籌了。」
老家人說道:「幸虧夫人和公子早走,自從戰局緊張。京城關閉之後,這裡已經遭了幾次洗劫了。前幾次來過的賊人之中,我懷疑就有蕭家派來的人在內。不過,我識不得那麼多人,剛才的那個教頭,我則是認識的。」
笑傲乾坤道:「那廝好似是要拷問你索取什麼東西,是麼?」
老家人道:「他是來拷問我主人有甚麼文書給我收藏、我說這間大屋每一片瓦每一塊磚你們都曾經翻過了,哪還能收滾什麼東西?後來他又拷問主人這柄寶刀的下落。恰巧這個時候,恩公你就來了。要不然,小人只怕要吃更多的苦頭呢。」
笑傲乾坤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那廝一見我,就說什麼東西是我拿了,原來是指這柄寶刀。」笑傲乾坤本來想把這柄寶刀交給老家人的,看了這個情形,想想不妥,決定還是自己暫時代為保管。
老家人苦笑道:「這次的洗劫應該是最後一次了,現在當真是家徒四壁,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人家拿的了。」
笑傲乾坤道:「我看你也不必在這裡看守了,這點銀子你拿去,隨便找個地方避一避吧。你已經是盡忠職守,很對得住主人了。」
老家人謝過了笑傲乾坤,說道:「恩公,你打了蕭家的教頭,也要多加小心才是。沒什麼事,最好不要在街上露面。」
笑傲乾坤笑道:「別處不去,蕭家我恐怕還是要去一趟的,」
當下,笑傲乾坤向那老家人問了蕭家的住址,便即離開。外面有幾個鬼頭鬼腦的人正在窺探,見他出來,一鬨而散。
笑傲乾坤不理他們,獨自在街上行走。不過他也不想白天就去蕭家,心中思忖:「李長泰託我將他的遺言帶給西夏國主,這個昏君肯不肯聽是他的事,我卻不能負朋友之託。」
到了王宮外面,只見宮門緊閉,外面連一個守門的衛士都沒有。只是在牆頭的箭垛上,隱隱可以看見露出來的弓箭。衛士緊張守備的情形不難想象。
笑傲乾坤啞然失笑,心想:「李安全(西夏國主)只想保自己的安全,畏敵如虎,膽小如鼠,他連宮門也不敢開啟,當然是不敢隨便接見外人的了。我且回去和清瑤商議了再說。」
笑傲乾坤返回所住的客店,走了一會,發覺似乎有人跟蹤,笑傲乾坤不動聲色,到了冷巷,突然回頭抓著他們。冷笑說道:「你們跟我做什麼?」給他抓著的是兩個獐頭鼠目貌似流氓的人。
那兩個人叫苦不迭,開頭還在抵賴,後來吃不過苦頭,只好承認是想搶笑傲乾坤的東西。
街上劫案之多,多如牛毛,這兩個人直認搶劫,料想笑傲乾坤也不能拿他們怎樣。
笑傲乾坤心中有數,揪住他們不放,說道:「我有什麼東西值得給你們搶的?快說實話,否則叫你們吃苦頭。」一個說道:「你老這件長衫可不可以給我?」一個說道:「我有三天沒吃飯了,你老可否施捨兩個小錢?」
笑傲乾坤冷笑道:「你們倒是說得可憐。」把那個向他討衣裳的賊人所穿的袍子一揪,那件袍子是布面皮裡的,笑傲乾坤冷笑道:「你穿的是皮袍卻要我的粗布長衫?」反手「啪」的一下打了另一個賊人一記耳光,說道:「你滿面紅光,竟敢說三天沒有吃飯!」
那兩個人叫苦道:「小的是不合貪心,不過也沒有搶著你老的東西,你老就高抬貴手吧。」
笑傲乾坤道:「你說實話,我就放你。你們是不是蕭家的人。想要的恐怕是我這柄寶刀吧?」
那兩個人面色大變,一個說道:「什麼蕭家,我們的同夥可沒有姓蕭的。」一個說道:「小人其實只是小偷,可不敢弄刀弄槍。你這柄刀送給我我也不要。」
這兩人大耍無賴,一時間笑傲乾坤是拿他們沒法,心裡想道:「看來多半是蕭家的人,但沒有憑據,萬一不是,我施嚴刑迫供,那就冤枉了他們了。」
正自躊躇,忽聽得馬靴踏地的「拓拓」聲,一隊士兵正從街上經過。那兩個賊人立即大叫:「有人搶東西呀,快來救命!」他們竟然賊喊捉賊!
笑傲乾坤當然不會害怕一隊士兵,但若給他們解回官衙審問,可是麻煩,他又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把這些士兵打個落花流水,無可奈何,只好先求脫身。
笑傲乾坤氣得七竅生煙,把那兩個賊人像小雞般提起來,摔他們個發昏二十一,這才一溜煙地上了屋頂逃跑。兵士們大叫:「捉飛賊,捉飛賊呀!」當然也只是虛張聲勢,胡嚷一通而已。
笑傲乾坤急著回去見蓬萊魔女,不過,他也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心裡想道:「這兩個小賊膿包之極,料想只是給蕭家作耳目的人。若要搶我的寶刀,蕭家應該派本領更高的人來。」笑傲乾坤斷定了他們是想要跟蹤,可就不能給他們發現住址了。於是兜了兩個大圈,這才回到客店。此時已是二更的時分了。
店主人開門接他進來,埋怨道:「你怎麼這樣晚才回來?剛才有公人查店,你不在這兒,我很費了一番唇舌,還花了十兩銀子茶錢,這才沒事。」笑傲乾坤把兩錠元寶送給店主人,說道:「我不能累你破費,這二十兩紋銀你收下吧,這裡每晚都有人來查夜的嗎?」
店主人接過元寶,眉開眼笑,一五一十地告訴笑傲乾坤道:「是呀,我也覺得有點奇怪,自從風聲吃緊之後,街上的劫案多如牛毛,官府早已無暇理會了。盜賊都無暇理會,查夜的事情那就更少了。尤其小店是在這條小巷,油水不多,平時都很少公人到的。今晚的查夜,還是一個多月來的第一次呢。」
笑傲乾坤道:「他們可有羅嗦我的娘子沒有?」
店主人悄聲說道:「這次查夜的公人,對男客特別認真,對女客卻沒怎樣羅嗦,那個隊長特別向我打聽一個人——」說至此處,把眼望著笑傲乾坤,帶點「賣弄」以及「討好」的神氣,引笑傲乾坤發問。
笑傲乾坤道:「哦,他們向你打聽的是何等樣人?」
店主人道:「他們問有沒有一個二十多歲、南方口音的漢人在小店投宿。」
笑傲乾坤心頭一動,神色不變地笑道:「哦,他們打聽的這個人倒是有點像我呢!」
笑傲乾坤笑得坦然,店主人毫無懷疑,跟著笑道:「是呀,我就是因為怕惹麻煩,所以他們問起我你是什麼模樣的客人之時,我就說你是一箇中年胖子。他得了我的茶錢,也就沒有怎樣羅嗦了,問到娘子之時,只是問了幾句。當然,我知道他們要捉的人絕不會是你這樣豪闊的相公的。不過,總是少惹麻煩的好,你說是嗎?客官,你不怪我把你說成一個大胖子吧?」說罷哈哈大笑。
笑傲乾坤情知店主人是得過了他的好處才替他瞞的,當下笑道:「你應付得很好,實不相瞞,我的確是最怕招惹麻煩。」當下再打賞了店主人十兩銀子,便自回房。
笑傲乾坤輕輕釦門,低聲說道:「清瑤,我回來了。」聽不到裡面的回答,笑傲乾坤大為奇怪,推開房門一看,房中燈火未滅,卻是不見蓬萊魔女在內。
笑傲乾坤心裡想道:「難道是清瑤等得心焦,出城去找尋我了?還是她也碰上了什麼事呢?」他知道蓬萊魔女輕功在他之上,與其出去找她,倒不如在房中等她,免得彼此找尋,反而錯過。「清瑤比我機智得多,想不至於出事。」笑傲乾坤心想。
等了大約一炷香時刻,忽覺微風颯然,一條黑影穿窗而入,果然是蓬萊魔女。
蓬萊魔女道:「你回來了,見著李長泰的家人沒有?怎麼寶刀還在你的手上?」
笑傲乾坤笑道:「我的說來話長,先說你的。你為何溜了出去?」
蓬萊魔女道:「查夜之事,你知道了沒有?」
笑傲乾坤道:「店主人告訴我了,多虧他的打點,據說對你並不怎樣羅嗦。」
蓬萊魔女道:「他們是想盤問我的,卻給我使個巧計打發了。」
笑傲乾坤道:「哦,什麼巧計?」
蓬萊魔女道:「我不耐煩受他盤問,把一根塵絲藏在指甲縫裡,用長袖來作遮掩,悄悄一彈,塵絲刺著了他的麻癢穴,哈,這一下他可難受了。」蓬萊魔女想起那人哈腰縮背,愁眉苦臉,渾身像打擺子一般不住顫抖的怪樣子,兀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蓬萊魔女笑過之後,說道:「那人忍不住的發癢,卻不知是我搗的鬼,看來他可能是以為自己突然間得了什麼怪病,於是慌里慌張的就哈腰走了。」
笑傲乾坤笑得打跌,說道:「幸虧你這麼擺佈了他一下,要不然他雖然得了店主人的銀子,只怕也還是羅唆你的。」
蓬萊魔女道:「我打發了那班人之後,回到房中,等了許久,還不見你回來,正自心焦,忽地聞到一股異香。」
笑傲乾坤道:「是有人對你使用迷香?」
蓬萊魔女道:「不錯。而且是天下最厲害的一種迷香。那是魔鬼花的香氣。」
笑傲乾坤詫道:「難道是太乙這老賊也來到了這兒了。」
蓬萊魔女道:「我起初也這麼想,於是我裝作昏迷的樣子,倒在床上,想引他進來,出其不意地便可傷他。誰知那人機靈得很,人不進來,暗器先打了進來,這一來我可不能不追出去和他動手了。那人不是太乙。」
笑傲乾坤道:「我也想得到不是太乙,太乙是知道你有天山雪蓮的,天山雪蓮能解魔鬼花之毒,他明知無效,怎會對你使用。而且以這老賊的武功,房中只你單獨一人,他自視甚高,想來也還不屑於使用迷香。但不是太乙,卻又是誰呢?」蓬萊魔女道:「是一個短小精悍的漢子,他見我已經發覺了他,立即就跑。我未能和他交手,便給他溜了。」
笑傲乾坤說道:「以你的輕功也追不上他?」
蓬萊魔女道:「我穿窗而出,他已經跑進一條巷子,這裡不是大街,狹窄的橫街冷巷縱橫交錯,我路不熟,給他幾個巷子那麼一兜,就不知道他藏在哪裡了。」
笑傲乾坤心想:「雖然如此,但這人躲得過清瑤的追蹤,本領也很是不弱了。」
蓬萊魔女道:「你今晚遭遇又是如何?」
笑傲乾坤講了在李家的所見所聞,蓬萊魔女聽得很仔細,聽完之後,如有所思。
笑傲乾坤道:「你可是發現什麼疑點?」
蓬萊魔女道:「蕭家的人為什麼對李長泰的那柄佩刀如此看重,必欲得之而後快?」
笑傲乾坤錚錚地彈了兩下,讚道:「端的是一柄寶刀!」蓬萊魔女道:「寶刀確是寶刀,卻還未能解釋我心中的疑問。」正是:
一刀疊見風波起,烽火危城破案難。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