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狂俠天驕魔女》小說信息

第120章 霸業此生嗟幻夢 佳期七夕締良緣(第1頁,共2頁)

字體:

呼圖赫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說道:「師父,這幾個是過路商人,稅吏早已盤查了他們,用不著你老人家費神了。」

尊勝法王「唔」了一聲,說道:「是麼?這一路來,外國的商人倒是很少見啊!」一面說一面仔細打量笑傲乾坤,越看越是起疑,心裡想道:「你的改容易貌之術雖是高明,騙得過我的徒兒卻騙不過我。好,我且再試他一試。」

尊勝法王若不經意地走到笑傲乾坤面前,忽他說道:「這位朋友好似在哪裡見過?」話猶未了,一掌就向笑傲乾坤的肩膊拍下。

拍對方的肩膊也可以當作是一種「親熱」的表示,但以尊勝法王的掌力,倘若是不懷好意,這一掌給他打了下來,笑傲乾坤的琵琶骨只怕也會粉碎。

笑傲乾坤焉敢給他打中,輕輕一閃,用極巧妙的步法閃開了尊勝法王的一掌,笑道:「我們到處經商,說不定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大師,但卻似乎沒有和大師做過生意。請恕眼拙,只能當做是初次識荊了。」

呼圖赫道:「這是我的師父尊勝法王,我們蒙古的國師,怎會和你們做過生意?你莫信口胡言!」

笑傲乾坤道:「這麼說,一定是法王認錯人了。我妄自猜測,還望恕罪。」

尊勝法王那一掌打了個空,看了笑傲乾坤的身法,已知他是在祁連山下打敗自己的書生。可是以尊勝法王的身份,卻又不能與笑傲乾坤開啟天窗來說亮話。要知他是蒙古的國師,是以天下第一高手自負的,倘若給兵士們知道他曾經給笑傲乾坤打敗,他還怎有面子做蒙古的國師。笑傲乾坤也料準了他有這個顧忌。所以用說話擠兌他,暗中點醒他,叫他不敢公然報仇的。

尊勝法王那次敗在笑傲乾坤手下,引為奇恥大辱,此時雖是不敢在人前抖露出來,但一口氣卻實在是咽不下去。這剎那間,尊勝法王轉了幾個念頭,心裡想道:「今日若是輕易放過了他,這一掌之仇,不知何時方能報復?」想至此處,殺機陡起,冷冷說道:「就當作是今日初會吧,咱們交交朋友!」伸出手來,待與笑傲乾坤相握。

笑傲乾坤說道:「一介商人,不敢高攀!」說時遲,那時快,尊勝法王出手如電,已經抓到,笑傲乾坤在他掌力籠罩之下,想要躲閃也難了。

笑傲乾坤裝著受寵若驚的樣子,伸出手掌,與他一握,卻不待尊勝法王握牢,雙掌一觸便即縮手,輕輕地退了三步,說道:「多蒙法王看得起我,小民這廂有禮了。」笑傲乾坤以上乘的內功卸開尊勝法王的掌力,但仍然不禁後退三步,胸中且覺氣血翻湧,不由得暗暗吃驚!

尊勝法王打了個哈哈,說道:「原來這位朋友還是位武學行家,老衲失敬了。」他立心報那一掌之仇,卻又不能挑明來說,是以只好裝作剛剛發現笑傲乾坤懂得武功的樣子,才好邀他比試。

這稅吏雖然是個文官,此時也看出了一點苗頭,知道笑傲乾坤一定不是個普通的商人了。但他還不知道在他們二人之間有那麼一段過節,來往蒙古的各國行商懂得武功那也是平常之事,於是這稅吏湊趣說道:「這幾位朋友敢在兵荒馬亂之中搶做生意,當然是本領不差的了。法王是天下第一高手,難得他賞識你,我看你也不必忙著走了。請得法王點撥你幾招,你一生受用不盡,勝於賺幾個利錢。」

法王笑道:「你走了眼了,這位朋友豈只‘本領不差’,依我看來,恐怕咱們的‘金帳武士’也還比不上他呢。點撥我不敢當,來,來,來!咱們就比幾招,印證印證吧。」

武林中所說的「印證」,意思是指「點到即止」的善意比試。但笑傲乾坤心裡當然明白:尊勝法王是藉比試為名,立心要報那一掌之仇的。事已如斯,笑傲乾坤要躲也躲不了,只好笑道:「我只識幾手三腳貓的功夫,怎配得上向天下第一高手請教?」尊勝法王道:「不必客氣,好壞都試幾招。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要你性命的。」

蓬萊魔女忽道:「法王,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我們夫妻一同向你請教如何?這樣才不至於失了你的身份。」

那些蒙古武士聽得國師要和一個商人比試,爭著圍攏來看。他們見蓬萊魔女也要下場,更為興奮,登時轟然叫「好」,紛紛說道:「對,對。夫妻同上,這可熱鬧多了。」「這位小娘子人長得好看,本領想來也是好的。不過,我們的國師天下無人能敵,你們的本領再好也好不過他。國師你可得讓她點兒,別傷了她才好!」這些蒙古武士怎知蓬萊魔女的厲害,油嘴滑舌地亂說一通,只有尊勝法王心裡暗暗叫苦。

可是尊勝法王給他們左一個「天下第一高手」,右一個「天下第一高手」一捧,又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示弱。只好說道:「好吧,反正是彼此印證武功,你們夫妻倆就並肩上吧!」此時他口中所說的「印證」二字,意思已與剛才所說的大不一樣,而是怕華、柳二人當真要令他坍臺了。

蓬萊魔女道:「對不住,我可是要用兵器的啊。」那些武士又笑道:「不錯,不錯。一個婦道人家當然不能用粉拳繡腿和人對打。但小娘子,你也不必顧慮,你用什麼兵器也傷不著我們的國師的。」尊勝法王道:「你儘管用兵器就是,我只是一雙肉掌。好,來吧!」尊勝法王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心中雖是不無怯意,也只能這麼說了。蓬萊魔女亮劍出鞘,「唰」的就是一劍刺去。尊勝法王揮袖一拂,身移步換,卻搶到了笑傲乾坤面前,一掌向他擊下。這是聲東擊西的打法,雙方同時在搶攻勢。

笑傲乾坤用了一招「拂雲手」化解他的掌力,哪知尊勝法王這一招「龍門三鼓浪」竟是蘊藏著三重力道,第二重力道還不覺得怎樣,第二重力道就猛烈了許多,但也未能搖撼笑傲乾坤。笑傲乾坤解招之後,剛要還招,陡然間第三重力道排山倒海般的湧來,饒是笑傲乾坤內功純厚,也不由得踉踉蹌蹌地退了幾步。

笑傲乾坤暗暗吃驚,這才知道尊勝法王的功力確是非同小可,心裡想道:「幸虧有清瑤助攻,否則單打獨鬥,我絕不是他的對手。」

殊不知笑傲乾坤固然吃驚,尊勝法王卻更為震駭。他那次在祁連山下吃了笑傲乾坤一掌之虧,是在和武士敦等人連鬥了三場之後的,所以輸得很不服氣,以為當時倘若自己不是強弩之未,只需一掌就可以將笑傲乾坤擊敗。如今事實證明,他全力發出的一掌,雖然稍占上風,也不過僅僅搖撼了對方而已,並不能就將對方擊敗,亦即是說笑傲乾坤的實力實是在他估計之上。

蓬萊魔女劍尖剛給盪開,左手拂塵又即揮出,這一拂柔中帶剛,塵尾散開便似千百支利針刺向尊勝法王的多處穴道,尊勝法王饒是見多識廣,也未必見過如此古怪的「天罡塵式」。尊勝法王剛剛震退笑傲乾坤,他那第三重掌力亦已成了強弩之末,只能勉強盪開蓬萊魔女的拂塵,卻已不能還擊了。說時遲,那時快,笑傲乾坤已是抽出摺扇,退而覆上,一招「長河落日」,摺扇倏張倏合,同時便出五行劍和判官筆的招數,合扇如刀,削對方的腕骨,扇柄一指,又點到了尊勝法王脅下的愈氣穴。

笑傲乾坤的功力不及尊勝法上,但招數的精奇卻在尊勝法王之上.尤其他用摺扇使出的點穴功夫,比蓬萊魔女的拂塵襲穴還更厲害。尊勝法王雙袖齊揮,盪開了蓬萊魔女的拂塵,也把笑傲乾坤的摺扇引過一邊。可是他雖然同時化解了華、柳二人的絕招,一條衣袖亦已給笑傲乾坤的摺扇削去了一幅。笑傲乾坤這柄摺扇的兩邊扇骨是鑲著鐵片的,但到底不如刀劍之鋒利,現在居然能削去尊勝法王的衣袖,內力即使不及尊勝法王,也是足以驚世駭俗的了。

尊勝法王又驚又怒,一咬牙根,把平生所學盡都施展出來。他的混元一炁功已到爐火純青之境,華、柳二人的兵器要想打到他的身上也還當真不易。而且笑傲乾坤也有一重顧忌:在目前的形勢之下,他是隻能令尊勝法王知難而退,不能傷了他的。這一仗想要打得恰到好處,其難可想而知。打到緊處,有一招華、柳二人左右夾攻,眼看尊勝法王已是不能兼顧,非得認輸不行。尊勝法王忽地以攻為守,以極巧妙的招數迫退了蓬萊魔女又化解了笑傲乾坤的妙招。這一招用得險極,尊勝法王解招之後,只覺虎口一麻,原來已給蓬萊魔女的一根塵絲刺進了他的穴道了。

旁觀的許多蒙古武士起初以為他們的國師和這對夫妻比試只是找找開心而已,後來看見華、柳二人本領非凡,才不禁大為驚異,喝彩之聲,此起彼落。但過了一會,彩聲又漸漸疏落下去,因為雙方越鬥越緊,眾武士看得驚心動魄,不知不覺大家都屏息而觀。

這一招華、柳二人攻得凌厲,尊勝法王也解得奇妙,但在一班武功泛泛之輩看來,卻是看不出其中好處,是以許多旁觀的武士,都只是在注意下一招的變化,並無喝彩聲。

武士們沒有喝彩,卻忽然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叫出了一個「好」字。此人是個青袍老者,也不知他是十麼時候來的,突然出現在武士的中間。

武士們凝神觀戰,都未發覺有個陌生人在他們中間,此時被他高聲一叫驚動,在他旁邊的兩個武士怔了一怔,不約而同地向他抓去,一個喝道:「你是什麼人?誰許你到這裡來的?」一個罵道:「你這糟老頭懂得什麼?膽敢在這裡大呼小叫!」兩人話聲未了,忽然又是不約而同地一齊摔倒,兩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那老者卻是頭也未回,而且雙手籠在袖中,顯然不是他出手打翻這兩個武士。周圍的武士只道他們是互相碰撞而致跌倒,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於是有的人拉起同伴,有的人便圍攏過來,要盤問這個老者。

蓬萊魔女又驚又喜,原來這個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父親柳元宗。蓬萊魔女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裡和她父親見面,一個「爹」字險些就要叫出口來,笑傲乾坤連忙向她拋個眼色,蓬萊魔女瞿然一省,這才想到如今還不是父女相認之時。

尊勝法王更是大為驚異,要知他是個武學的大行家,那兩個武士糊里糊塗地摔了一跤自己還是莫名其妙,尊勝法王則已經看出,這個青衣老者用的是「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內功,還幸他功夫沒有使足,要不然這兩個武士吃虧更大。

此時蓬萊魔女已經給他迫退,由於這老者突然出現,起了一陣騷動,雙方未有繼續交手。尊勝法王趁這當口,自下臺階,叫道:「你們休得無禮,請這位老先生過來。」尊勝法王走去招呼柳元宗,停止比武,華、柳二人也樂得就此住手。

尊勝法王虎口被蓬萊魔女的一根塵絲刺進穴道,很是難受,但他內功深湛,仍是動作如常,外表看不出來。尊勝法王有心試試這老者的功夫,走到柳元宗面前,便即合什一禮,說道:「高人駕到,請恕有失迎迓。」尊勝法王這揖用上了他獨門的「混元一炁功」,雖然虎口被塵絲所刺,痠麻未止,但這劈空掌力仍是足以開碑裂石。不料只見柳元宗的青袍起了皺紋,而他本人卻競似毫無知覺!

柳元宗道:「山野鄙夫,怎敢當高人之號?」合什還了一禮。尊勝法王暗暗戒備,絲毫也沒有感覺到對方的內力,正自暗笑多疑,不料忽地如沐春風,初起時只覺丹田有一絲熱氣,轉瞬間便似有一股暖流通過全身。

尊勝法王又驚又喜,原來他穴道受傷,氣血不舒,胸中本是有幾分煩悶之感的,這股暖流通過了全身,登時如沐春風,有說不出的舒服,精神為之一振。尊勝法王這才知道對方是用最上乘的內功,為自己推血過官。平時推血過宮,即使是武學高明之士,也必須手指觸著對方的身體;像柳元宗這樣,距離一丈開外,而能夠默運玄功,替對方推血過宮的情形,饒是尊勝法王見聞廣博,武學深湛,也是從所未見,從所未聞!

柳元宗絲毫不動聲色,就給尊勝法王醫好了傷,尊勝法王面子得以保全,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驚疑,連忙說道:「老先生慢走,你,你是誰?」邁步向前,伸手拉著柳元宗。他這一拉,一方面是想再試一試柳元宗的功力,一方面也有將他留下與他結交之意。

柳元宗道:「法王不必多禮。」身形紋絲不動,伸手就與尊勝法王相握,突然間三隻手指已是扣著他的脈門。

尊勝法王剛才因為柳元宗暗中替他治傷,已知柳元宗對他決無惡意,是以放心和他握手。不料柳元宗突然扣著他的脈門,尊勝法王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脈門受制,多好的武功也是不能施展,只能任由對方要如何便如何了。

尊勝法王只道柳元宗要他當場出醜,心中暗暗叫苦,卻不料柳元宗的所為,又一次大出他意料之外,就在他心頭陡然一震之際,柳元宗已是把手鬆開,只見一根塵絲,隨著他的手指飛起,尊勝法王的虎口登時感到輕鬆,十分舒服。這才知道,柳元宗是又一次施展最高明的醫術配合了最上乘的內功,將刺進他的穴道那根塵絲,給他「拔」出來了。塵絲一拔,立即被風吹得無影無蹤,旁人都不知道。

武士中間忽地有一人越眾而出,哈哈笑道:「法王,你還未認識這位者先生嗎?這位老先生就是大汗渴欲一見的柳元宗柳老前輩。」

蓬萊魔女認得這人是上官寶珠的父親上官復。心裡想道:「此人害了寶珠母親一生,我只道他經歷了那場慘痛之後,是應該悔悟的了。卻不料他名利之心還是未能盡去,如今又投到成吉思汗的帳下了。」柳元宗和上官復是少年時候相識的,但卻不知他後來的那些經歷,此次大漠相逢,也是頗出意外。尊勝法王喜出望外,說道:「原來是柳老先生,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名醫。大汗正想請先生一診,如今不期而遇,無論如何是要請先生稍留的。」柳元宗身份已被揭破,難以推辭,只好答應去見成吉思汗。

稅吏上前向尊勝法王請示:「這幾個人——」意思是在問,如何處置笑傲乾坤和蓬萊魔女等人,是放行還是扣留?

尊勝法王躊躇未決,上官復已自說道:「柳老先生正要給大汗看病,國師哪還有工夫理這些小事?叫他們快走吧!」上官復是有地位的「客卿」,尊勝法王不便駁回他的說話,雖然不大願意放行,也只好允許了。

上官復望了蓬萊魔女一眼,說道:「你們可以找得到上好的寶珠嗎?我希望得到一串寶珠,價錢隨便你要。下次請給我帶來。」原來上官復已經認出了蓬萊魔女,他知蓬萊魔女是他女兒上官寶珠的朋友,故此有心將她放走的。他這幾句說話語帶雙關,其實即是向蓬萊魔女暗示,希望她能為他找回女兒。

蓬萊魔女道:「我一定替你留心,可是寶珠難求,我們也未必找得到。」上官複道:「我明白。但只要你替我留心,我就感激你了。什麼時候找到都行,我可以等待的。好,你們走吧!」

呼圖赫親自送華、柳等人出去,柳元宗放了心,於是跟上官復與尊勝法王去見成吉思汗。

進了一座金色的帳幕,幕中肅靜無譁,衛士輕輕搖手。尊勝法王停下了腳步,小聲說道:「大汗正在祈禱,等一會進去。」

只聽得帳中傳出喃喃的祈禱聲,說的是蒙古話,意思是說:「從此後,你像仙雲似的身體,飄散了的時候,你遺留下的這個大國,還會使你的子弟管轄嗎?到後來,你像神靈似的身體,煙散了的時候,你遺留下的這個大國,不是枉然嗎?他們要汙辱,像高山的喬松——你的好兄弟們。他們企圖,不使還未成熟的子弟,管理你的國土。天上的真神,你可聽見了我的說話,現在還不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根據《蒙古秘史》譯文)

柳元宗心裡暗笑:「原來一代天驕的成吉思汗,也感到死的恐懼了!但他這段祈禱卻也是別開生面,他以為他是世界的主宰,竟然妙想天開,要和‘真神’商量,讓他一直活下去呢。」柳元宗醫學深湛,在帳幕外聽到成吉思汗的聲音,已知他命不久長。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