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兩利一愣,暗道大概壞了這對情人氣氛,乾笑道:「抱歉抱歉,在下可沒搶你女友打算,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大小姐請回吧,免得誤會!」
夜驚容一愣:「他是我師兄,我不是他情人!」竟然反應有些激動。
夜無群原暗喜對方把自己和師妹配成對,然師妹反應使他甚覺意外,突地嗔斥:
「憑你也想跟我搶!」當真舉掌欲劈。
宋兩利趕忙躲向夜驚容後頭,苦笑道:「在下不敢,一切都是誤會,大小姐你快勸勸他。」
夜驚容道:「師兄你想到哪去,我至少比他大好幾歲,把他當小弟還差不多,別再為難他。」
夜無群頓覺失態,道:「就是因為他小,才要教訓他口無遮攔,要是到處亂說,豈非壞了師妹名聲!」
此話一齣,終掩去先前失態。
夜驚容道:「我來說他便可。」夜無群收手。
夜驚容轉向宋兩利:「下次不能亂說了。」
宋兩利乾笑道:「怎敢,我會特別留意的!」
一場莫名爭風較勁方告落幕。
夜驚容這才叫師兄拿出一件衣衫讓他換穿。夜無群原是不願衣衫受瀆,但又不忍拂逆師妹,只好拿得一件出來。宋兩利捨不得地脫下道袍,露出一身結實肌肉及數道傷痕,瞧得夜驚容暗自動容,如此年紀已受得傷痕累累,想來命運坎坷,虧他還能若無其事,自得其樂。
見其穿妥衣衫,竟然有些緊身,夜無群胸脯顯然不及他挺厚,顯得不夠英挺。然夜無群自覺均勻最美,反倒覺得那件衣衫受到虐待。夜驚容則覺衣衫一換,宋兩利判若兩人,倒似雄渾塞外英雄,一點都不年少,看來和自己二十三歲差不多。
宋兩利還是道謝連連,然後擰著道袍,想讓它快乾,畢竟失了神霄寶殿,日後還得靠它討生活。
夜驚容正想拿出軟被讓他寢蓋,豈如夜無群突地抽出金簫,喝道:「誰在鬼鬼祟祟,還不快出來!」掠向船頭,數掌打得水花彈跳甚高。
夜驚容、宋兩利頓覺危險,一個攔前,一個縮在後頭,夜驚容問道:「師兄,有敵人?」
夜無群冷道:「走了,他們可能已發現,若要救他,現在得靠岸,免得越圍越多人。」
夜驚容頷首:「就這樣吧!」
當下師兄妹啟舵調頭,直往東南岸邊駛去。
那幾掌擊水聲果然引得群眾注意,岸邊一時指指點點,盡往東南方圍過來。
另有數船飛追後頭。
宋兩利臉色大變,急道:「完了,躲不到半時辰,立即見光,大小姐,我看我還是跳水開溜為妙。」
夜驚容道:「不必,你武功差,逃不了多遠必會被逮,還是我替你開路便是,你安心等著,沒啥問題。」
宋兩利直道謝,卻一點也不安心,畢竟他搞不懂兩兄妹深淺,然已答應要讓對方救人,響頭又磕了,豈好意思逃去,便一併冒險去了,若罩不住,自己出面頂罪便是。
畫舫終靠近岸邊不及百丈。
一群人馬擠攔過來。
領頭者正是龐府總管段秀山,他已發現畫舫上的宋兩利,冷笑道:「任你躲在哪,仍是死路一條!」
宋兩利喝得桂花佳釀醇酒後勁甚強,此時已發作,醉意中感應較為強烈,已感受段秀山果真欲置自己死地,緊張說道:「大小姐,他就是要殺我的人。」
夜驚容含笑而立,道:「我來收拾。」
段秀山瞄向夜氏兄妹,冷笑道:「我乃杭州王龐家軍,勸你們莫-這混水,免得有所失閃,賠了小命!」
夜無群淡聲道:「是他自行上船,我們只是將他送上岸而已。」
段秀山道:「如此甚好!爽快!」瞧向宋兩利,冷笑道:「上來吧!只要認錯,還有活命機會。」
畫舫已不及三十丈,眼看就要登岸,宋兩利又聞夜無群所言,心頭跳動不安,想著莫要給他賣了,已相準湖面,準備跳水逃去。
段秀山見狀喝向後頭追船:「小心那小子想跳水開溜。」
追船突然響起龐光宏亮聲音:「跳吧,游到我這來,最方便不過!」
宋兩利轉身瞧去,肥胖如豬傢伙竟然逼得甚近,嚇得他六神無主,急往夜驚容瞧去,直道怎麼辦怎麼辦?雙面包抄,去路已絕。
夜驚容仍笑意不斷:「上岸便是!」
眼看畫舫已逼近不及二十丈。
夜驚容突地喝道:「師兄上!」抓著宋兩利掠飛而去。夜無群護在左側,三人若箭直衝上岸。
段秀山怎將對方放在眼裡,冷喝攔下!自個一馬當先掠撲攔截。後頭數大高手齊撲封擋。
雙方一觸即打。
段秀山猛打算盤子,想將三人擊落。
那黑子顆顆如箭,發出咻咻快飆聲,十數顆形成箭網,強勁霸道無比。
夜驚容、夜無群兩人共同旋出金簫、玉笛,一道勁風輕易擊落算盤子。
接觸快速不及兩尺之近,宋兩利簡直親眼瞧及暗器欲擊中自己頭身,縱被簫笛擊落,他仍嚇出冷汗,忽又見及段秀山算盤殺近不及半丈,嚇得他大叫:「讓開,給我跳落水中當落水狗!」
此話似他情急而喊,相對地其滿腦子盡是強勁如此想法,那具有通靈攝腦之能竟然產生腦波而攝住段秀山腦門思緒,他若得命令般應是,竟然莫名施展千斤墜,跳水自殺般撞下,砰得水花四濺。
現場諸人一片愕愣。
宋兩利沒想到一吼成真。
龐家軍根本未料到總管會自動跳水自殺。夜氏兄妹詫愣對手怎突然不見?
幸兩人醒得快,趁此機會衝向數大高手,一掌擊退,三人得以安全落地,選得方向,往東南方掠奔而去。
船上龐光見狀怒喝:「以火牆擋人!」尚差數十丈無法登岸,急得直跳腳。
龐家軍聽得命令,不敢近身打鬥,照著指示,遠遠-砸火把過來,一有機會,飛鏢、石子全派上用場。
任夜氏兄妹武功高強,在不肯讓衣衫被燒灼之下,只有閃閃逃逃以避火把、暗器,逃逸動作已緩。
宋兩利則不斷想著方才自己一吼,段秀山怎會如此聽話?
莫非感應功力大有進步?
他試著喝向幾名玩火者將火把-向自家人,結果無效。
試得幾次方想及既是「試」可能不夠全心全意,效果自是不佳,於是決定認真只對付某一人,卻發現四周傳來無數腦波,搗得他六神無主,怔心直道不好搞。遂對著眼前一人強吼道:「就是你,給我砸!」那人突地中邪似猛砸,目標卻是向宋兩利,只是用力過猛,砸向宋背後追兵,引來一陣騷動。
宋兩利乾笑,敢情忘了要對方砸向誰,差點遭殃。然能證實自己腦波能影響對方,自也樂事一件。
他尚待再試幾人,忽覺龐光訕笑狂傳過來,肥胖身軀已從天下撲:「何人門下敢跟我龐某作對!」
一掌劈來,竟然發現如此漂亮姑娘,心神一愣,勁氣已窒。
夜驚容冷喝,玉笛掃成氣刀斬向對方。
龐光縱有須彌真氣護體,在失神下竟然擋之不及,被氣刀打得肚凹身搖,連退數步,臉面詫愣通紅不已。
夜無群道:「師妹先走,我來處理!」
夜驚容道聲小心,抓著宋兩利飛掠人群,逃掠而去。
龐光見狀大怒:「一個也別走脫!」強勢撲來,須彌真勁怒展。
飛沙走石,勁氣暴旋如狂龍。
十丈之內,烈風割人。
夜無群冷哼,身形掠起直射旋風。
宛若強箭猛衝刺去。
金簫直若利錐搗入氣流,只見得氣流全被吸入金簫般,而從另七小洞孔分射排出,發出強勁白氣及嗚嗚急鳴聲,霎是驚險好看。
須彌真氣霎時洩光。
龐光大駭:「七龍吞天秘法?」
真氣被吸,他想退逃,然已不及,金簫吸足真勁,猝從簫孔射出七道真勁直搗龐光全身要害,叭地一響,龐光悶呃,倒跌三數尺,氣喘如牛,身形已軟。
夜無群冷笑:「看清楚我是誰,再掂掂自己斤兩不遲,我們和那小子並無干係,只是不忍見你以大欺小而已!」
金簫一縮至背後不見,負手而立,身形卻若被吸著般直吸著往後飛退而去。
眾人見老大都已掛掉,哪敢貿然出手,驚慌躲閃兩旁。
夜無群退得瀟灑威風,正是他最愛情景。
龐光臉面一陣青白。
此人武功顯然在己之上,尤其那‘七龍吞天秘法’已失傳多年,怎生這小子竟然會用,自己敗陣已是應該,然而在如此多人面前丟臉,他怎掛得住,猛地厲吼:「還不快追!」
自己一馬當先追去,卻故作方向有失,追追尋尋不斷,卻越追越遠,以掩飾自己並非心生退意,而是追人不著。
眼看對方已失蹤,他喝向手下:「飯桶,還不給我搜遍全城挖人出來!」
群眾一陣散亂而去,其實只是作樣,哪認真得了。
龐光吼了幾句已撤退神霄寶殿,畢竟對方已表示和宋兩利沒關係,一切等天亮再說。
至於總管段秀山則仍滿腦子疑惑,怎在險急時刻,搞得失神失意,自動直往水中跳去?當時腦袋實生起宋兩利命令自己念頭,但自己又非白痴,怎會聽他的?
莫非自己當真中邪未解?
段秀山越想越可怖,尤其玄奧靈界實非人力所能對抗,又在此夜黑風高晚上,直覺背後跟了一大堆不乾淨東西,已自全身發毛,哪還顧得追敵,已溜回寶殿,猛拜神明,以祈解脫惡靈控制。
他開始後悔得罪宋兩利這小妖物,更怕報復上身。
夜驚容帶著宋兩利並未躲入城區,而是掠往城郊附近山區。
她想救至此處較能躲開龐家軍勢力圍捕,宋兩利始能安全許多。
方掠至山區古亭下,夜驚容始將宋兩利放開,笑道:「你安全了!」拭著香汗,風情萬種。
宋兩利連連拜謝,就要下跪。
夜驚容急忙托住他,笑道:「又來了,舉手之勞,哪容得你一跪再跪!」
夜驚容一愣:「你活了十七八歲,交不到幾個友人?」
宋兩利頓覺失態,趕忙拎神回來,道:「開封相國寺有幾個師兄弟,後來我被趕出門便沒了。」乾笑道:「其實也非沒有,廟觀神明都是我友人。」
夜驚容輕嘆:「你倒是活得孤苦伶仃。」
她正想說當他姊姊,忽又想及身分有所負擔,改口道:「你就把我當友人,但就是不能亂跪了。」
宋兩利笑道:「你是恩人,當然也是友人了,否則我是懶得理的!」
夜驚容道:「這麼有個性?」
宋兩利道:「非也非也,是不敢理,因為我會給你帶來麻煩。」想及頭上鱉形胎記,要是和她走在一起,對方不被笑死才怪,一時有了掙扎。
夜驚容道:「怎會麻煩,看你只是衣衫差些,換過之後,可帥得很!」
宋兩利仍無勇氣說出,嘆聲道:「日後你自會明白。」說話間,已見得夜無群身形掠來,為免引起誤會,立即退出亭外,道:「姑娘再見啦,你師兄來了,你得跟他回去,他不怎麼喜歡我,所以我還是避開的好。不過,還是請轉達救命之恩。」
說完再施重禮,溜向小徑不見。
夜驚容頓有所失,急道:「不必如此……」不久人已走溜,後頭師兄又逼近,她只好放棄找人,喃喃祝福道:「希望你一切順利。」落寞感傷輕嘆。
夜無群果然先後腳之差已掠來,發現宋兩利不見,帶喜道:「他呢?」四日找尋不斷。
夜驚容道:「走了,他怕你教訓他,先溜了,不過他仍謝你救他一命。師兄你會教訓他?」
夜無群笑道:「怎會?只是嚇嚇他,畢竟他出身低微,偶有粗俗動作,若突然惹得場面尷尬,如何是好,所以我還是先嚇嚇他,讓他有所警惕,免得犯錯不斷。」
夜驚容聞言欣笑:「說得也是,看他是錯怪你了,呵呵,他倒癟得可愛。」
夜無群道:「也許他武功不濟,不過對於靈界之能恐怕甚是高強,我們走眼了。」
夜驚容怔道:「怎麼說?」
夜無群道:「我們多少練過靈術,竟然感應不出他思緒,至少感覺都很模糊,他不是高手便是白痴。」
夜驚容道:「我看他是白痴,憨憨傻傻的,我不相信那是裝出來的。」
夜無群道:「我原是如此認為,然當時我們對上龐家幫總管時,他竟然一叫,段秀山便自動落水,我一直猜不透是何原因,後來想及他的攝心術恐怕十分厲害。」
夜驚容不禁心靈怦顫,若真如此,自己所想豈不被他所知?道:「不會吧,我覺得他裝不了如此逼真,更何況他若行,何必被人追殺得如此慘?」
夜無群道:「這正是我百思不解之處;後來我想出一解,那便是他功夫時好時壞,也就是未學全,故才有此症狀。」
夜驚容稍安,道:「有此可能,看得出來他多少通靈,只是半桶水,所以才裝道士玩些收煞工作。」
夜無群道:「我是說他既然時好時壞,那他師父可能壞不了,也就是說林靈素是真的高手,說不定就是綠龜法王所扮。」
夜驚容恍然:「那咱該如何處理?」
夜無群道:「或許應該直奔京城打探此事。」
夜驚容頷首:「好啊!」
想及宋兩利亦可能逃回師父身邊,又可碰面,竟然生起喜悅神情。
夜無群只要見及師妹高興,他便快活。
當下相互約定目標,兩人含笑而去。
臨別,夜驚容環視深山,想瞧得宋兩利某種跡象,但那只是希冀罷了。
青山一切如故。
夜驚容若有所失,但想及日後仍能相遇,愉悅已生,欣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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