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聖王坐在一張舒服太師椅上。
為免驚動所有人,他換穿便服,亦未戴金頭盔。然那沉冷懾人氣勢仍在。
他靜默聽著兩位愛徒說明一切,說到要害處,太陽穴總會一張一縮,似見得腦門在揉絞著智慧。
極樂聖王道:「驚容確定那小孩頭上有綠龜胎記?」
夜驚容道:「正是。」
極樂聖王道:「那武功呢?」
夜驚容道:「亂七八糟,但透著邪氣。」
極樂聖王道:「怎講?」
夜驚容道:「他不怕我們的攝魂音法,而且他似乎也能通靈。」
極樂聖王道:「真有此事?那我來此,他不就知道?」
夜驚容道:「不敢肯定,反正他就是邪門。」
夜無群道:「瞧其模樣可能和綠龜法王脫不了關係,甚至那地道老人就是法王化身。」
極樂聖王頻頻點頭:「能用‘閃電魔指’傷得你的人,也有可能是陰陽老怪。」
夜驚容道:「陰陽魔界的老怪物?他不是一向在北方遼國?」
極樂聖王道:「他才看不上遼國,中原才是他最大目的。只是他失蹤多年怎又冒出來?」
夜驚容道:「說不定另有其人。」
極樂聖王道:「我且用攝心魔法探檢視看。」
說完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只見得太陽穴漸漸凸起,慢慢張縮,直若雌伏異獸脫身欲飛出。
夜驚容、夜無群隨即戒備四周。兩人知曉師父全神貫注感應遠處人事,自對附近風吹草動較為感受遲鈍,且護他為要,免得著了道兒。
極樂聖王凝功一陣,太陽穴終像呼吸般規律跳動。那靈眼突地半張半合,似見得幹坤世界般透著惘迷旋光。
攝心魔法已展開。
時空交錯波流正竄往無數空間。
地道老人正在花石山秘陣中打坐,忽覺腦門意識受到干擾,已知高手耍出攝心魔法攻來。他冷笑一聲,照樣運起魔法,抗衡著對方波流。只一交錯,已映得極樂聖王形面,自知高手,大意不得,立即聚精會神抗去。
兩人各自凝神不動,卻是元神出竅般決戰腦門幻境之中。
只見得極樂聖王凝相如佛陀哈哈暢笑,「原是陰陽老怪麼?」
地道老人飄浮若騰雲駕霧,冷邪反笑:「極樂老妖你也來了,敢跟我大戰三百回合?」
極樂聖王笑道:「隨時奉陪。」
地道老人喝道:「那好!」猛地運勁,五指電蛇就欲攻去。
極樂聖王趕忙掠飛不見。
地道老人喝叫道:「躲得龜孫,還敢稱王?」
極樂聖王法相再現,笑道:「要戰也得江山搞定再戰。老怪你也想奪江山?」
地道老人哈哈大笑:「奪什麼,天下早是我的?勸你還是早早退去!」
極樂聖王笑而不答,問道:「你碰過綠龜那傢伙?」
地道老人冷笑:「你在找他?」
極樂聖王笑道:「恐怕你也是吧,否則怎會收留那小孩!他是何來歷?」
地道老人哈哈大笑:「這種事你還要問我嗎?」狂笑中,身形轉若漩渦。
極樂聖王顧忌對方偷襲,立即凝神戒備。
雙方立即展開較量般追擊飛掠,一時糾纏得難分難解,但雙方皆有顧忌,不肯強行交手。
此時夜驚容只見得師父肉身法相太陽穴不斷浮動.額頭已滲出汗水,看來和對方鬥得難分難解,不禁替他擔心,若碰上綠龜法王那種高手.他很可能再次受傷,然而靈界決鬥又非她所能介入,只能窮緊張而無法助力。
極樂聖王和地道老人糾纏一陣,猛地喝閃分開。極樂聖王冷笑道:「看來你也只是裝模作樣而已。」
地道老人喝道:「那你別逃啊!」
他趁對方說話之際,五指突然逼出蛇電,強速無比打去。
極樂聖王身落險境,趕忙劈出數道勁氣暴斬電蛇。
掌勁、電蛇交錯怒拚,只見青光四射,呈氣暴噴,盡噴得幻境閃動發青。
極樂聖王、地道老人雙雙狂笑.閃射跳開。
幻境猝地消失。
極樂聖王張開眼睛,熱汗已滲滿臉,夜驚容趕忙遞上絲巾,聖王輕輕拭去。
夜無群問道:「不知師父攝得如何?」
極樂聖王道:「對方應是陰陽老怪沒錯,咱可較為方便處理。」
夜無群道:「怎會方便?他佔據大內皇宮,已捷足先登,我們慢了一步。」
極樂聖王道:「雖有此顧忌,但他似對江山興趣不大,方才交錯也未必會跟咱為敵,他本就亦正亦邪,不必太在意他的反應.何況縱使敵對,為師亦可收拾他,頂多落個兩敗俱傷,他卻也討不得好處,咱還是按計畫找出綠龜法王為正事。」
夜無群道:「宋兩利老躲在宮中,又有陰陽老怪看守,我們似不易抓得他。」
極樂聖王道:「總有法子可想。」目光瞧向女徒,淡笑起來。以她姿色,誰又能拒絕?
夜驚容窘困道:「以前或還可以,現在他嚇壞了,恐怕不易引他出來。」
極樂聖王道:「等吧,我們有的是時間,何況無群已受傷正可乘機休息,你以為呢?」
夜驚容頷首,看來只好如此了。
一等便是十天光景。
宋兩利終於有了動靜。
原來趙佶打從上了一次妓院和芙蓉坊名妓李師師有了一夜風流後,他簡直已愛慾入骨,那李師師絕秀於外,豔騷於內之特殊格調,早侍候得趙佶回味無窮。縱使平常還有魚景紅可糾纏,以及夏妃、劉妃、喬妃等打點打點,然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尤其李師師又是全京城第一美女啊!
若非被張邦昌諫了一記,以及蘇小鳳訓了一頓,趙佶早就花痴般纏在芙蓉坊,和那李師師日夜廝守纏綿,享盡人間豔福。
為了應付流言,他只好強忍十餘日,終覺風聲較弱,於是欲心又起,準備再溜出宮去偷食禁果。
此次他可不敢囂張,只偷偷告訴高俅,以及小太監郝元,要高俅安排安全事宜,而那郝元則全心對付一群妃子,以及貪得無厭的魚景紅。
趁著傍晚時分,趙佶已溜出宮。
此事原和宋兩利毫無關係,然那小太監郝元早和他混得交心交肺,一有動靜便來報告,說什麼皇上要他護先天靈神,以免中邪,畢竟宋兩利在宮中已是小神仙,地位不低,郝元已信得他神通廣大,何況皇上上次的確曾說過護先天靈神一事,皇上可健忘.但若出了事,準又責怪,故郝元還是說了。
宋兩利但覺此份工作尚可勝任,只是突然得知此事,麻煩可就大了,畢竟那兇女人蘇小鳳靈光得很,若讓她查出自己得知皇上妓院而未說出,必定大發雷霆,甚至興師問罪,可是如果說出,豈非又出賣皇上?
掙扎結果,他仍決定先護著皇上再說,畢竟出賣主人之事他做不出來,如若蘇小鳳再不講理,只好休掉她這莫名其妙的親人了。
一切想定,看看天色,向晚時分,正適合行動。於是換得灰色布衣,以免顯眼,隨即溜往宮門,方欲踏出一步,考慮是否有人埋伏,腦門憾應過去,一切似乎乾乾淨淨。
已經過十天,那夜驚容兄妹被修理過後應該逃掉了吧?
宋兩利仍小心翼翼摸往金銀巷芙蓉坊去了。
華燈初上。
金銀巷鶯燕紛飛,尋芳客車水馬龍,熱鬧依舊。
然芙蓉坊卻清靜許多。
自從皇上臨顧之後,老鴇李媚娘自知李師師魅力,便自將她供了起來,準備全心全意應付皇上。誰知一等便是十來天,李媚娘不禁信心大失,以為皇上已忘了美人.在生意總得撐著之下,再次開放李師師招待客人。
許多恩客知道李師師已被皇上遴選看上眼,又怎敢再沾禁臠,唯有那周邦彥和李師師既有飢膚之親又有師徒之情,自在李師師心目中佔有分量。
眼看皇上已十餘日未來,周邦彥已忍不住溜入芙蓉閣私會佳人。
這周邦彥雖已四五十歲,但瞧來卻年輕許多,相貌尚可,卻才華洋溢,琴棋詩畫樣樣精通,宋神宗年代即曾以一篇「汴都賦」撼動京城,被皇上擢為大學教官,他若認真實幹,地位恐將是書相之流,他卻不安於官,好詩詞且嬉戲,故官運載浮載沉。當年他屬王安石一派,變法失敗後,已被打為奸黨,差點玩完,幸得徽宗愛才,又將他找回,在大晟府(樂府)當個閒官。他可精通音律,這李師師琴藝如此了得,全是他一手調教,難怪師徒既情深又恩愛。
只見得芙蓉閣裡琴頌音揚,女有情裡男有意,雙雙擁肩長談,其樂陶陶。
正陶醉中,忽聞老鴇子李媚娘急忙奔來叫道:「師師,皇上來了!」
這還得了!
縱使李師師是妓伶,然對方是當今第一人,若讓他瞧及此事,醋勁一發,準讓人吃不完兜著走。
周邦彥更是鼠膽,聞言已失魂落魄,直道要糟,趕忙抓起外袍便往外逃。
李媚娘卻擺著手錶示來不及了,畢竟守衛已將外頭圍住,且皇上快步已近。
周邦彥驚叫怎麼辦?!
李師師急忙把他拖回來,無處可躲,只好往床下一塞,暫且過了這關再說。
人方躲進去,外頭傳來趙佶聲音:「師師可安在?」聲音溫柔體貼,讓人聽來總覽娘娘腔調重些。
李師師即刻出門相迎。方才失魂落魄已弄亂髮衫,只好作勢整理。
李媚娘見狀,經驗豐富即道:「師師受了風寒,若侍候不周,尚祈見諒。」
趙佶急道:「受了風寒?我看看!」立即欺前撫向美女額頭,驚道:「哎呀!還出汗呢!」趕忙吩咐李媚娘前去煎藥,李師師說不必,李媚娘還是在皇上堅持下煎藥去了,心想弄杯濃薑湯也好。
趙佶立即扶李師師回床躺下,殷勤侍候。道:「看朕拿了什麼?是江南柑橙,剛摘下來的,朕剝與你吃,聽說可治感冒呢!」當下拿出甜橙撥著,隨又送往李師師口裡。
李師師張嘴吃去,謝聲連連,對他心意雖有感動,然只想著床下藏人,冷汗更冒,乾脆裝得病重,看他是否先行離去。豈知越裝,對方越殷勤侍候,李師師已知此法行不通,只好表示吃甜橙並無效,喝熱酒可能會好些,順便勸飲對方,若是灌醉,一切自可躲在床下的周邦彥則若倒臥刀床,每一砰聲傳出,他即被捅一刀,迫得汗溼滿身,卻不敢吭得一聲。
勸酒間,李媚娘已熬得薑湯端來,趙佶伺候美女服下,李師師不得不恢復較為正常。
趙佶見狀欲心又起,開始向她摟摟抱抱,言詞漸漸輕浮起來。
李師師雖是尷尬,然又能如何,對方是皇上,任誰都拒絕不了,可虧待了床下週郎。
雙方就此親暱、顧忌中勸飲不斷。
宋兩利亦在此時刻趕至此處。
他找向前次蘇小鳳藏身處,輕易可窺得男歡女愛情景。
其實他已十七八歲,正值方剛少年,縱使當得道士,然對此挑情舉止仍有所覺,只是他因為額上胎記而心生自卑,自認沒有女人會喜歡他,故將情慾壓抑控制得甚佳,久而久之竟也習以為常。瞧歸瞧,想歸想,卻只是過眼雲煙,認真不得。
只見得趙佶似服了大力丸而來,儘管李師師表示身體不適,趙佶仍難忍受,表示會溫柔相待,李師師實拗不過,只好答應。於是趙佶將她扶於床上,輕輕寬衣解帶,露出迷人胴體。趙佶忍不住深深吻其粉嫩胸脯,而縱情遊吻全身,騷得李師師慾念已起,卻得強忍下來,免得一呻吟讓床下情郎聽及,實是不妥。
趙佶果然溫柔侍候,連交媾皆慢條斯理,誰知卻因此更能體會女體深入情慾快感,嚐盡了生平第一次特殊高xdx潮,愛得發昏地摟著女人不放。
李師師閉目由他去了。
床下週邦彥卻暗斥色狼不下千百句。
宋兩利忽覺床上那頭傳來色狼意念,卻以為是趙佶所傳出,暗自皺眉,他難道自己在罵自己?
忽又覺得有人逼近,且是女者。
宋兩利暗道:「莫非是蘇小鳳換來?」誰知一轉身,赫然發現是一身漆黑之夜驚容及夜無群摸來。
宋兩利驚叫不好想躲,然兩兄妹早有準備,各自左右出手,數指點得他倒栽下來。
夜驚容扣著他,和師兄飛掠而去。
多日等待,終有結果。
宋兩利已被帶回密屋。
極樂聖王等在那裡準備驗明正身。
夜驚容將宋兩利置於椅上,面對面向著聖王,道:「就是他了。」快速解下宋兩利額頭符帶,露出金創藥疤,心神一稟,莫非他自刮胎記,趕忙拭去藥粉,露出一道刀疤,心靈莫名怔疼,似自己為罪魁禍首。
極樂聖王道:「你傷了他?」
夜驚容道:「不,可能我們驚動他,造成壓力,他才準備挖掉.還好並未成功。」
極樂聖王起身,仔細檢查那胎記。果然見及淡淡鱉形胎記,幾乎和綠龜法王一模一樣,不禁心神凜動,世上真有此巧合?伸手撫去,得知的確胎記,並非人為刺青。心念一閃,一指已將對方戳醒。
宋兩利乍瞧眼前這人,怔詫道:「極樂聖王?!」
極樂聖王道:「你認得我?!」
宋兩利但覺說溜嘴,趕忙改口:「呃,在很多圖畫看到。」
極樂聖王根本未留圖畫,知他說謊,卻不點破,道:「你可認得綠龜法王?」
宋兩利道:「什麼叫綠龜法王?」
極樂聖王道:「就是和你頭上一樣有胎記的老和尚,見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