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文丑已追來.急問:「小神童傷得如何?」
宋兩利不得不開口:「牙齒動了……不過沒事。」趕忙閉口。
王文丑道:「請回金鑾轎,以免危險,屬下立刻捉人!」拱手而去。
宋兩利想想招來夜驚容:「一起坐轎吧。」
夜驚容怔道:「可好?」
宋兩利道:「總要護著我啊。呃,不能講太多話了!」又閉嘴。
夜驚容窘澀頷首,兩人終往前行,登坐金鑾轎上。
她已扮成村婦,掩去絕世容顏,免得引人注意。這一坐轎,亦未引起騷動,安心不少。
金轎雖不窄卻也不寬,兩人得並肩而坐,傳來異樣感覺。夜驚容帶窘,幸得轎身罩簾布,瞧不及裡頭,否則更糗。
大轎那頭傳來林靈素安慰聲音:「小神童放心,一切自能逢凶化吉,此去一路平安。」
宋兩利回道:「多謝師父關心,徒兒門牙動了,暫不能說話,請見諒。」
林靈素笑道:「門牙越動越發!你運勢將好轉啦!」
宋兩利用鼻音呃呃回笑,不敢再開口。
夜驚容拿出絹布替他拭去嘴角血絲,笑道:「張開,若歪了,我幫你調回來。」
宋兩利張嘴,潔白大門牙是稍偏了點。夜驚容立即替他校正,弄得他呃呃叫疼。夜驚容柔聲直道忍著點,細心將它調回。
兩人相距如此之近,夜驚容吐氣如蘭,待牙齒修正後疼痛減弱,宋兩利已被她深深吸引,瞧得兩眼發直。
夜驚容忽地意識到男人反應,臉面稍紅,「怎地如此看人?」
宋兩利乾笑道:「夜姊姊好美啊!」
夜驚容心神一蕩:「少貧嘴,亂說話,不怕牙齒歪了?」
宋兩利道:「歪便歪,你就是美啊!」輕輕一嘆:「可惜我們差太多,否則……」
不敢再想。
夜驚容道:「怎會差太多?」
宋兩利道:「你美,我醜,光是頭上烏龜,恐怕就是個龜兒子了!」自卑心靈讓他垂頭喪氣。
夜驚容伸手撫向他腦袋,笑道:「怎麼醜?我可欣賞呢!」
宋兩利仍是覺得那是安慰話。
夜驚容乾脆在他胎記處吻了一記。
宋兩利登時楞住,睜目目地瞧著這美人兒。
夜驚容稍窘,仍不閃避,笑道:「越看越酷,我可喜歡的了。」忽打起勇氣:「如果我想嫁你,你會娶我麼?」臉面飛紅卻認真。
宋兩利為之結舌,一張臉比她更紅,道:「姊姊這麼漂亮,誰都願意娶得,只是我不配啦!當個小道士沒什麼出息,你該嫁給那個師兄,我知道他是女真國的王子。」
夜驚容一楞:「你怎知他身分?!」
宋兩利道:「是他自己亂想,我便感應到了。」
夜驚容詫道:「那我?!」
宋兩利道:「你也是來自女真或是西夏吧,真正狀況我不明白,因為既然是朋友.我不會感應你的。」
夜驚容道聲多謝。心靈沉鬱起來,被他一提,似乎此感情又有了條件,一道鴻溝又已割開兩人界線。誰又相信一個大老遠從塞外來的孤單女人會沒目的?
輕輕一嘆,她道:「不管如何,我一直對你是真的。」
宋兩利笑道:「我當然知道,別忘了我會感應,要是假的才不理你呢!」
夜驚容終稍放心,不敢再談感情,遂扯向殺手,道:「那名殺手可鼎鼎有名,叫淚血殺手,專刺眼睛,且只讓眼睛流出幾滴血,因而得名,你能咬斷他的刀,應可成名武林啦!」
宋兩利苦笑道:「情急之下便亂咬了。下次可沒那麼幸運。」
夜驚容道:「所以你更該小心,休息吧,免得門牙真的走樣,我護著你便是!」
為了大門牙,宋兩利不再開口。
雙方靜默下來,外頭雖吵,裡頭卻靜。
兩人相互聽著對方心跳聲。
一切相系在撲通撲通呼喚中。
刀無緣躲在密室裡頭。
他冷目注視著被咬斷兩寸的利刀。
這把從未失手的刀,如今卻毀在一個毛頭小孩嘴中?
他根本無法相信。
除非對方是妖魔,否則怎可能在短短一瞬間,以嘴咬斷刀尖?!
他抽搐著點點麻斑臉面。三十年風霜辛動苦練竟然不堪一擊?
他灌口烈酒,猛地吞腹,一股強熱竄上胸腔,想證實一切並非做夢,利刀斷折是事實。
麻斑臉面不停地抽動,鬍渣子突然冒長許多,原是一股落寞風塵味,此時更為厚濃。
除了殺人,還能幹什麼?都已三十年,難道還改行?
以殺人為業,如今即殺了不了人?
他簡直不肯相信。
「是巧合!」
刀無緣決定再試一次。
抓來石塊,開始將斷刀磨尖——
中想重拾信心。
宋兩利已駐進江寧府分殿特別安排之豪華寢宮中。
神霄教派如日中天。神霄寶殿處處可見,一路行來根本毋需擔心住宿問題。
至於安全問題,經過此次刺殺,宋兩利已有戒心,且王文丑已加派人手護駕。
夜驚容特准進入宋兩利寢宮。
裡頭分有廳房及寢室。
宋兩利原要讓她睡寢室床上,夜驚容卻表示習慣打坐休息,客廳便可。宋兩利仍覺不好意思,乾脆陪她打坐,兩人相視而坐,說不出情意在心頭。
三更已過。
霜冷月殘。
古松凝冰。
忽地冰針落地,極細極小聲音彈出。
宋兩利又覺異樣上心頭,道:「殺手又來了!」摸著門牙,雖然已不再晃動,卻仍疼著,若想再咬刀尖,恐怕咬不了。
夜驚容抽出玉笛戒備:「你確定?」
宋兩利頷首:「一定是,只要有人要殺我,一定有感覺……在屋頂!」
夜驚容會意,立即掠向屋樑躲藏。
她亦感覺傳來殺氣,不得不佩服宋兩利感應之強勁。
危機只隔一層瓦。
生死一瞬間。
宋兩利似能看穿屋瓦,直指著對方移動位置,夜驚容跟著變換,盯得緊緊。
殺手未找到目標前,必定不肯下手。
宋兩利猜出對方思緒,立即拿起鞋子,往左側太師椅丟去。
叭!脆響傳出。
屋頂突地破瓦射出利刀,奇快無比往下衝刺。
夜驚容早等在那裡,玉笛相準利刀刺去。
笛孔迎刀尖.叭地套住。
殺手怔駭,刺殺計畫顯然已被識破。這一失神,夜驚容乘機反衝屋頂,打得殺手倒彈跌落瓦面,差點再墜砸落地。
四處喝叫傳出。
殺手尖厲嘶叫!簡直無法忍受二度失手,想找夜驚容拚命,卻哪堪七八位護法強撲過來,硬是施展千斤墜撞破屋瓦,從底部開溜。
他雖無法對付宋兩利,但截擊神霄護法卻是管用,連退三敵,趁夜逃之夭夭。
夜驚容並未追趕.立即掠回宋兩利身邊,加以保護,免得另有突襲發生。
外頭傳來王文丑聲音:「小神童可安好?」
宋兩利道:「沒事。」
王文丑滿意一笑:「小神童果然神明附體,無人能擋,在下安心多了!這就去追敵!」
一閃身,他已掠退。
宋兩利笑道:「連嚇兩次,不知殺手是否破膽?」
夜驚容笑道:「可能吧!莫名無法測知之恐懼,最是駭人,不管是人或動物都一樣。」
刀無緣逃回住處。
整張麻臉驚悚得幾乎變形。
他無法想象自己幾乎像透明鏡子攤在那小子面前,甚至似若裸身般掩藏不了身上任何瘡疤。
見鬼般最原始恐懼搗得他快瘋狂。
這不是武功強弱問題,而是自己根本不是在跟人對抗。
是人絕對不會如此未卜先知,且恐怖得無法捉摸。
對方一定是妖魔惡鬼化身,來自不同世界之主宰者,足可主宰任何人命運。
刀無緣猛又灌起烈酒。唯有在酒精刺激下才能稍稍挽回落身「人」之世界。
平常他一向不信邪,不信鬼神,然此刻他不得不信,尤其宋兩利又是傳言神霄大帝君身邊的小神童轉世,道法之說讓他更信幾分。
「我怎能跟神對抗?」
刀無緣掙扎後取得解說之詞。
他的刀只用來殺人,又豈可殺得了鬼神?
屋外漆黑一片,似有無數孤魂野鬼窺探,森森寒意迫得他遍體發毛,不得不抓起利刀橫擋,口中竟然急念著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以為宋兩利催得小鬼來索仇。
足足半時辰後,他方始漸漸平靜,且已醉倒。
心頭意念直想著:他的刀只用來殺人,再也不敢用來對抗鬼神。
天下第一殺手亦得敬鬼神而遠之——
熾天使書城收集
aj,magian,狂生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