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鎮。
宋兩利、夜驚容數日遊耍而行,終抵此鎮。
再一天即可回京,心情為之舒爽。
兩人於雲賓客棧享用午膳。
豐富美食,大快朵頤。
忽見得街道有位年輕和尚靜默站立視窗,目光瞧及宋兩利,似在邀請。
宋兩利只見他年約二十三四,身強體壯,一道八字眉黑挺帶神,整體瞧來給人感覺沉猛且頗帶智慧。其手持法杖、如意缽,顯是苦行僧。
那人已向宋兩利點頭,表情冷靜。
宋兩利感覺對方在邀請,道:「我?」
那人頷首。
宋兩利步向視窗:「找我何事?」
那人道:「貧僧果陀,奉了道師叔前來知請悟利師弟。」
宋兩利詫喜道:「果陀師兄?!是你啊!你是少林年輕第一高手,我老早就崇拜你啦!沒想到會在此見面。」縱使還俗,然想及往事仍欣喜不已。
果陀和尚施佛禮道:「師弟請跟我回去吧!」
宋兩利呵呵直笑:「當然,潦倒(了道)師父要我回去,怎可失約,大師兄請了,不知要往哪去?」
果陀和尚道:「回少林寺吧!」
宋兩利道:「那麼遠?」但算算亦只一天行程,便笑道:「那你先走,我待結了帳,一定趕去。」
果陀和尚知他有女伴,亦不為難,拜禮後先行離去。
宋兩利行回桌前,笑道:「我和潦倒師父已一年多沒見面,趁此空檔去見他也好,你呢?少林寺是忌諱女人進入的,呃,我是說香客沒關係,若跟著我大概不行。」
夜驚容道:「那我便在附近等你;不覺得你師兄表情嚴肅,似有事而來?」
宋兩利笑道:「潦倒師父找我怎會有事?果陀師兄大概習性如此,何況去少林老家,又非什麼魔窟。」
夜驚容道:「那就隨你了。」
兩人結帳後,選路行往少林寺。
果陀和尚遠遠後跟,雙方几乎未曾交談。
宋兩利總覺對方寡言,亦不強求。
想及能和潦倒師父相見,宋兩利一陣激情。
嵩山少林寺。
古樸巍峨,氣勢不凡。
夜驚容已避在外頭。
宋兩利則跟果陀和尚進入羅漢堂。
一路行來,只覺少林總寺果然具有執武林牛耳氣勢,身為少林弟子,與有榮焉。
羅漢堂十八羅漢雕像栩栩如生。
宋兩利認真找尋哪尊和潦倒師父較像。
其實都很像,但醉羅漢特別出色。
莫非潦倒師父一回總寺已接管羅漢堂?
不如他那不修邊幅形態是否改了?
宋兩利正幻想著,隨又覺得不對,外頭十八羅漢僧怎把門口結堵住,憑他宋兩利哪有資格要他們現身招待?
腦門突地浮出妙佛禪師奸黠得意嘴臉,他暗道完了,一定是妙佛先回來告狀,果陀師兄只不過藉潦倒師父之名把自己騙上山罷了。
如若潦倒師父不在,誰會聽他解釋?
越想越恐怖。
宋兩利趕忙行往門外。羅漢僧立即攔來,宋兩利道:「我想方便。」羅漢僧立即包圍他,引至方便處。宋兩利不禁苦笑:「你們這是把我當犯人?」一羅漢僧冷道:「聽候掌門處置。」宋兩利無奈,方便之後又被押回。
不久,行來三位老僧,居中那瘦高大耳,留有長鬍,不怒而威者即是掌門妙聖禪師,其左側宛音怒目金剛,一臉刺蝟胡者乃羅漢堂主了殘,四十上下,孔武帶勁。右側乃白髮斑斑,帶著書卷氣之崇高執法長老妙雲禪師。
三人見及宋兩利,各有表情。
宋兩利立即拜見三位少林頭號人物。
妙聖掌門冷道:「就是你毀掉相國寺,背叛妙佛主持的小和尚?」
宋兩利道:「是住持趕弟子出門的。」
妙聖冷道:「憑你也要住持出面麼?你分明是含怨而去,隨又投靠林靈素妖道,借其力量煽風點火,不顧同門之情,以報私仇,不但毀及相國寺,還讓幾位弟子受陷身亡,該當何罪。」
如此罪名足可致死,宋兩利已自焦切:「掌門誤會了,是妙佛師父心懷鬼胎,才惹得神霄派怨隙.終發生此事,弟子哪來如此能耐。」
妙聖掌門道:「你還自稱小神童,足可呼風喚雨,能知過去未來,妖言惑眾,會無此能耐?」
宋兩利不知如何回答,畢竟他感覺妙聖掌門已被妙佛洗腦,把一切過錯推在自己身上,想對他解釋談何容易。不禁瞧向執法長老,希望能得公平處理。
執法長老妙雲道:「請妙佛前來說明吧,悟利雖小,卻也不得不依法行事。」
妙聖掌門同意,立即傳令,不久妙佛禪師已至。為爭得好形象,他已理除短髮,露出戒疤,然左臉仍見青紫,傷勢未退。
見及宋兩利,冷狠暗笑,表情恭敬拜禮。
妙聖掌門道:「你跟他對質吧。」
妙佛轉向宋兩利,冷道:「叛幫是事實,加入妖道也是事實,毀去相國寺更是事實,還誣告我私生悟寶徒弟,你想狡賴!」
宋兩利冷道:「誰叛了幫?是你趕我出寺,了道師父可以作證,既然被掃地出門,我自有加入任何門派的權利,相國寺是陰陽老怪毀的,根我無關,悟寶師兄是否你私生子,你自己明白,可找他來對質。」
妙佛冷笑:「想脫罪可沒那麼容易,其一,你私下拜陰陽老怪為師,毀寺之罪免不了,至於悟寶之事,他就在外頭,隨時可以作證。」
宋兩利不禁緊張,對方既然是父子,怎會幫自己?方才若不承認豈非沒事?然話已說出,只好走一步算一步,道:「請掌門請來了道師父,他也可以證明一切。」
妙聖掌門不理,道:「把悟寶找來吧!」準備對質。
妙佛竊喜,立即喚人。
現場氣氛凝重,個個想窺結果。
宋兩利情急只能運起腦門感應,藉以控制悟寶。只見得形態猥瑣卻假正經之悟寶已行來,宋兩利冷目瞪去,暗喝著快認你爹.快認你爹。悟寶冷笑瞪得宋一眼,立即拜向妙聖、妙雲、了殘及妙佛:「弟子參見掌門、長老、羅漢堂主及爹……」
此語一齣,眾人譁然。
悟寶面若死灰,腦門怎老想著父親父親,一閃念便叫出口。急得他趕忙想更正:
「呃,不是這意思……」
宋兩利哇哈搶笑道:「說出來了吧!」
妙佛嗔怒斥道:「小妖怪你敢耍攝心術!」哪顧得掌門在前,猛地探身欺前,怒掌打得宋兩利暴吐鮮血,倒撞牆角,幾乎爬身不起。妙佛一不作二不休想殺人滅口,立即撲上。執法長老見狀喝道:「不可!」斜身切掠,卻慢一步。
妙佛搶得先機,怒斥叛徒該死,金剛掌直劈腦門。眾人臉色大變,宋兩利情急突幻綠龜佛陀法相,吼得佛陀聲音:「以大欺小嗎?」奇異掌勁突然反打。
砰!
掌震暴天。
妙佛竟然被擊彈數丈遠,差點摔出門外。
宋兩利身形再撞牆頭,二次嘔血,跌坐地面,臉若死灰,怒目卻狠,冷笑著卻帶蒼涼。
執法長老見狀,立即戳他幾指,封住血脈,以免失血過多。
妙佛哪堪被擊退,嗔怒又逼上來,怒道:「三位看見了,他是妖魔附身,不立即殺他,少林派將毀在他手中。」猛地一掌又想劈人。
執法長老冷道:「妙佛師弟你自重吧!誰準得你下此重手?」擋在前面不讓。
妙佛冷道:「師兄難道要護著小妖怪?」
執法長老冷道:「少林自有幫規,不容你濫殺,他也可能是無辜!」
妙佛哈哈虐笑:「他是無辜,那我是大罪人了?」
執法長老冷道:「羅漢堂主,如若妙佛仍鬧堂,立即逮捕!」
了殘拱手應是,橫前一步。
妙佛這才退讓,轉向掌門,嗔道:「師兄你該說句話吧!那小子明明現妖人擊敗我,他根本偽裝得天衣無縫,而且他攝心術天下無雙!他頭上還有妖怪胎記,是綠龜再世!」
修佛之人竟然說出如此之多玄奧事情,本已道行不夠,誰知妙聖聞及竟然動容:
「他當真是妖魔轉世?」
妙佛道:「沒錯!相國寺那口古井就是被他毀去,裡頭囚著妖怪已被他放出,他們是同類!」至於寶鏡想私吞,並未說明。
妙聖道:「那口古井自從太師伯法元師父封住至今已近百年,並明訂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竟然被毀去!」盯向宋兩利,想責此罪。
宋兩利勉強提勁道:「是悟寶師兄毀的,了道師父可作證。」
悟賓怒斥:「你還想陷害我嗎?」
執法長老冷道:「沒要你開口,你就別張嘴。」
悟寶冷哼,只有閉嘴。
妙佛道:「把他頭上符帶解去,便可見妖記!」
妙聖掌門下令,羅漢堂主親自解去,果然見及綠龜胎記,不禁忌意上心頭:「番邦有位綠龜法王亦有此胎記,早年曾敗中原武林各大高手,少林亦和他有過節,沒想到這小子頭上也有胎紋,難不成是他轉世投胎?若真如此則萬萬放他不得!」已起消滅之心。
執法長老道:「師弟怎可將輪迴之事用在小孩身上?若傳出去,少林恐貽笑大方。」
妙聖掌門道:「若單以胎記處理自嫌不妥,但他方才顯得佛陀法相,用的亦可能是烈火掌,如此印證下,可信度自高了。」
妙佛道:「不錯,他用的正是烈火掌。」
宋兩利冷道:「我用的是江南神丐所傳的天置掌,烈火掌會噴火,我可沒有。」
妙佛斥道:「既知烈火掌會噴火,你更脫不了干係。」
宋兩利默然不答,畢竟這種人不值回話。
妙聖掌門道:「師兄你看要如何處理?他若是妖魂轉世,亦或陰陽老怪傳人,都將可繩之以法,你如此護著他,若傳出去,恐怕弟子們將不服。」
執法長老道:「轉世傳說無法證實,怎能治他之罪,至於是否為陰陽老怪傳人,恐亦難以證實,若立即處理,有失公平,倒不如等了道回來再作定奪。」
妙聖掌門道:「這邋遢傢伙老是東混西混,誰知何時才能回來?」
執法長老道:「遲早會到,然卻不能因他慢歸而治罪他人。」
妙佛道:「我有辦法證實他是陰陽老怪徒弟!他身上有陰陽變流!一探便知。」
執法長老道:「水火神功亦是變流,難道以此也可指責他是老怪傳人?」
妙佛冷道:「你分明是護著他!」
執法長老冷道:「我就事論事,不但要護他,還要請你到戒律院坐坐!」
此語一齣,眾人個個動容,到戒律院無異坐牢。
妙佛斥道:「你不但護,還幫著他!」
執法長老冷道:「別忘了方才悟寶那句‘爹’,你脫不了罪嫌,且你在相國寺私自收徒未報,有意脫離少林派,這些傳言都待查。」
妙佛氣得七竅生煙:「簡直莫名其妙!」轉向妙聖:「掌門師兄你說句話,若我有罪,立即退出少林派,從此一刀兩斷,若無罪,請還我一個公道!」
他和執法長老已鬧僵,妙聖掌門甚是為難,道:「師弟你且留在少林寺,等了道回來再作處理如何?」
只要對方不離開少林,對執法長老亦有交代。
妙佛怒道:「了道不守清規,老是在外胡作非為,豈可當人證,他又和這妖人常串通,自必陷我於不義!我拒絕和他對質!」
執法長老冷道:「既然拒絕,又何能指罪悟利?」
妙佛氣得直髮抖,怒極反笑:「好好好,我不指證,此事全憑掌門處理,要殺要剮要放人隨便你們,但說我私生悟寶那萬萬可惡!誰說我便找誰拚命!」說完甩袖而退,本想出門,卻見羅漢僧未得命令不敢放人,只好嗔立當場。
妙聖掌門道:「原是一件單純事,竟弄得如此複雜,我看先將悟利送往戒律院看管,等大家心平氣和,且了道回來後再作處理,師兄以為如何?」
執法長老拱手道:「謹尊掌門指示。」隨即喚來手下,將宋兩利扶起,慢慢押往戒律院。
妙聖掌門轉向妙佛,道:「師弟便留在少林寺,一切將會還你公道。」
妙佛冷哼,拂袖而去。悟寶見狀,拜禮跟退。
執法長老輕輕一嘆,道:「掌門應知妙佛已不適任相國寺住持,我雖未達佛眼通之境,卻也看得出他滿臉戾氣,只思報復,若不加以阻止,日後將鑄大錯。」
妙聖掌門冷道:「再怎說他也是自家人,你如此冷酷無情,將使他下不了臺,這件事交予我處理好了,再鬧下去,本門顏面將受損。」
執法長老道:「是即是,非即非,掌門想偏袒不成?」
妙聖掌門冷目瞪來:「你這話說得太傷人.再怎說我也是掌門,要兼顧的太多,法理之外仍有人情,何況你怎知我會處理不公?真是!」說完悻悻而去。
執法長老輕嘆:「看來師弟已被親情矇蔽了。」
原來妙聖和妙佛乃同時入門,兒時即混在一起,如兄似弟,偏袒在所難免,否則以妙佛數年之風評,早就該撤換相國寺住持,他卻遲遲未作主張。
羅漢堂主了殘拱手道:「師叔說得沒錯,再怎麼說,悟利只是小孩,怎可如此對待,何況他已脫離少林派,老實說,少林根本管不了,若要討公道也得記在神霄帝君或陰陽老怪頭上,對小孩這般殘忍,頭一遭見過。」
執法長老嘆道:「所以說,掌門想法有了偏差,若真鬧下去,我自會招開長老大會,把問題提出,也好有個公平處斷。」
羅漢堂主道:「弟子支援。」
執法長老道:「我得過去看看,妙佛恨意已起,莫要乘機暗算悟利才好。」說完移步而去。
羅漢堂主喚來果陀,冷道:「你為何假借了道師叔名義將悟利騙來?」
果陀拱手急道:「弟子是接到一封通知函,署名師叔,剛好在附近,便去請人了,誰知竟然有誤會。」
羅漢堂主道:「這才象話,你若是非不分,我立刻除你師徒關係!」得意門徒原是他一手教出來。
果陀拱手道:「弟子不敢。」
羅漢堂主道:「下去吧!學一次乖,對於妙佛那頭,小心為妙!」
果陀應是,恭敬退去。
妙佛回到禪房,簡直一肚子怒火。憑自己身分竟然扳不倒小小一名廚房小廝?還在此受及侮辱,嗔罵不已:「這個妙雲老禿驢竟敢跟我作對?哪天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悟寶隨後溜進來。
妙佛見狀猛地響頭打去,怒道:「什麼時候還叫爹?你想把我害死不成!」
悟寶疼閃,怔聲欲叫是爹,趕忙改口道:「是,師父!」
妙佛喝道:「早該把你丟在相國寺,留在此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