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寶道:「不如兒……弟子還俗,從此沒煩惱。」
妙佛斥道:「還俗?你豈非更無法無天!」
悟寶道:「那又如何,難道你要我當一輩子和尚,來個絕子絕孫?」
妙佛一楞,如被抽鞭,這麼重要問題,竟然因為只想控制兒子行為而忽略,想想已有二十六七年了吧?
悟寶瞧瞧外頭,直覺沒人,始敢說道:「爹要我當和尚,無非想未來接掌相國寺產業,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何不學學神霄派,右手賺信徒緣金,左手交予孩兒掌理,如此既不必出家,日後另有產業,豈非一舉雙得。」
妙佛怒道:「憑你這塊料子,只知花天酒地,還顧得什事業,我豈能放心!」
悟寶道:「孩兒都已二十六歲,早該結婚生子,你卻要我當和尚,我不偷偷玩幾下,當真要錢家絕後不成?縱使花天酒地,也可以開酒樓、妓院,發揮專長,要我當和尚當然不行!」
妙佛終有所悟,或許自己當真愛之深責之切,反而抹殺了兒子真正才能,引得反效果。道:「我原以為開佛殿最是好賺,信徒不斷捐獻緣金,又不必本錢,林靈素他們不就是例子?如若相國寺能擴大,將來你接管,不也比做什麼都好賺?」
悟寶道:「行行出狀元啊!何況現在道家興旺,佛家弱得許多,怎跟人拚,最重要是孩兒志不在此!孩兒想開大酒樓!」兩眼發亮,精神上身。
妙佛稍稍點頭:「好吧!待過得此事,爹會重新思考,你既然不適合出家,便另謀發展。」
悟寶欣喜拜禮:「多謝爹能想通,孩兒決不讓您失望。」
妙佛冷道:「別得意太早,眼前這關還未過去。」
想及宋兩利,悟寶登時懼意上心頭,「爹,我看還是別再叫我指認,悟利真的有邪法,孩兒明明不想喊爹,可是腦門一閃又忘了,分明是受他控制,下次再指認也有此可能出錯,孩兒負擔甚重。」
妙佛道:「爹會注意他反應!」
悟寶道:「沒有用的,那種東西可怕之處就是毫不知情,不可捉摸,怎能預防?若要抵擋,可能功力要贏過他,孩兒真的全無把握,而且可說已到那種一見他即發毛地步!」
妙佛當機立斷:「好吧!既然如此,你先離開少林寺,免得又出糗,壞了大事。」
悟寶登時欣喜:「多謝爹諒解。」忽又想及:「可是掌門不是說咱不能離開少林寺?」
妙佛道:「那是爹,你愛去哪便去哪,他們管不著。」
悟寶道:「既然如此,孩兒自是走得越快越好了!」
妙佛同意,道:「暫時回相國寺吧,雖大殿被毀,還有小殿可蹲,一切待我回去再作處理。」
悟寶欣喜拜禮,立即告別而去。想及日後可能還俗改用錢照康本名,登時心花怒放。
他直往大門行去,果然並未受到阻攔,待跨出門外,簡直再世為人,感覺實在舒爽,選了路子,大步而去。
妙佛則盤算著情勢,如今執法長老袒護宋兩利,若要動他恐怕不易,為今之計且去探尋狀況,一有機會立即下手,來個死無對證,一切自可擺平,否則了道禿驢返回,問題必更加複雜。
一想定,立即動作,行往戒律院,探尋下手機會。
夜驚容已在外頭等及兩時辰。眼看天色漸黃昏,彩霞已現,霞光萬道,照得山黃樹閃,歸鳥開始吱嗚回巢,一股焦切上心頭。
宋兩利不可能留她如此之久而未傳任何訊息啊!
焦切中忽見悟寶和尚行來。
她雖曾在神霄寶殿和妙佛禪師對過掌,卻不知此人便是他兒子。在只想打探訊息下,終現身攔人。拱手笑道:「這位師父您好……」直覺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
悟寶性好漁色,忽見如此美女,兩顆眼珠子差點掉滾地面,邪聲直笑:「你找我嗎?
呃,一定是了,荒郊野外除了我沒有別人,在下錢照康,是少爺出身!」擺得架式。
他知自己容貌不揚,唯有財富才能吸引女人,故表現出一副富家大少爺姿態。
夜驚容怔道:「你不是少林弟子?!」明明從裡頭出來怎不像?
悟寶笑道:「從今之後我便不是了,也就是修行已畢,今日正巧還俗,又正巧碰上你,咱真是有緣,一起下山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夜驚容感覺出對方邪念,然只在問事,且不理他,道:「原來剛還俗,那一定仍知少林內部之事了?」
悟寶笑道:「當然知道,我爹還是這裡的長老,你要問什麼?我考慮看看是否要回答你。」心想談條件,揩點油也好。
夜驚容道:「有位小神童進入寺裡,你知道他去處嗎?他叫宋兩利,以前當過相國寺小和尚叫悟利。」
悟寶聞言暗楞,原來這傢伙乃為宋兩利這混蛋而來,仔細瞧瞧,突地發現那玉笛,心頭更顫,她不就是曾和父親動手那潑辣女人?!幸虧沒被她認出,否則可不妙了。道:
「悟利啊?他完蛋了!」故意說得慘重些,讓她窮緊張。
夜驚容聞言驚駭道:「怎樣完蛋?他不是去見了道師父嗎?」
悟寶道:「就是見他才倒霉,是了道師父出賣他的,真是無情無義!」
夜驚容道:「現在狀況如何?」
悟寶道:「真正狀況我是不知,不過聽說吃了兩掌,是被抬著出來,然後不知丟在哪裡……」
夜驚容切聲道:「在哪?!快告訴我!拜託您!」
悟寶暗自得意,表情卻感傷:「可能是停屍間吧!誰叫他要得罪我爹,死有餘辜!……」
忽覺說溜嘴,暗道不妙,冷目瞄向夜驚容,幸好未被發覺,好險,道:「你若是他朋友,快去收屍吧!」
夜驚容切怒悲心,厲道:「他們敢?!」猛往少林寺掠去。
悟寶見狀竊笑不已:「這麼好騙?可惜無法跟她翻雲覆雨,便宜了那小子!」瞧向夜驚容背影,邪聲直笑:「這騷女人屁股實在夠勁,若能捏一把,做鬼也甘心!」
誰知夜驚容突地轉身過來,想問及停屍間到底在哪,也好及時趕去,說不定仍可救活心上人,然這一轉瞧,卻發現悟寶邪笑表情,登時疑惑對方耍手段。
悟寶乍見美人轉身,以為詭計被識破,哪顧得再起淫念,轉頭即奔。
夜驚容恕喝:「你敢耍我?」
輕功運至極至,天馬行空,飛燕投林,長虹貫日連串追來。
一個鷂子翻身截在悟寶前頭。
悟寶驚惶道:「不關我的事,是我爹傷他……」暗道哎呀怎麼說溜嘴。
夜驚容突地想起,這鬥雞眼傢伙,不就是前次大鬧宋兩利道壇的渾和尚?喝道:
「你就是他師兄?妙佛的私生子?」
悟寶急道:「我不是!」
夜驚容斥道:「你不是?方才說你爹打傷悟利又是什麼意思?」
猛地欺身,一掌抓去,先擒住對方再說。
悟寶見狀大喝,雙掌劈來,落地打滾,心想左側有叢林,滾身進去,自可脫逃。
然夜驚容武功連妙佛都佩服,又豈是平日喜好漁色,不肯認真練功之傢伙所能抵擋,讓他逃過一招,第二招撲去,抓得對方脖子。悟寶大駭:「不關我的事!」
夜驚容冷笑:「說,悟利到底如何?」
悟寶急道:「他沒死,人在戒律院。」
夜驚容恕道:「是不是妙佛打傷他?」
悟寶道:「我不清楚……」
夜驚容五指扣勁,疼得悟寶尖叫:「是打了兩掌,不過不礙事……」
夜驚容冷道:「礙了事,拿你命來抵!」立即戳指數道,封住對方武功,準備當人質。
悟寶急道:「你饒了我吧!真的不關我的事。」
夜驚容恕道:「我饒你,誰饒過宋兩利,好好合作就沒事,敢耍花樣,先死的一定是你!」
抓著他嫌髒,找來山藤捆住對方,只留雙腿走路。
夜驚容猛扯山藤,悟寶若捆豬,被押回少林寺。
轉出松林,少林寺在望。
夜驚容逼人入寺,登時引來恐慌。
知客僧急叫:「不好啦!悟寶師兄被逮了!」
霎見人影亂竄。
果陀和尚引著年輕十八羅漢僧圍擋過來。
忽見夜驚容,果陀和尚怔道:「是你?!」為她絕世容顏頗為怔動。
夜驚容亦認得他,冷道:「把宋兩利放出來.大家沒事,否則絕不善罷干休!」
果陀和尚道:「悟利之事已交由掌門處理,我無法作主。」
夜驚容冷笑:「全寺欺負一個小孩麼?」猛抖悟寶和尚,喝道:「不交人,他就沒命!」
悟寶見狀駭道:「果陀師兄千萬別亂來,她可是玩真的,快把我師父找來!他會作主!」等之不及已大喝:「師父,快來救我啊!我是悟寶啊!」特別想過才喊出,否則再叫聲爹,一切完蛋。
前頭騷動早引得後院注意,妙佛原是不理,然忽聞此聲,簡直被捅一刀,趕忙掠出。
忽見得兒子被綁,登時大怒:「小妖女,敢到少林撤野,還不快將人放開!」
他曾和夜驚容動過手,自知對方功夫了得,為免橫生枝節,並未撲前攻擊。
夜驚容冷笑:「放人?你怎不先將宋兩利放開!」
妙佛怒斥:「這是少林家務事,你管不著!」
夜驚容冷笑:「管不著?那就換他小命吧!」
她猛地一指戳向悟寶,疼得他宛若萬針刺體,厲聲駭叫,差點落地打滾,「師父救我啊!……」
妙佛怒喝:「你敢?!」想喝及羅漢陣發動攻擊,卻投鼠忌器,斥道:「放開他,我向掌門說情放人便是!」
夜驚容這才住手,冷道:「敢耍花樣,大家走著瞧。」
妙佛嗔目切齒,然卻莫可奈何,正待回身找掌門求情之際,妙聖及妙雲長老、羅漢堂主了殘業已趕來。
妙聖冷道:「發生何事?」
妙佛道:「這小妖女和悟利是同路人,兩人私生活不檢點,現在又把悟寶當人質,想以此逼迫放出悟利,弟子怎能讓她得逞,尚請掌門下令逮她治罪,縱使犧牲悟寶亦在所不惜!」
此語一齣,悟寶臉色頓變,差點又喊出老爹怎又出賣自己,切急叫道:「師父怎可犧牲我?!」
妙佛冷道:「一切自有掌門處理,求我也沒用!」他深知掌門決不肯讓悟寶犧牲,乾脆倒將宋兩利一軍,且顯出自己大義滅親風範。
果然妙聖掌門冷道:「有任何事,先放了人質再說!」
夜驚容冷道:「你怎不先放出宋兩利!」
妙聖冷道:「看來你跟他關係匪淺!」
夜驚容冷道:「那是我們的事,放是不放?」
妙聖道:「這是少林家務事,你也要管?」
夜驚容道:「他早已還俗,是你們硬要栽罪,我第一個看不慣!」
妙聖冷笑道:「少林寺再不濟也容不得閣下撤野!來人,拿下!」
他有意掂掂對方斤兩,猛地一喝,十八羅漢陣登時發動,強逼過來。
十數文長棍搶攻如怒蛇,圍成一張巨網迫近。
夜驚容突地抄起悟寶旋轉擋去。
怒棍全數落擊悟寶身上,疼得他哀哀痛叫。
妙佛見狀怒喝,大力金剛掌盤空劈來。
夜驚容豈肯退縮,玉笛猛地搶封,笛孔嘯出數道勁流,撞向金剛掌勁,似若怒蛟鬥狂虎,砰碎巨響,勁氣撞噴數丈,迫得周遭諸人血脈悶脹,功力較弱者已退數步。
雙方鬥得五五波。
妙聖掌門見狀詫驚,這女娃瞧來二十左右,何來如此強勁內流和武功?!
妙雲怔道:「無雙笛?!姑娘敢是來自塞外?!」
妙佛冷笑:「她不但來自塞外,很可能還是極樂妖王一派,豈容她囂張到中原!」
金剛掌勁更狂殺至。
夜驚容心知在場諸人個個功夫了得,硬拚下去,吃力不討好,心念一閃,不再搶攻,抓起悟寶猛砸金剛掌,迫得妙佛不得不撤招換勁,悟寶尖聲厲叫,妙佛想抓回來,夜驚容猛揪山藤,又把他扯回,一手捏其咽喉,怒道:「還想鬥麼?連他的命都不顧了?」
妙佛瞧她玩真的,厲道:「敢傷他毫髮,要你抵命!」投鼠忌器,終於忍下,臉面卻兇,咄咄逼人。
夜驚容怒道:「還不快放人!」五指用勁,登時把悟寶扣得臉面翻紅,舌頭直吐。
妙聖見狀喝道:「住手!」伸手一招:「把悟利帶來!」果陀和尚應是,前去帶人。
妙聖冷道:「你既然是跟他一夥,只要離開少林,將受無窮盡追捕!」
夜驚容冷哼:「是非黑白不分,留在此也枉然,我就是要帶他離去!」
妙雲長老宣個佛號:「女施主你莫要害了悟利,此事原可圓滿解決,被你如此一攪,他可能有理難說清。」
若悟利仍以少林和尚身分沾上女色,自是犯下大戒,情況將甚不妙。
夜驚容冷道:「他早已非少林僧人,你們無權強留,放他出來再說!」
妙雲長老聞言不想多說,且看造化了。
不久,果陀和尚已引得宋兩利前來。
忽見夜驚容,宋兩利苦笑道:「阿容你快放了悟寶,此事待我師父回來,自可解決!」
夜驚容道:「哪有這麼容易,妙佛準備收拾你,反正你已還俗,犯不著再耗在少林寺,走吧!有人質在手,他們未必奈何得了!」
宋兩利自是意識到妙佛殘酷想法,然終生被少林追殺亦非好玩。正猶豫中,妙佛喝道:「滾吧!狗男女,今生今世終被追殺至報應上身!」
妙聖掌門冷道:「佛門淨地,不容玷汙,走吧!錯過此時,誰都救不了你們!」
宋兩利感受出妙聖腦門只想著報復,師父又不在,多說無益,又瞧及夜驚容焦切神情,終暗輕嘆:「也罷,一切等師父現身再解釋不遲。」遂拱手為禮,道:「弟子一向清白,是非自有論斷,就此告辭!」
行畢大禮,這才和夜驚容快步離去。
妙佛和尚喝道:「還不把人質放開!」
夜驚容冷道:「我還得靠他安全離去。」
妙聖掌門冷道:「允你們離開十里,決不動手。」
夜驚容冷笑,根本不理,強押人而去。
妙聖掌門登覺顏面受損,喝向手下:「對方既然不把少林派放在眼裡,咱也不必客氣,立即派出人馬,一有機會,立即逮捕歸案!」
眾人應是,登時圍截而去。
妙雲長老暗歎不已,直道緣孽因果,由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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