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兩利方自回京,已受神霄派熱烈歡迎,林靈素尤自誇贊。有了小神童暗中助陣,神霄派的確不可一世。
精鑄九鼎乃玄靈秘事,常人豈可得知,故寶鼎方入京城,已秘密送入內宮後殿,以免洩密。
神霄寶殿工地前那口龍泉正堆著黃龍精鋼鐵,以及那口撞得歪曲變形之大鼎,在失去爭奪及光彩下,儼然已成廢鐵。
林靈素瞧得直皺眉,廢鐵一堆,如何珍貴?然在眾人面前仍不停讚賞叫好。
童貫亦不懂此道,只知既是師父指明之物,的確不差了。
左僕射宰相蔡京則頻頻讚許,他雖剛愎自用,對骨董藝品卻甚研究,知其寶鼎色泛琥珀,應非凡品,扯得一串品鑑功夫,倒無人聽懂。
徽宗趙佶終亦聞風趕來,瞧及廢鐵一堆,眉頭直跳,道:「此便是遼國鎮國寶鼎?」
林靈素道:「沒錯,正是此物。」
趙佶道:「若鎮住大宋江山,可得億萬年不滅?」
林靈素道:「聖上鴻福齊天!此乃神霄帝君福廕天下之舉。」
趙佶但聞神號,心神舒爽,立即拱手拜天,道:「天尊賜命,必將完成!」轉向林靈素:「你快鑄九鼎鎮龍脈!童將軍必全力配合。」
林靈素、童貫應是,威風凜凜。
趙佶隨又鑑賞神霄寶殿,只見腹地廣闊,即覺氣勢不凡,頻頻讚許,交代全力完成,道:「可要找天師派張天師前來幫忙?」
林靈素道:「神霄弟子足矣。」
趙佶道:「朕亦如此想,只是天師派亦是道家代表,總該招呼招呼,免得他人說朕偏袒。」
童貫道:「奴才自會招呼。」
趙佶這才滿心高興離去。
林靈素頗為不悅:「鑄我神霄寶殿,也要天師派攪和?」
童貫笑道:「抓人來搬石塊,豈非幫得更爽?」
林靈素頓悟,登時笑起:「大將軍說的極是!」未再排斥。
品鑑、討論後,眾人散去。
宋兩利則勞頓月餘,告別夜驚容,躲入內宮小神殿,睡它三天三再說,至於鑄鼎之事,他早-於九霄雲外。
陰陽老怪已返回宮庭,找得黑夜,掠往龍泉池畔,瞧及黃龍精鋼鐵堆積若山,不禁伸手摸去,觸感冰涼,心頭已起掙扎,他原答應鬼域神秘妖人取得此鐵,然事過境遷,已有悔意。
「如此鐵塊有何神奇之處!」陰陽老怪模撫甚久,總覺冰寒之外。並無異處,「難道可以鑄神兵利器?可是也毋需這麼多啊!」
他猜之不著,為避免再樹強敵,決定藏鐵於宮,待觀察一陣再說。
盤算後,他伸手扳向寶鼎之腳,想留下些許當樣本,然勁力扳去,鼎腳未動絲毫,瞧得他眉頭直跳:「這麼硬?」再扳一次,仍然不動,不禁好奇,如此鋼硬,如何能熔化鑄造?考慮鼎腳若缺,恐引來麻煩,倒不如等它熔化後再取些許便可,心念轉處,已自放棄,暗道:「且看你鑄出來是何名堂!」
趁夜閃身退去。
次日,林靈素已開始為千秋大業精鑄九鼎而努力,若鑄成九鼎將名留千史。
他找來無數易學寶典、道家玄錄、民間秘法,精心研究鑄造方法,縱使複雜卻興趣甚濃。
宋兩利好不容易恢復精神,無事一身輕下,方想及自家皇朝仍得好好經營,遂往東街那神霄寶殿行去。及進神殿,住持靈真道長年瑞祥見及小神童,登時欣喜迎來,直道:
「你可來了!不少信徒全在等你消災解厄啊!」
宋兩利道:「道長不也能解?」
年瑞祥乾笑:「是能解一二,卻未能解去全部,老朽功力不及小神童,他們指明要您啊!」
宋兩利:「倒是忠貞不二!」閒著無事,便要道長安排,果然來了近百名,宋兩利功力較精進,法力亦強,解來快速許多,半天不到即已收拾,待要休息,忽見光頭閃動,那橫豎道尼又自溜入神霄寶殿,童真般招著手。宋兩利怔笑:「怎又是你?」
橫豎道尼道:「就是我,來啊!一別數月,你倒忘了我了?」
宋兩利不想讓她多待寶殿,有觸師命,遂迎出門外,往其所開茶鋪行去。道:「最近如何?」
橫豎道尼笑聲不斷,道:「還好託福,一切順利,師叔也未再找來。」
宋兩利道:「那便好了,何需找我?」
橫豎道尼道:「難道沒事不能找你嗎?」
宋兩利道:「可,但似乎又非如此。」
橫豎道尼哈哈笑道:「只是小事,無傷大雅!算是好友聊天,來來來,請你喝佛祖茶!」已至茶鋪,立即泡起香茗。
宋兩利因笑道:「什麼都好,就是別把我當好友,這容易引起誤會!」心想若被誤成對方是女友,豈非天下大亂。
橫豎道尼暢笑:「何拘泥於此?太堅持自不暢快!你該學我自由自在,方能觀心自在啊!」
宋兩利笑道:「我慧根不及你深,還是悟不透!」
橫豎道尼笑道:「喝杯佛祖茶,大概悟得透了!」
香茗端來,宋兩利品它幾口,直覺淡香若水,道:「什麼東西?像喝白開水?」
橫豎道尼笑道:「是佛祖,不是東西,淡茗見佛,你可悟透?」
宋兩利想笑,瞧其牆上木牌寫著全是佛道茶名,呵呵笑起:「你的修行很特殊啊?
佛祖茶、觀音茶、金鋼茶、普門茶、靜心茶,怎連神霄茶都用上?」
橫豎道尼笑道:「多喝佛祖茶,喝久了,心中自有佛祖,縱使沒有,至少肚子會有;至於神霄茶是對你的尊敬,才取的。」
宋兩利道:「我那麼偉大?」
橫豎道尼道:「其實那是生意茶,神霄當紅,信眾無數,多少會過來茶鋪,我一喊神霄茶,信徒便一窩蜂搶喝,它乃本鋪賣得最好者。」
宋兩利笑道:「來一壺嚐嚐!」
橫豎道尼道:「不試試本門口味?」宋兩利直道不必,橫豎道尼已泡壺神霄茶,宋兩利暢飲,但覺若酸梅、酸酸甜甜,道:「神霄派像酸梅?」
橫豎道尼笑道:「沒錯,仰之生津,飲之止渴,酸酸甜甜,讓人回味。」
宋兩利道:「莫要調成酸甜苦辣才好。」
橫豎道尼笑道:「對我來說正是酸甜苦辣皆有,可惜調之不出,且考慮銷售而作罷。」
宋兩利暗道實是好險,道:「茶也喝了,如有何事?」
橫豎道尼神秘一笑:「你不是傳我道家攝心、定身、通靈術?我多日練功,有所進展,想請你來驗收。」
宋兩利道:「我何時傳你?應是無師自通吧!」不願沾上師徒關係。
橫豎道尼笑道:「一日師,終身師,我自感恩;你可知我通靈什麼?呵呵,便是你月餘不見,我感應出你到了遼國,且帶回寶鼎,對是不對?」
宋兩利乍驚,她果然有道行,但想想,此事鬧得甚大,多少已流傳,道:「不錯,你已通靈成功!」如此說可免去不少麻煩。
橫豎道尼獲證實,已然笑意連連,道:「你取回寶鼎,是想鎮住龍脈吧!」
宋兩利不禁詫然,此事只有少數人知,她為何得知,莫非真有靈脩?
橫豎道尼笑道:「修行那麼久,總該有所道行吧。」
宋兩利道:「恭喜了。」
橫豎道尼道:「那我是猜對了?」
宋兩利道:「對了,但事關重大,你少說為妙,免得惹事上身。」
橫豎道尼笑道:「當然,天機不可洩露!我自會保密,倒是神通術,我只皮毛,可再傳來幾手?」
宋兩利道:「我比你更差,得喝酒才行,哪來傳授?」
橫豎道尼道:「可是你卻清楚,我只能模糊感應,咱可相互切磋。」
宋兩利道:「你得找本尊師父,我無功可切磋,找錯人啦!」若再纏上豈非永遠脫不了身。
橫豎道尼道:「或許日後另有機緣吧。」亦不強求。
宋兩利但覺連她都能感應,那張天師自該瞭解一切,不知作何感想,尤其那小女賊張美人是否已到京城,若真如此,得好好看緊寶殿才行。再聊幾句,熱茶飲盡,宋兩利找了藉口,告別離去,繞向天師西宮,始發現張天師原已在京,此時卻入宮,他覺必有要事,便返回宮中以窺究竟。
那張繼先得知林靈素有意鑄設九鼎以鎮龍脈,事關體大,他身為道家始主門派,總該有所關懷,便自進京,覲見皇上,趙佶對玄學聽之不懂,要他會同堪察,張繼先始又找向林靈素。然林靈素自恃身份,又怎願意接受他人指點,雙方多少起爭執。
兩人堪輿後宮靈泉寶地,各有堅持。
林靈素冷道:「龍脈即在神霄殿前這龍泉,決錯不了,本尊堪察甚久,豈會不知?」
張繼先道:「靈地分顯隱兩處,龍泉乃顯處,動之必定壞相,應尋其隱處,先帝已留下脈胳,的確屆於九宮八卦格局!照此推算,真正龍穴應在花石出仙池右側小山中!」
照著羅盤,指示格局,「通真達靈先生應知該處方為正確位置。」
林靈素冷道:「本尊焉有不知之理,只是你學的格局過小,只知先帝留傳,卻不知九宮八卦局讓大宋受困百餘年,應是九宮飛星局,龍應飛天,方能騰雲駕霧,無所不達,困於八卦格,終束手縛腳,無處施展,威力大減,既若如此,鎮它何用!虛靖先生該回去多多研究研究!」
張繼先道:「靈地格局自走,擅改不得,尚請先生三思!」
林靈素冷道:「未究天理,豈能全知,大宋兵荒馬亂數十年,你又盡到什麼?」
張繼先一楞,不知所言。
林靈素暗自得意,道:「本尊乃天神下凡,為護持皇上而來,虛靖先生任務已成,何妨讓我放手一搏,畢竟你若有知,怎未提及精鑄九鼎之要事,反倒掩飾至今,也好意思再跳出來長一句短一句。」
張繼先臉面抽動,道:「不是老朽不說,而是不可為啊!依先前大宋人材,有誰有此能耐?」
林靈素嘿嘿訕笑:「現在又如何?九鼎擺在那兒,你失算了吧!」
張繼先的確未料及,打從林靈素和宋兩利結合後,他已失算多之,滿心惑水,此時無言以對。
林靈素黠笑:「既是失算,又怎敢窺我格局?又怎能窺及天機,你且自行深思,莫要自抱頑固,陷大宋前程於不利。」
張繼先輕輕一嘆,道:「小神童也如此認為?」
林靈素道:「本尊乃他師父,觀點自是相同!」
一旁宋兩利乾笑領首,畢竟堪輿高深學問,他知之不多。
張繼先嘆道:「也許天意自有安排吧!」不再堅持,道:「老朽儘量將先帝格局說清楚,以利本尊先生參考,至於九鼎如何落鎮,全憑作主了。」
林靈素戰勝似地暢笑於心,道:「說吧!當年你多少參與內宮築山造水,有利之處,本尊儘量不去動它。」
張繼先遂引人前行,道:「廟前龍池的確活眼,可知靈地是否完整未受破壞,其下即是龍脈,延申至花石山那仙池,池旁那座仙山即為真正靈地,且隨老朽前去瞧瞧!」
引路向前。
林靈素、宋兩利好奇隨行。
轉及花石山,仙池已現,而那仙山名為小山,其實山高數十丈,林木森森,枝葉茂密,且見飛瀑碧潭,佳景天成,稱它仙山並不為過。
張繼先道:「仙山早在此,並非人工堆成,頂多亦加此造景土堆,故天然靈氣仍在,先生動工時切莫傷及靈氣才好。」
林靈素道:「省得。靈穴安在?」
張繼先尋向一處隱密石塊,正位於飛瀑左側,重力一堆,石塊裂開尺餘,裡頭金光出。三人立即閃身入內。
行約十丈,赫見得內殿寬廣無比,全是巨巖穿鑿開來,呈八卦形排列,八牆挖有深洞,放置桌大銅鼎,和著居中大鼎,共有九口之多,四壁置有燭臺,火光閃閃不斷,雖在秘室,氣流仍通,生生不息。
宋兩利但覺新鮮,「原來已有九鼎鎮壓,只是較小口而已。」
林靈素道:「如此格局,怎容下大鼎?」
張繼先道:「應可再穿鑿,然九口全入,似乎太擠,故此可置五口,另四日置於仙池附近,且開山見光,如此靈氣更旺,大宋江山必能得福。」
林靈素道:「本尊自會盤算;你怎說此窟可置五口?又如何置法?」
張繼先指著四處,道:「此乃九宮八卦格局,八卦為之幹、兌、離、震、巽、坎、艮、坤,加及中央太極,謂之九宮,此局引用唐玄宗靈殿秘法,亦置九宮局,分別為:
太乙、天一、招搖、軒轅、咸池、青龍、太陰、天府、攝提宮,先生可留意四處皆有顏色為記,即是乾白、坤黑、震碧、巽綠、中黃、兌赤、離紫等記號,自可駕輕就熟,瞭然於胸。」
林靈素道:「本尊自知!若用於九宮飛星局,乃天蓬星配太乙坎水白,天芮星配攝提坤天黑,天衡星配軒轅震木碧,天輔星配招搖巽木綠,天禽星配天符中土黃,天心星配青龍幹金白,天柱星配咸池兌金赤,天任星配太陰艮土白,天英星配天一離火紫,可對?」
張繼先道:「先生果然內行人。」
林靈素暢笑開來:「本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區區小局,不足為論!」
宋兩利卻覺複雜非常,還好記性不差,即聽即記,效果不弱。
張繼先道:「先生既如飛星局,且把三白星,即青龍幹金白,太乙坎水白,太陰艮土白移往外頭,格局自旺。」
林靈素道:「我自會處理!你只顧解說即行!」權威仍不得冒犯。
張繼先果然只負責解說,不再建言。待秘窟介紹完畢,復往外頭介紹仙池,及可能置鼎之處。林靈素一一謹記於心,張繼先詳盡說清後,給再叮嚀小心為之,告辭而去。
林靈素仍抓著羅盤四處堪輿,且不停翻閱秘本,時有滿意、欣笑、搖頭、沉思等表情傳出。
宋兩利在旁覺得無聊,道:「師父,地理位置可以慢慢堪輿,寶鼎且可動工先鑄,如此方能省時。」
林靈素恍然,道:「有理!那口龍池大小,即在仙池旁起爐鑄它,若欲冷卻,推入此池即成。」
宋兩利受命,立即去辦,他原顧忌東西擺著不動,隨時可能被盜,故先熔它一堆,想搬走可能大費功夫才行,斷其它人盜竊念頭。
在童貫特令下,找來百名工匠,並鑄造煉鋼爐,那架築於池畔,直若小山高,光是煤炭一次即用千斤之多,可見工程龐大。
那太尉高俅閒來無事,自請監工。他原是混混,誰知踢得一腳好球,竟被趙佶看中,帶在身邊,陪侍吃喝玩樂,他果然能盡忠職守,官位節節高升,雖然長像不惡,卻兩眼挑邪,平常伴君側當屬乖巧,若在外則橫行霸道,心眼忒壞,百姓幾乎恨得牙癢,卻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