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出古松碧竹處處,居間築有雅亭,顯著「洗心亭」三字,絹秀纖瘦,應出自蓮花師太手筆。
她將宋兩利帶往亭中,道:「坐下!給我好好沉思!」自己亦盤坐下來。
宋兩利道:「沉思?」不解思什麼?蓮花師太冷道:「洗心革面的沉思,沒看到洗心亭三字?把你所作一切罪惡之事洗出來,然後等著我來找你算賬!」宋兩利道:「活了這麼久,還沒做過虧心事。」蓮花師太斥道:「聖人不成?沒偷過水果、四處騙錢,或是欺騙女人感情!」宋兩利想想,道:「真的沒有。」蓮花師太冷笑:「那就等我來收拾你吧!」不再說話,抓起帶來酒罐,灌它幾口,臉更酒紅,開始照著口訣練起神通。
宋兩利怕她練不成,因而遭殃,登時說道:「通靈就像作夢,夢中成真即是通靈,所以你得趕快作夢,進入虛冥世界,然後耳聽四面,心觀八方,捕捉各種訊息,這就叫‘想夢靈訣’,快快想夢吧!就像進入西方極樂世界,跟菩薩接觸一樣!」蓮花師太的確真心學習,不斷逼己入夢,加上酒意甚濃,終於幻起年輕戀情綺夢之事。那男人原是翩翩佳公子,誰知卻腳踩兩船,東窗事發後,男子被砍數刀卻趁機逃逸,女子流產,內心受到創傷,始出家為尼,她發誓找出所有負心男人替天下女人報仇。她不斷逼迫男人臉相,並要找出對方身在何方。
宋兩利已感應出對方腦門想法,尤其那男人長相,竟然如此熟悉,詫楞叫道:「妙佛師父?!」那故作優雅,卻似姦非奸的跳動眼神,縱使在蓮花師太腦門浮現得較為年輕,但他仍一眼即看穿,佛眼神通的確了得。
蓮花師太詫醒:「妙佛是誰?你知我心頭在想什麼?」宋兩利一時掙扎,若說不知,豈非因不懂通靈而可能被罰,若說知曉,豈非沒完沒了?掙扎後心想,反正妙佛已不知去處,道:「你在想負心男人。」蓮花師太驚喜:「猜的,還是感應出來的?」宋兩利道:「多少有點感應吧。」蓮花師大道:「他在哪?」宋兩利道:「不清楚,你再感應看看!」蓮花師太再灌烈酒,忽推給宋兩利:「你也來幾口!」宋兩利喝幾口,蓮花師太搶回酒罐,冷笑:
「兩個一起感應,務必把負心漢逼出來!」宋兩利亦想找出妙佛禪師目前落身處,已運功腦門,不斷搜捕。未久,忽感應妙佛禪師竟然留起長髮,宛若員外郎,過起悠哉生活,宋兩利待要捕捉,妙佛突有防備,趕忙運功抵擋,雙方較勁,宋兩利額冒冷汗,爭鬥半晌,終因功力仍未強過妙佛,而被其封路,尋之不著。暗暗嘆道:「可惜!」不得不撤功。
蓮花師太是有所覺,只是迷迷惑惑,抓不著準頭,腦門夢境仍是回憶當年卿卿我我及愛恨情仇,或有觸及宋兩利感應,卻自飄浮,隨時即被彈開,她亦逼得滿頭汗水,忽覺宋兩利撤功,再也感應不了。突地一掌搗來:「你敢耍我!」那掌教訓居多,打得宋兩利心昏腦疼,急急叫道:「怎敢耍?我賣力要助你啊!」蓮花師太斥道:「那你還敢撤功?」宋兩利苦笑:「只是稍作休息,你認真練,‘想夢靈訣’不是三兩天即能大成,先有感應最是重要。」蓮花師太信以為真,便又催功自練。
宋兩利一旁盤算,這傢伙鐵定練不了感應神通,若糾纏下去,恐遭不測,幸得對方仍算言而有信,既是要放過橫豎道尼,應不再為難,否則又何需救助,自個且找機會開溜,否則耗在此有損神霄小神童前程及威名,當下計畫脫逃之術。心念十轉,道:「喝得越醉越有效!」蓮花師大為探秘靈之界,立即灌得烈酒滿肚,醉意衝腦門,果然幻像滿天飛,此乃醉夢,她卻以為腦門威力增強,不禁醉笑開來,陶醉其中。
宋兩利感應對方腦門所思,全是男女私情,終如妙佛喚她小飛飛,原名則叫素雲飛,當年長得靈秀致美,敢情還是江南大美人兒,沒想到一失戀,全變了樣。
宋兩利輕輕叫道:「小燕燕,咱又見面了,一起遊西湖吧……」蓮花師太竟然傳來純情羞意,宋兩利暗自竊笑,原來通靈大法和催眠攝心乃在一線之隔,他正以催眠方式準備收拾對方,而後逃之夭夭。
蓮花師太不察,終被引誘入-,漸漸進入幻境,表情時傳少女嬌羞笑意,甚至明起妙佛俗名蒙哥,錢英豪等字眼。
宋兩利盤算時機成熟,輕柔叫著:「小飛飛咱賞月去,今夜月色太美啦!你做首詩兒賞我如何?越長越好!」蓮花師太含情應允,給吟詩句:「月夜春風映西湖,無盡銀波盪卷舒……」宋兩利叫著:「再雅一些,越甜越好!」見蓮花師太深情款款修詞飾句,陶醉夢境中,他始敢立身而起,但覺對方沒反應,隨又偷偷跨步,仍無反應,待跨出十餘丈,心神底定,哪顧得方向,見及山路即衝即奔。冬雪甚厚,偶有撞擊落下,蓮花師太竟然無所覺,宋兩利逃得心花怒放,終相信催眠大法亦是武林一絕,且自己無師自通,妙哉。
然他已犯了錯誤,應該讓蓮花師太閉口沉思,來個「無聲勝有聲」或能逃得更遠,他卻要求對方吟詩相送,且要修改,蓮花師太念得幾句,又修又改,以常人習慣總會反問:「這樣可以嗎?改得如何?」宋兩利卻只顧落跑,忘了回答,蓮花師太追問多次末得答案,當然情緒激動,大聲喚道:「蒙哥你到底滿不滿意?蒙哥你怎麼了?回我話啊!」雖是夢境,卻是真正喊聲。
遠處清風師太聞言心知有變,立即趕來,忽見蓮花師太一臉醉廂模樣,尚且舞頭擺手,已失自我,登時喝道:「你在作啥?」蓮花師太說道:「蒙哥不見了!」清風師大道:「誰是蒙哥?」忽有所覺:「宋兩利那小子?」知對方被催眠,趕忙喝出內家真勁獅子吼:「快醒吧!你的豪哥逃了!」蓮花師太被吼,終清醒,乍見清風師太在前,哪是什麼豪哥,窘困心事洩密,惱羞成怒:「人呢?」清風師太轉瞧雪地,拖著一串腳印,冷笑道:「逃了,我去追!」掠身追去。
蓮花師太更恨:「敢耍我嗎?」運功逼住酒氣,仍自追前。
宋兩利的確逃得既快又猛,然地形不熟,掠逃一陣,竟然仍在雪山白打轉,但聞遠處母老虎鬼叫,暗自叫苦,怎詩詞這麼快便唱完?自己有傷在身,又身處險地,實是不好應對,心念一轉,逃向一處斷崖,抹去足跡並躲向崖下裂洞,喃喃念著老天保佑,且待奇蹟出現。
他且用神通感應對方,直道此處無人,希望有效。
清風、蓮花師太相繼趕來,原是有足跡可尋,然近斷崖百丈後已被抹去,兩人困然不解,人去哪了?追向崖邊往下望夫,一片深淵,根本無人。
清風師大道:「奇了?明明往此來,怎不見人,難道跳崖?」蓮花師大道:「必用詭計,下去搜搜!」崖下幾株斜長松枝,正可利用墊腳處。
宋兩利聞言暗自叫苦,腦功猛發,直叫著此處無人,往北逃了!這才發現,同時無法感應兩人,功力仍待加強,只好輪流替換,先是蓮花師太,這一感應,對方腦門突地浮現人往北逃情景,說道:「難道往北逃去?」清風師大道:「我在此搜,你往北搜!」蓮花師大道好,立即掠去。
清風師太乃評估懸崖危險,蓮花師太醉酒乍醒,身子仍浮,不宜險走,遂想親自搜崖。
宋兩利暗驚,又把攝腦心法迫向湧風師太,暗道:「崖下無人,人已逃回蓮花庵,準備救走橫豎道尼!」清風師太登時閉起此念頭,她其實最在意仍是橫豎道尼,這小子精靈古怪,大有可能玩此花樣,探瞧懸崖幾眼,冷笑道:「耍何陰謀,我會不知?」立即掠返蓮花庵。
宋兩利暗噓險氣,終能逃過一劫且感應著對方是否真的離去,待較平靜安全,再走不遲。
他想及感應功夫只能一對一嗎?若如此,將來可要小心了,然神佛又怎只是一對一?看來另有修為待練,否則實是可惜。
反正等待時機仍長,他使運起腦門感應四處,以捕捉種種變化,尤其是清風、蓮花師太兩人思緒,期望達到一對二情景,可惜仍斷斷績績跳接,頗為惱人。
約過半時辰,已覺對方走遠,全想應無危險,這才敢爬出懸崖,暗道要命,選了北方,潛溜逃去。
奔行半里,摹地大喝傳遍滿山,宋兩利詫駭不已。原是清風師太逮人不著,又以橫豎道尼做威脅,厲聲便喝:「小烏龜再不給我出來,取你相好性命!」遠遠亦傳來橫豎道尼軟弱喚聲:「小神童別理我……」立即被制止。
宋兩利直叫苦,跑得了和尚走不了尼姑,這清風師大名為出家人,其實冷酷潑辣,她既以人質相脅,逼急了說不定狠下殺手。這橫豎道尼式也善心為道,莫要害死地才好。當下回話應聲:「別亂來啊!我只是去方便方便,容得你們如此緊張?」摸著鼻子,苦嘆奔回。
清風師太得到回應,冷狠一笑:「不信你耍名堂!」蓮花師大笑得更狠:「敢耍老孃,要你脫層皮!」不悔、無念抬著門板將橫豎道尼移往門外,清風師太一把利劍直抵其心窩,作勢威脅。不悔冷笑宋兩利又將落網,無念卻祈禱他龍脫困。
蓮花師太喔氣沖天,喝道:「還不快現身受死!」宋兩利苦笑道:「來啦來啦!」已從松林溜出,「去方個便,你們也如此大驚小怪?」蓮花師太怒斥:「方什麼便!一去就是大半天!」宋兩利道:「這還算省時了,我通常都很多天……」蓮花師大喝道:「還不過來!
閹了你,讓你一輩子失禁!」等之不及已衝前。
不悔叫好,無念暗道完了,橫豎道尼苦嘆:「小神童你何苦呢?」清風師大利劍一抖要她少說話。
蓮花師太已逼近。宋兩利卻抽出桃花短劍,做自殺狀,喝道:「別過來,否則我先自殺!」蓮花師太一楞,斥道:「不信你敢!」仍想追。
宋兩利猛將木劍利入嘴中,狀若吞劍。蓮花師太詫駭,不敢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