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佛禪師逃掠山林,卻發現蓮花師太越追越近,敢情自己修練多年武功,仍未能超越對方,再逃下去恐難脫身,心念一轉,掠往左松林,改走險峰。
兩峰一週,忽見眼前掌大蝙蝠嘯飛不斷,他方暗露喜色,選了方向,朝一峭壁掠去。
峭壁處,大小洞穴若蜂巢,裡頭藏滿大蝙蝠,縱在白天亦有不少掠飛竄遊,吱吱怪叫,頗見蠻荒之境。
峭壁左側高處,題有鑿字「千幅壁」,果然名符其實,字跳過久,斑剝見苔,且有鳥糞白撒一片。
妙佛禪師似知地形,找尋較佳位置,不再逃掠,等在那兒,運功戎備以待,心頭卻盤算著如何與這美嬌娘重修舊好。
蓮花師太終已趕來,猝見蝙蝠亂飛,已心生厭惡,畢竟她有潔癖在身,碰此毛茸茸,且會排便,想來即噁心。然仇敵已在前,仍自掠身追去冷笑道:「自廢當場,我或可饒你一命!」妙佛禪師突起雙膝跪地,泣聲道:「飛兒,請你原諒我的過錯吧!」當真拭起淚臉。
蓮花師太一楞,末想及他會下跪,然被那「飛兒」激怒,迫逼過來,一掌打去,妙佛硬接,悶呃疼叫,滾身三尺,仍跪定位,祈聲道:「只要能讓飛……您消氣,就讓您打死我好了!」蓮花師太冷笑:「好,有膽別逃了!」又是一掌劈至,妙佛再遭重擊,悶呃吐血,這才感覺對方的確恨已甚深,再此下去,準被擊成重傷或殘廢,得另想方法才行。泣聲道:
「我其實仍愛您的,只是陰錯陽差,造化弄人,毀了您我姻緣?」蓮花師太厲道:「還想狡辯嗎?你不但毀了我,還逼死龍天玉,還有臉活到今日!」妙佛禪師道:「天玉是難產而死!不關我事!」蓮花師太冷笑:「那錢照康又是誰所生?你該不會說他不是你兒子吧?」
妙佛禪師輕嘆:「我已說過,她是難產,生下照康後便已去世,我根本沒逼她啊!」蓮花師太怒斥:「還想狡辯嗎?」抓出一張帶血布巾,甩開來,裡頭寫著血字,冷笑道:「看清楚,這就是天玉留給我的血書,是你趁她生孩子時,故意打她一拳,讓她失血過多而亡!」
妙佛禪師急道:「哪有此事,當年的確血崩,且是她自己摔下床,怪不得別人。」蓮花師大悲悵道:「是嗎?她是我貼身丫簍,我會不知?當年你腳踏雙船,騙得我好苦,後來她懷孕,我還替她高興,誰知你卻怕東窗事發謀害她,可惜老天有眼,讓她留下血書,仔細看,寫著什麼?」血巾再抖。「天玉寫著你看似扶她,卻利用機會撞她肚子,害她血崩,最重要者,你根本就是想利用她盜取我的「水靈神譜」,其心可誅!」妙佛禪師暗楞,當年的確想取得「水靈神譜」多少用了些手段,沒想到卻仍被對方發現,但如此不譽之事,豈可承認,感傷道:「師太恐已誤會,那是天玉自認活不了,故意留下血書拆散我們,何況根本並無「水靈神譜」這回事,如千萬勿信以為真!」蓮花師太怒笑:「沒有「水靈神譜」?那我這「水神刀」怎練成?嘿嘿,當年我發現你私心,早將「水靈神譜」藏在白雲庵」忽覺說溜嘴,厲斥道:「反正你老奸巨猾,今日便要你付出代價!」水神刀突起劈出,白氣如利刀暴斬過來。尤其為此拿掉數月孽種,母子連心之痛更讓她無法忍受,恨意更熾,勁道又暴強數成。
妙佛禪師頓詫,趕忙運勁抵擋,手劈般若掌,腳掠五行步,哪顧得再跪,閃閃逃逃,躲得甚是狼狠。
那水神刀厲害無比,一斬裂石,妙佛禪師縱以少林武學般若掌相抗,可惜他修練不夠,便被斬得雙手生疼,差點骨折,詫道:「你當真學得水靈神譜功夫?!」蓮花師太冷笑,左右開攻,白氣斬若車輪,妙佛禪師迎掌抵擋,雙手劈若彈簧,卻越擊越疼重,猝一失招,胸肩悶挨一記,疼得他冷汗直冒,無心再戰,嘆道:「飛兒誤會太深!來日再說明!」一掌打去,藉勢鑽入七尺蝠洞。
蓮花師太大喝,待要追前,蝠洞突地竄出千萬受驚蝙蝠,蓮花師大大駭,雙掌盡劈,蝙蝠碎死遍天,屍塊連血飛射,腥味撲鼻,蓮花師太噁心不斷,且見屍血噴近,趕忙躲閃,強掌再打,蝙蝠卻越劈越多,嚇得她氣怒生煙,不得不掠退數十丈,躲入枯樹下,免得鳥屎淋頭。
她猶不甘心厲吼:「錢英豪有種別出來!」準備困死此處,看誰熬得久!
萬幅飛天,吱吱怪叫,形成奇景。
宋兩利已然趕來,見此怪景,嘖嘖叫奇,忽見蓮花師太躲於枯樹下,妙佛禪師卻無踝影,立即掠去,急道:「他又逃了?」蓮花師太恨道:「鑽入髒洞中,他迷不掉!」宋兩利道:「或許裡頭另有通路……,在下替您瞧瞧!」當真掠追而去。
蓮花師太頓覺不忍:「不必了……」人卻已遠,不再叫喝。
宋兩利感覺蝙蝠似若無數孤魂野鬼投胎,吱吱喳喳仍有野鬼習性,當下大喝:「多積陰德,少再鬧鬼,下輩子看是否能當人!」說亦奇怪,這一喝去,蝙蝠似有感受,突地全飛回洞中。另剩幾支盤旋。宋兩利滿意道:「這就對了,有空替你們超渡。免於畜生道輪迴。」
蝙蝠吱吱回應,他始潛入洞中,蝙蝠未再驚嚇,讓吊四旁。
蓮花師太見此怪狀,怔詫不已,這傢伙透著神奇,竟然連動物皆可管?難道真是仙佛轉世?能窺陰陽兩男?亦或學得妖法?不管如何,他為自己探入險境,值得感激。
宋兩利潛洞數十丈,已見不少支洞,腦門卻無妙佛禪師棕影,想必對方早探過此洞,已藉機開溜,喝向蝙蝠;「出路安在?」蝙蝠吱吱怪叫,突有幾支前稱,宋兩利跟追過去,三百丈後,終又穿出秘洞,原是後峰松林,妙佛禪師已無棕影。
他未再入洞,長嘯一聲,蓮花師太聞及,繞道前來。宋兩利道:「秘洞通至此,他已開溜了。」蓮花師太喔怒欲狂,厲喝:「天涯海角,取你狗命!」仍追下去。
宋兩利落個輕鬆,道:「追吧!妙佛師父作孽太多,應該還債了!」想及蝙蝠竟能聽話,隨又進入洞中,仔細瞭解,原來動物和人一樣,亦有思維腦波,若能感應,便能溝通,至於輪迴之說,蝙蝠的確孤魂投胎,總忌著光。
宋兩利安慰他們好好過一生,下輩子可免淪為畜生道,蝙蝠吱吱似叫懂,宋兩利始告別離去。
轉尋一陣,未見蓮花師太,想必已定遠。
幫忙至此亦該告一段落。
忽而想起橫豎道尼,她為自己而武功被廢,近況不知如何?想回尋伏牛山恐人去樓空,倒不如感應看看,至少也得護她安全為止。於是盤坐下來,抓下羊皮酒葫蘆,此乃蓮花師太特別準備,隨時為自己通靈所需,縫工精細,還繡有蓮花,聞之且有淡淡香氣,不禁又思起蓮花師太,其實稱素姑娘較合適。
烈酒入腹,熱氣已升,宋兩利不再多想,運起那「想夢靈訣」,腦門一開,感應四周,不久傳來悟寶師兄錢照康返回無上樓療傷之長噓短嘆抱怨聲;蘇小鳳阿姨為那萬歲山工藥而找皇上吱喳理論;水神幫忽必瑞威風凜凜擁山頭,似已編集軍隊,想逐鹿天下:母親仍在明教為自己祈福不斷;妙佛禪師竟然躲入某處尼姑庵,那似乎並非白雲或蓮花庵;清風師太怎會偷窺道觀傳教?而那傳教者竟然便是橫豎道尼,且在附近道場。
宋兩利登時清醒,想及當年曾到「心觀天下」之道觀,橫豎道尼便在那裡被追殺,沒想到她又回來,而這道觀即在附近西林中,敢情她仍想繼續傳教?卻不知清風師太為何窺在那兒,難道仍不肯放過她嗎?想及有變,宋兩利立即尋往西林道觀。
橫豎道尼臉色蒼白,畢竟失去武功已與常人無異,她卻硬撐下來,面對二十餘名信眾,仍自解說「心教」教義。
「心觀天下」道親住持善靈道長默立一旁,隨時準備扶助身體可能不支之橫豎道尼。年餘住持此觀,花費亦多,且全靠道尼捐贈,然而若無信眾緣金,任道居多富有,終有用完一天,當年道尼以佈施找來信眾,現在似乎養成習慣,若不佈施,信眾即少,實是所料未及。
本想將此事告訴道尼,然見她受傷,只好擇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