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老怪勢在必得寶鏡,但見獵物,自是全功搶去,任那宋兩利急欲阻攔,仍將寶鏡搶於手中,把玩瞧視不斷。
宋兩利急切道:「那只是普通寶鏡,並非師父您所要的。」
陰陽老怪邪笑:「你越解釋。我越認定它就是真貨!嘿嘿,別再鬧,若非真貨,你會藏得如此小心?」
宋兩利道:「它的確不是真貨,師父還我!」上前即搶。
陰陽老怪喝笑,一掌迫退宋。笑得更是捉狹,「落入我手,還想搶回,真是大膽,待我回去研究研究再說!」
說完閃身視窗,飛身而去。
宋兩利哭喪臉面:「待要如何,失了重寶,如何向神霄派弟子交代?」轉思一陣,仍無計可施,唯有找機會取回便是,目前且保密,免得引起恐慌。
牽掛無益,返回寢室,倒頭即睡。
次日近年方醒。
宋兩利盥洗後,立即找向老怪賊窩,卻不見蹤影,只好暫時放棄,隨又找向後宮萬歲山,林靈素辦事處。
萬歲上已動工年餘,規模已成。但見青峰聳立。泉巖處處,靈瀑宣瀉,湖光山色美不勝收。林靈素手筆果然高明,幾乎將江南名勝佳景全搬至此,綿延數十里,簡直不見天邊海涯,氣勢不凡。
宋兩利瞧得直道要命。原以為師父只搞九峰掩去真龍秘殿,誰知多日未見,竟是造山填海般把江南奇景活生生給挖來,倒和萬里長城可稍稍比擬了。
他於萬歲峰見著林靈素。
此萬歲峰乃主峰,自是最高且險,另設九道飛龍般瀑布飛瀉而下,任何角度瞧來皆若群龍舞天,氣蓋天下,難怪林靈素造得特別起勁。
忽見愛徒。林靈素急於炫耀,道:「這萬歲峰如何?光是人身等粗之古松即移植十萬株以上,說不定泰山還沒那麼多呢!」
宋兩利直道妙極妙極,他只擔心師父問起寶鏡事,但瞧來師父已被造山所迷,此秘暫時可保,便附和聽他滔滔炫言了。
林靈素自得說道:「神霄寶殿已完工,就等你回來幫忙開殿大典,為師只顧想完成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工程,故時間抽不開,你且擔待些。」
宋兩利喔地一聲,不表意見。四目一掃,但覺師父在挖地道,不禁皺眉:「師父您又在設真龍秘殿?」
林靈素笑得神秘:「差不多!天機不可洩露!」忽又覺不想瞞此事,遂向宋兩利招手:
「跟我來!」宋兩利好奇跟其走入密道,直往深處行去。
此密道寬高皆兩丈餘,足可三人並排而行,鑿工極精細,顯然下過功夫。
行至盡頭,待穿出去,竟然是街道小巷一角。
宋兩利皺眉,暗道:「莫非是逃難密道?」
林靈素邪聲一笑:「你定以為是逃難密道?其實不然,它乃通往金銀巷,芙蓉坊李師師家。」
宋兩利乍楞,敢情皇上為偷情大費功夫了?!
林靈素道:「不錯,是皇上授意;此密道分兩頭挖,最後再結合一起,如此便無人知曉。」
宋兩利道:「皇上若選李師師為妃亦非大不了之事,何需如此麻煩?」
林靈素道:「大概心虛吧!」笑得甚邪:「也許你不知,為師和李師師有一段情緣,她是屬於我的。」
宋兩利詫楞:「怎會?!」
林靈素笑道:「此乃前生緣,早就註定,為師只是告知予你,否則日後怕你吃驚而對為師有所誤會。」
宋兩利道:「弟子不敢,感情之事,弟子一向不知。」
林靈素笑道:「那好,一切順其發展!」心念一轉,道:「今夜你去傳令,要李師師前來見我,此事莫讓任何人知曉。」
宋兩利乍愣:「今夜?師父您?!」
林靈素笑道:「別想歪了,為師只是想開導開導她,畢竟她有難在身,為師是在幫她。」
宋兩利喔地一聲,終有所瞭解,道:「好吧,弟子這就去傳令。」
林靈素欣喜道:「那要快要快,便傳至萬歲峰,我在那兒等了。」
宋兩利依言告退而去。
林靈素滿心歡喜,為造萬歲山,幾已忘記女色重要,如今凡心再動,實是難得機緣,且回去準備準備,也好今夜邂逅佳人。
芙蓉坊在徽宗趙佶臨幸後,光環大熾。其有好處亦有壞處,好者身價暴漲,壞者相對影響其他有所顧忌之恩客不敢隨意上門,生意顯得清淡許多。
幸好老鴇李媚娘靠著多年經營手腕,在芙蓉坊後院另開門路,改個名兒叫「秋月居」,如此暗渡陳倉,終又引回不少恩客,生意照樣應接不暇。
然唯有李師師乃皇上禁臠,無人敢碰。
照道理應是獨守空閨,日夜悽怨,誰知宋兩利方靠近芙蓉坊,竟也感應出李師師暢笑不斷,且另有男士作伴。
宋兩利暗詫:「誰那麼大膽敢玩掉頭遊戲?!」難道是不要命的周邦彥又上門糾纏?
然此男人說話爽朗,根本不似周邦彥文謅謅,定是另有他人。
宋兩利一時興起,不再明目叫人,選了秘處,潛去瞧瞧。他曾受得陰陽老怪奉送內力,且經幾年修為,輕身功夫已不差,芙蓉坊又無高手,他可輕易潛入,躲在屋頂秘處,而此處正是當年他和蘇小鳳遭遇之地,想來叫人莞爾。
此處角度甚佳,臨高望去,果然見得李師師正和一名年輕漢子面坐飲酒。此漢子年約三十,留有短髭,相貌英挺,目光如電,直若壯年英雄,敢情是個練家子。
宋兩利暗道:「是了,朝廷百官皆不敢勾引李師師,但武林好漢未必懼怕皇上,自敢上門,卻不知是何路數?長得並不難看,不知是正是邪?」
李師師頻頻露笑意,左一句青郎,右一句相公,飲酒暢樂,好不快哉。
宋兩利但覺兩人感情不差,應發展一段日子,心念轉著,莫非她偷人?忽再一轉,又覺如此解釋不妥,她淪落於此已夠可憐,皇上且花心,大概玩玩罷了,她若能找到如意郎君,自該替她高興才對。
宋兩利修行通靈大法頗有進展,且李師師不懂武功,只要運勁腦波迫去,已感應對方思緒,暗自喝道:「問他叫啥名字。」李師師怎知受攝,依言問道:「青郎你叫何名字?」
那漢子怔道:「叫我青郎,還問我啥名字?」實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李師師頓覺失態,窘笑:「是何寫法?」那漢子笑道:「浪子燕青是也!朝廷大欽犯,寫予你知!」伸手沾得美酒,在桌上寫字。
宋兩利詫忖:「這浪子燕青可是鼎鼎有名欽犯,和那及時雨宋江,豹子頭林沖全是梁山泊盜寇,朝廷早有捉拿之意,他倒是大膽得直闖京城,還泡上皇上的妞,真是玩命!」
然縱使對方為欽犯,民間評語卻是不差。宋兩利瞧他英氣逼人,該是豪傑之類,想來乃被誣陷居多,忒也並未排斥對方,暗自解嘲,說不定自己哪天得罪那堆奸人,且和燕青落個同樣命運呢!越想越覺有此可能,終又慨嘆奸人當道,國運不濟。
燕青寫得一手剛勁字型,李師師瞧得舒服,直道好名字好名字,燕青哈哈暢笑:「下次可別忘了,否則我可得改名啦!」李師師直道不會不會,又自奉上美酒,神情暢快,顯然少了往昔悲情。
宋兩利暗忖:「看來她是喜歡他了,卻不知攪及皇上,後果又將如何?……」揣想不斷。
李師師雖是愉悅,但想及未來命運,仍是乖舛居多,總有慨嘆:「我落身花街,常身不由己,青郎又是欽犯,若與你而去,恐連累娘等一干人啊!」
燕青道:「那就一起走,梁山泊多的是好漢,可保護你們。」
李師師道:「縱我願意,娘和姊妹恕不敢同行,畢竟成了欽犯,抄家滅族是免不了,青郎可知妾身苦處?」
燕青冷哼:「昏君奸相,惡監當道,遲早要收拾他們!」忽地酒杯一抖,美酒四溢:
「不如我現在即潛入大內,摘那昏君腦袋!」
宋兩利暗摸脖子,腦袋似乎被摘,這傢伙倒是好氣魄。
李師師急道:「青郎別亂來,皇上說來還算仁慈,若輕易動他,天下必將大亂。」
燕青冷道:「對你好便算仁慈?忠言逆耳,聽信奸臣就是大惡之舉,暴君是自己殺人,昏君是縱容手下為惡殺人,結果全是一樣,你們女人不懂!」
李師師輕嘆:「我懂,只是如此一來,豈非又要賠上無數性命?」
燕青道:「長痛不如短痛,無人犧牲,哪有人生存!」
李師師慨嘆:「我只是弱女子,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活著,其他事恐管不了了……」
燕青瞧她模樣,甚是疼惜,打哈哈笑道:「沒錯,殺狗官之事,交予我們來辦,你只要安安心心活著便是;他日若想通,待我隨時接你回去,免得受人欺侮!來敬你一杯!日日如意!」抓得酒杯即敬。
李師師依言陪酒,直道不再談朝廷事,免得傷感情。
宋兩利瞧得一清二楚,深知兩人感情匪淺,如此前去拜訪傳話恐不妥,當下決意退去,待夜晚再來。誰知潛行欲去之際,一腳踩破瓦片,叭地脆響。暗道要糟,趕忙蹲躲,豈知浪子燕青已察覺,冷喝一聲,飛衝過來。他既姓燕,總沾得燕子影響,自幼即下苦功練得輕功,此時全勁衝來「飛燕術」甚是了得,一截即至,見及宋兩利,以為朝廷密探,唯恐牽累李師師,突下殺手「敢探我秘密!」一招燕子刀直截宋兩利胸口。
宋兩利見狀大駭,急道:「大俠別怒!我只是路過而已!」但覺對方手快。閃之不易,且自己身形不穩,根本難以對敵,情急中腦門迫出強波,喝著「左邊!」燕青怎知對方有攝腦之能,一時不察,著了道兒,掌刀打偏,切向左側,宋兩利趁此滾向右側,跳落地面。
燕青一臉詫訝,明明正中目標,怎又不聽使喚轉了左彎,難道醉酒了?然喝不到半壺,何醉之有,敢情是中邪,敵人已溜,怎可落失。趕忙欺身再撲,不敢再用掌刀,猛地抽出數把「燕尾針」直打過去。此針長約三寸,粗若手指,平常藏於腳肚,可當刀刃亦可當暗器,此時全力射來,力道何止險猛。
然宋兩利早有防範,方滾落地,已知對方暗器將出,突地大喝:「通通射不到!」
腦波攝去,燕青總覺一閃念間竟然幻起「射不中」念頭,飛刀果真射去,嘟嘟嘟連三刀全射往靠近宋兩利頭頂、左脅及右腰之地面。燕青詫然不已,今日連失二手,難道當真中邪?
他待要撲身再追殺,李師師卻已認出,忙道:「小神童?!」宋兩利乾笑道:「正是正是,快叫你的青郎住手!」李師師更詫:「你全看到了?!」秘密被竊,不知所措,燕青趕落地面,一刀再揮:「別怕,他逃不出我手掌心!」攻得厲害。
宋兩利見狀大喝:「五鬼定身術,我定!」食指捏訣走去,腦波且強勁攝及,燕青一時不察,動作竟然僵住,宋兩利趕忙溜至李師師後頭,燕青這才恢復自由,詫道:「你會邪術!」忽有所悟:「你就是當今紅遍天下的神霄小神童?」
宋兩利道:「不敢不敢!我只是來傳話,你們搞了什麼事,我全都不知!」
燕青冷道:「你也是妖言惑眾之人,該殺!」動作卻緩,想了解對方是否真有法術。
宋兩利道:「道法你是不懂,說我妖言惑眾並不恰當,我只是傳話李姑娘,師父要你去見他,該是要事,不知你去不去?」
李師師想及前次曾受林靈素幫忙,何況她確信輪迴鬼神,早將林靈素當成大師,聞言怔道:「是否大師知我有難,特意前來通知?」
宋兩利道:「那得你親自問我師父了。」
李師師道:「我自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