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東皇雖受傷在身,然一股怨氣難以吞忍,便要玉天君護持,兩人連夜趕往茅山。
玉天君原是不從,待在龍虎山附近,以等待張美人出現,再親自探詢究竟,玉東皇卻喝道:「還看不出他們耍妖招麼!」玉天君終清醒,若無道法破去,任何方式均難奏效,終同意前往茅山探求破解之法。
來時搭馬車需費一天一夜,去時全以攀山越嶺直線而行,及至次日中午已抵茅山。
玉天君尚可應付,玉東皇卻因用勁過勞,血氣為之翻騰,方抵山腳下,心神一鬆,哇地吐出一口濃血,嚇壞玉天君,急道:「爹你要緊麼?」
玉東皇拭去嘴角血跡,爽聲笑道:「沒啥了不起,那是汙血,吐去更佳!咱得換件乾淨衣服,別讓方虛默看扁!」
地頭已近,兩人不急再趕路,已找向附近客棧,換下髒衣,盥洗梳理一番,玉東皇雖將龍袍換下,卻也購得錦袍替代,不失門面,這才二次重登茅山。
掠行半時辰,茅山華陽洞天已近。方虛默已聽得手下回報,立即迎接,雙方會於洞天福地。
方虛默仍一貫虛偽恭敬拜禮:「島主去而復返,應是想關照在下了?」盜練霸龍心法之事莫非穿幫?得小心應付。
玉天君首先拜禮,立於一旁,玉東皇欲左右言他,道:「我女兒且來捉蛇,人在哪裡?」
方虛默暗道好險,聽其口氣,應非為武功秘本而來,欣聲笑道:「她該和劉通一起,蛇洞他最瞭解。」
玉東皇道:「派人將她找回,本皇將遠行他處。」
方虛點立即派人通知。
圭東皇拱手道謝,喝得幾口香茗,方道:「通靈大法根本無效,是怎回事?」
方虛默詫楞:「怎會,莫非宋兩利作了手腳?!在下與你通靈時,仍能順利進行啊!」
玉東皇道:「本皇並未怪你,只是讓那小子溜了,他那通靈邪功甚難對付,方掌門可有剋制方法,傳來幾招,免得著他道兒。」
方虛默但聞並非興師問罪,心神舒爽,笑道:「其實以島主功力,應付通靈大法綽綽有餘。」
玉東皇道:「怎講?」
方虛默道:「通靈大法和攝魂大法頗為類似,只要運功定力夠強,自不受攝,島主亦可以獅子吼或其他方式騷擾對方,達成預防效果。」
玉東皇恍然道:「原來如此?本皇還以為得另學道法呢!」
玉天君道:「可是宋兩利不一樣,他隨時都在攝腦,防不勝防,可有符-秘咒之類應對?」想及幾次偷情皆被攝知,懼心不已。
方虛默道:「這個嘛……」
玉東皇道:「方兄有法儘管傳,本皇不會虧待你,何況令徒和小女遲早將結為夫妻,咱定是親家,毋需隱藏。」
方虛默的確想藏私,然既被對方提及,且顧及徒弟,還是說了,畢竟學過道法皆知醒神、定心符咒之類,只不過各人功力強弱罷了,「秘咒和符-並非沒有,卻也和運功一樣,總該事先念咒才有效,若讓其入侵,恐嫌過慢。」
玉東皇道:「念來聽聽。」
方虛默並即將茅山秘咒念出,隨又畫得幾張靈符交予玉東皇,道:「若遇妖魂厲鬼纏身,此符可破去。」
玉東皇父子自對秘咒較感興趣,立即強記背熟,免得再受攝。
方虛默暗覺想笑,以玉東皇功力,為此攝心之術傷腦筋,實是越混越回頭,看來他的確心智失常,遲早將玩死自己,屆時說不定可利用劉通接掌仙島,茅山派登時壯大一倍,天下無人敢惹,尤其霸龍神功在身,還怕他人挑戰麼?越想越是得意,又敬瘋子三杯,雙雙暢笑不止。
玉東皇究問:「本皇怎知秘咒有效?」
玉天君方忖:「對啊,不試根本不知。」
方虛默暗斥:「老瘋子竟也不痴。」心念一轉,道:「你有兩人,一個暫不念咒,我來攝心便可證明。」
玉東皇道:「好,天君你莫要念咒!」玉天君只能應允,畢竟父親傷勢在身,莫要被窺出破綻才好。
方虛默並非天生通靈,待兩人坐妥後,立即起壇,攝魂符、奪魄鈴霎時大作,雙方各自唸唸有詞,玉天君聞聲一陣,終被攝魂,顯得痴憨。玉東皇邊唸咒邊瞧兒子反應,果然見其受攝模樣,自是大喜,咒語既然有效,下次不再忌對宋兩利。
方虛默作得效果後,立即收招,幾指點向玉天君,其終於清醒,問及父親,得知有效,欣喜不已。隨又問道:「可有攝得對方一乾二淨,忘掉往昔種種之功夫?」
方虛默道:「這可不容易……,怎麼,瞧你如此緊張,有人被攝了?」
玉天君感傷道:「張天師之女原跟在下不錯,豈知不到半天,完全變得另一人,竟然不認得我,還跟宋兩利相親相愛!」
方虛默道:「那自是被宋兩利攝去了。」
玉天君道:「在下想請教掌門,可有辦法叫她清醒?」
方虛默道:「你是說她昏迷?」
玉天君道:「不,清醒得很,且能打能跳,甚至欲殺在下,根本瞧不出攝腦模樣。」
方虛默道:「若真如此,只有兩種狀況,一是對方根本未被攝著,只是不想理你,一是宋兩利已練得‘移神換靈’洗腦功夫,如此被洗腦之人才會將已往忘得一乾二淨。」
玉天君道:「定是後者,可有方法可破解?」
方虛默道:「難!除非俱同等功力,且知受攝者所有過去,再一一喚回……」
玉天君急道:「我知她過去!」
方虛默道:「你卻無此功力。」
玉天君急道:「那該如何?」
方虛默道:「唯有慢慢刺激,或許有一天能喚醒,而此時間必定甚長。」
玉天君欲哭無淚:「怎會變得如此……」
玉東皇冷道:「洩何氣?頂多把她抓回仙島,管她愛或不愛,照樣變成你妻。」
方虛默道:「就怕她是真的不愛!」心想若讓天師派和玉皇仙島結為姻親,那豈非自找強敵,還是別幫為妙。
玉天君急道:「她鐵定愛我,我們有海誓山盟。」
方虛默淡笑:「年輕人總喜歡此套,覺醒吧。」
玉天君仍不放棄:「一定得找到她,救她出苦海!」
玉東皇道:「這才是我兒氣概,又如爹,花二十年也要搶回曉儀妹,一生一世不變!」
方虛默原對秦曉儀有所憧憬,怎聽得下此語,暗自冷斥:「我都沒得手,還輪得到你!」待霸龍神功學會,張天師再遭不幸時,秦曉儀將垂手可得。
玉東皇道:「本皇已學會對抗通靈大法,掌門且查探宋兩利在何處,待我前去收拾。」
方虛默最是喜歡雙方互鬥,以收漁翁之利,聞言爽快答應:「好吧,幫您幫到底!」終又興壇作法,喃喃念著:「有請日宮太陽帝君,月府太陰皇君,北斗九皇帝君,華陽三茅真君,移星換斗速速來,感應通靈俱上身,天旋地轉乾坤現,探得魂魄報佳音!速去速返,急急如律令!」只瞧他腳踩七星步,身若靈神附體顫晃,手中桃木劍急下符膽,霎覺靈臺一片清明,映出宋兩利身形。
方虛默喝道:「小妖怪待要去哪?」
宋兩利感應甚強,自知是誰,黠笑道:「我待去找斷情師太,你敢來麼?」
方虛默道:「找她作啥?」
宋兩利道:「結婚生子!」
方虛默詫道:「什麼?!」
宋兩利頓覺說溜嘴,喝道:「你管不著!去死吧!」猝化兇鬼撲來。
方虛默腦門乍疼,悶呃一聲,差點栽倒。
玉天君急於扶去,玉東皇阻止:「他仍神明附身。」玉天君不敢摸去。
方虛默趕忙念得送神咒,方自醒來,臉色極為難看,未想著宋兩利通靈之術已高近天人之界,似乎隨時可收可發,已是非其對手,若讓他練至虛空之界,恐怕全天下已無人能制,如此可怖對手,才是應該注意。尤其宋兩利最後那句「去死吧」簡直如利錐搗向方虛默心窩,一股恨意已讓他非得想法收拾對方。
玉東皇瞧他久久不動,終忍不住問道:「方掌門攝得了?」
方虛默頓醒,不露痕跡說道:「他去找斷情師太!」
玉東皇詫道:「秦曉琳?!」想當年她可不比姊姊差,可惜出家當尼姑,且取名「斷情」實是可惜:「找她作啥?」
方虛默道:「生孩子。」
玉東皇更詫:「什麼?生孩子?!」根本無法相信。
方虛默道:「那是小妖道親口回答,未必是生孩子,卻必跟此事有關。」
玉天君頓悟,急道:「他一定是帶著阿美前去找斷情師太生下孩子,如此一切即可瞞過!宋兩利你好狠毒,竟連我兒也要騙!」泣聲道:「爹,我們得阻止此事!」
玉東皇冷喝:「越玩越離譜,如若落入秦曉琳手中,準沒戲唱!」當年對方功夫已了得,受及刺激後苦練劍法,想殺盡天下負心人,連玉東皇皆無法保證能打贏。越想越急,豁地起身,喝向兒子:「我們走!」
兩人雙雙掠行而去,竟然忘了告別。
方虛默冷哼:「說來即來,說去即去,未免目空無人!」抓出霸龍秘訣抄本,暗道多忍耐一陣,日後將一併討回。
想及時間寶貴,立即苦練。
半刻鐘方過。
玉採儀匆匆趕回。劉通在背後追得滿身是汗,瞧其臉上不少傷痕,顯然曾被揍過。
方虛默見人即道:「想找你爹?」
玉採儀道:「正是,我聽到叫聲,是他老人家?」
方虛默道:「走了,去找宋兩利,可能到斷情師太那裡!」
玉採儀欣喜:「多謝老前輩。」作勢拜禮,飛奔而去。
方虛默最不喜聽及「老」字,冷哼:「你爹才老,我可修得駐顏術,永遠返老還童。」
劉通顧不得師父,拔腿即追:「玉姑娘等等我!」
方虛默冷道:「沒志氣,要是我,早收拾她,還容得她囂張到現在!」
若非對玉皇仙島存有野心,他將阻止徒弟前去,一副窩囊樣,實是丟臉。
宋兩利陪伴張美人行得兩天兩夜,仍算順利。唯一困擾是住宿時兩人同床,宋兩利往往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扮演「夢中妓男」方能過關。
並非張美人喜歡縱慾,而是突遭移靈洗腦轉換,其心靈深處總有陰影飄浮之茫然感,唯有不斷追求確確實實狀況,方能肯定自己便是宋兩利妻子,否則她將迷失方向,不知身落何處。
宋兩利自知對方心態,既然已答應秦曉儀,自該把人送往斷情師太手中,免得她又被玉天君奪走,終生變故。
今晨退房後,兩人開始攀登廬山。
原以為無塵庵極易尋得,豈知攀登之下方知廬山常年罩霧,且峰峰相連無盡處,想找一小小尼姑庵,幾乎似若大海撈針,果真品嚐那「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之滋味。
張美人靈機一動:「你可感應阿姨在哪啊!」
宋兩利恍然:「倒是了,幾天被你亂得忘了本尊功夫!」當下喝口烈酒,腦門頓開,漸漸搜去。
廬山果然藏龍臥虎,禪院、寺廟、道觀處處,修行者眾多,唯卻不見尼姑庵,宋兩利搜得眉頭直跳,「難道已搬走了?」
張美人道:「沒人?!」邪笑起來:「那好,咱另找地方,過著無憂無慮生活!」
宋兩利道:「你是無憂無慮,我麻煩可大了!」
張美人斥笑:「每次皆唱反調,實不知怎會看上你!」心頭卻甜得可以,似將此當成打情罵俏,情趣無限。
宋兩利不敢理她,仍搜往四處,誰知斷情師太未搜著,腦門卻出現玉東皇邪笑臉容。
宋兩利詫道:「他們來了?!」
張美人詫道:「是誰?!」
宋兩利道:「玉東皇父子!怎麼可能?!」再攝玉東皇腦門,方知正確無誤,「這還得了!」直覺自己好應付,多了張美人,若碰上玉天君,打打殺殺後,誰知是否將起變化?
他抓著張美人,喝道:「快溜!」飛身追入山峰。
張美人道:「怕他作啥?一個受傷,一個呆頭鵝,我們自可應付!」
宋兩利暗道:「你怎知當夢中妓男苦處!」苦笑不已:「誰知他們後面是否仍有幫手,先躲為妙。」
張美人但覺好玩,配合行動。
宋兩利逃及一處險崖,竟然無路可走,只好調頭,前方追兵已至,無奈轉往左側密林,忽見一巨樹幹裂有枯洞,便鑽進去。裂縫不大,宋兩利抓來枯朽木塊塞住,暫時可隱身形。
洞內只容兩人蹲伏,終又貼臉粘手,張美人最喜此道,乾脆抱緊男人,一副甜蜜媳婦模樣,宋兩利心跳加速卻強自鎮定,道:「愛摟便摟,且別出聲為要!」張美人吃吃笑道:
「你可逃不掉了!」男人在旁,幸福滿臉。
未久,玉東皇、玉天君終趕來,兩人搜向斷崖未見蹤影,一時迷惑。
玉東皇冷哼:「明明往此路逃,怎會不見?敢情和上次一樣躲起來了?」
玉天君切急道:「阿美快出來,你中了小妖道迷魂大法,失去記憶,我才是你丈夫啊!」
宋兩利暗詫如此喊下去,不知是否出問題。
張美人暗自冷哼不已,男人在旁,又豈容下他人挑撥,暗斥:「待逮著他,割下他舌頭,敢毀我名節!」
宋兩利心中一甜,伸手於嘴,要她別說話。張美人甜蜜一笑,當然依他。
玉天君喊得數聲未見回話,心情跌落谷底:「阿美看來當真走火入魔,不再喜歡我了。」
玉東皇冷哼:「原以為在峨嵋山,打探之下方知在此山,急急趕來又被逃脫,玉皇仙島臉面安能掛住!」忽生一計,暗忖:「前次在茅山附近即以引蛇出洞之計詐得宋兩利現身,現在何不故計重施,此處絕崖擋路,他根本逃不掉!」
想走後,立即招向兒子,冷道:「別老是哭喪臉面,哪像男人!」
玉天君道:「孩兒太喜歡阿美了。」
玉東皇道:「幫你逮人便是!跟我來!」帶著兒子掠退,潛往暗處躲藏。
現場一片沉靜,只聞林葉瀟瀟,山風籟籟。
過得半刻,張美人已熬之不了,低聲道:「逃了?」
宋兩利道:「還沒,老瘋子故計重施,躲在暗處,我才不上當。」
張美人道:「那要等多久?」
宋兩利道:「睡覺還差不多!」
張美人呵呵笑起:「怎睡?蹲得腳都快發麻,唯一方法是你半躺,我半臥,抱在一起。」
宋兩利乾笑:「不必了,我盤坐,你坐我大腿上。」
張美人道:「你如此能撐多久?」
宋兩利道:「待我運功便能撐著,你切莫騷擾我,免得走火入魔。」
張美人笑道:「好吧,暫時放你一馬。」
兩人這才稍稍撐起,彎著腰變換姿勢。宋兩利先盤坐下來,開始運起水靈神譜功夫,且以「五方法門」執行體內,兩道勁流不斷湧向雙腿,張美人坐其上面,未再感覺壓力,雙方舒活許多。
宋兩利運功認真,除了雙腿勁流竄動,雙掌、頭頂亦冒白氣,嘶嘶之聲不小,宋兩利怕引來敵人,雙掌突地合併,氣流竟然相互通暢,左勁鑽入右手右脈,右勁鑽入左手左脈,毫不衝突。
宋兩利恍然頓悟,原來脈胳除了正常之陽脈,另隱藏難以發現之陰脈,至於陰脈亦隱藏陽脈,正是道家所言,純陽中隱含真陰,純陰中仍斂真陽,如此陰陽互衍互生,將生生不息,永不幻滅,功力當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宋兩利機緣頓悟,自是大喜,不想雙手雙腳合併練功,然坐著女人難動,只好放棄雙腳。執行兩週天,忽覺頭頂白氣如何吸收回來?若不斷冒出,豈非另一洩口?揣思一陣,實是難懂,且置一旁,哪天再悟。只憑雙手迴流勁道已增加兩成衝勁力道,收穫已不差,練來甚覺成就。
張美人坐得無聊,瞧及宋兩利頭頂冒氣,但覺好玩,伸手摸去,竟若觸電,詫道:「你在放電?!」
宋兩利運功在急,不便回話,目光卻祈求好心人請勿亂動,張美人始想及狀況,乾笑道:「只是問問而已,反正是噴出來者,不干你身子。」
宋兩利不答,張美人試探又往白氣摸去,怔道:「怎又變成冰雪之氣?」連試數種,冷熱溫電皆有,耍得她莫名不解。
宋兩利暗覺想笑,或許「五方法門」運來即帶五種功能,冷熱交替自是正常。
兩人便在一運功,一耍探中度過難熬時光。
玉東皇、玉天君哪知對方乘機練功,雙雙伏巖苦等,幾乎耗去一時辰,等得腰痠背痛仍逮人不著,玉天君漸漸失去耐心。
玉東皇卻已忍受不了,喝道:「難道溜了?!」但覺詭計被識破,不禁大吼道:「小妖道任你藏身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挖出來!」
張美人聞言暗喜:「贏了!老頭熬不住啦!」對宋兩利判斷準確更加崇拜,實想摟他長吻一記,忽又想及動不得,只好作罷。
宋兩利亦覺滿意,老瘋子應該快快滾去。
玉天君感傷道:「爹,咱另尋他處吧,可能找錯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