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老怪待宋兩利掠過百丈之際,暗呼好險,心想對方皆是絕頂身手,必甚快抓著傷兔,此時不逃恐無機會,立即潛出石穴,選擇左側一處密林,強忍沉重傷勢,拐拐掠掠躲躲閃閃地潛行而去。
胡天地迫在最前頭,豈知鮮血卻轉入一株古檜根部小洞中,登時疑惑:「難道老怪會縮骨功?!」既是老怪自不足為奇,登時劈掌斬向古檜,心想若老怪在裡頭,一併料了。
豈知樹倒枝斷之際,根部卻躲著那隻流血不斷、怔駭抖顫之山兔,胡天地詫駭:「中計了!」群雄亦覺不妙。
張天師急道:「定在半途岔開,咱回頭尋去便是!」群雄登時調頭,飛奔搜尋。
寒天兒但覺山兔可憐,抓它於手,並敷上金創藥,始放生。
宋兩利終亦趕來,欣喜道:「您沒事便好。」拭去額頭汗水,滿足萬分。
寒天兒疼心道:「你倒為了娘受傷,疼麼?」
宋兩利其實甚疼,卻裝做不在乎,笑道:「皮肉傷,小事,當年在相國寺可更苦呢!」
寒天兒不忍,將他摟入懷中,「原諒娘當年遺棄你……」
宋兩利暗道怎又提起此事,笑道:「那可因禍得福呢,練得一身銅筋鐵骨!」不想讓母親多傷心,道:「咱快追,莫讓群雄以為我們失蹤了。」
寒天兒領首,母子雙雙追去,寒天兒見及兒子長相、人品皆甚滿意,唯偶露癟樣,倒也不忍糾正,畢竟虧他太多,且讓他過得自在些。
待母子倆追近群雄之際,已過得半里。面對一片寬廣山林,群雄甚是無奈。
胡天地道:「看似走脫了……」
太陽護法丘尊道:「還好,傷他筋骨,縱使復原亦可能功力大打折扣。」
張朝英受傷最重,仍忍痛楚,臉色煞白,道:「還是得擒著,否則危害仍不斷。」
張繼老轉向師兄:「可否以靈法攝知他去處?」
張天師道:「以陰陽老怪之能,恐怕不易,但小神童天生靈力,雙管齊下,較能奏效。」
宋兩利原為躲避鬼域妖人攝及,不敢耍靈術,但為逮陰陽老怪,只好再次試試。
張天師立即行往左近石臺靜坐下來,以道家通靈之法搜尋,宋兩利怕母親知道傷勢,但說道:「我到樹上較能奏效!」右側已見百年古松樹株,選得一株,雙掌劈地,勁流衝出,人若龍蝦彈高,直落一岔枝處。
陳三秋怔道:「是啥輕功?!」
胡天地笑道:「他說是龍蝦功!」路上已聽宋兩利所言,故知此名稱,眾人微曬,寒天兒暗笑於心。
宋兩利甚快盤坐下來,運起通靈大法,隨即被鬼域妖人攔著,她祈聲道:「你說要給我日月儀的……」
宋兩利道:「可惜你放走陰陽老怪,寶鏡早在他手中。」
鬼域妖人道:「你說謊……」
宋兩利暗詫她怎知?然覺承認總不佳,道:「的確在老怪手中,方才原以為可以奪回,但現在看來難了,他在哪裡?且得先找到人再說。」
鬼域妖人道:「他已逃離龍虎山,往北走,你們追不著了。」
宋兩利道:「這麼快?」
鬼域妖人道:「他徒弟趕來。」
宋兩利詫道:「誰?」
鬼域妖人道:「陰是非!」
宋兩利更詫:「是他?!」當年在西湖撲殺龐光時,陰是非曾出現,一手抓出龐光熱騰騰心臟,態度甚是可怖,其功夫已得陰陽老怪真傳,幸好他未及時,否則群雄可能至少賠上一二條性命。」
宋兩利喃喃說道:「既是如此,逮他不易了……」
鬼域妖人道:「你來這裡,我傳你絕世武功……」
宋兩利道:「不必了,我已經夠用,再見!」想斬斷通靈大法,鬼域妖人急道不要,宋仍堅決斬去,妖人幻影終消失腦門,這才滿意直笑,能擋掉他人攝腦,何等快哉。然此乃萬里之外,如若靠近妖人百里是否管用?宋兩利躍躍欲試,突又覽無此勇氣,且日後碰上再說。
此時張天師已作法完畢,立身而起,道:「陰陽老怪可能逃回北方,也許回老巢去了。」
宋兩利聞言亦掠往地上,道:「應是如此,他徒弟救了他!」
胡天地嘆道:「又失去一次機會。」
太陽護法道:「且日後再作狙擊,他至少近日之內不敢作怪,明教威脅終能減輕。」
宋兩利詫道:「老怪也盤算到明教頭上?」
寒天兒道:「不錯,他想毀去天師府,然後再毀明教。」
宋兩利道:「難怪他神秘兮兮,不大想理我,敢情忌我窺其目的,看來萬萬放他不得了。」
天星護法陳三秋道:「他敢來,必讓他鍛羽而歸!」
神光護法胡天鷹較為沉默,不常多言,目光卻是銳利如鷹以示決心。
胡天地道:「陰陽老怪已是全武林公敵,各派將聯合起來對抗。」
張天師道:「不錯,尤其他混跡京城,養大童貫等人,乘陰陽老怪受傷之際,咱應該前往京城防守妖孽入侵。」
胡天地道:「老朽沒意見,但四位護法不知意下如何?」
宋兩利當然想接母親至京城,然又想及自身且難保,還是別去為佳。
太陽護法道:「方臘之亂剛平定,南方仍有許多工作待完成,且明教一直被認為邪教,恕不便現身京城。」
陳三秋道:「若有必要再聯合出擊如何?」
寒天兒道:「我等在南方已住習慣,恐無法適應北方生活,掌門可另的尋高手助陣。」
張天師領首:「不錯,南方亦得守住,否則蠻子蠢動,仍流血不斷,既是如此,且暫時放出訊息,一夥全到了京城,想必陰陽老怪忌諱,自不敢隨便回去,四位卻仍可在南部活動,不知如此做行麼?」
太陽護法丘尊領首:「此計甚佳,如若有狀況,七日之內必趕去支援。」
群雄一致約定如此。
此事已告段落,張天師遂道:「大家多少受傷在身,且至寒舍一坐,讓老夫儘儘地主之誼。」
眾人道謝,便隨張天師回府。廣場一切已收拾乾淨,恢復往昔莊嚴穆靜。
夫人秦曉儀前來招待,且安排治傷,無傷者則安排休息。
秦曉儀乍見寒天兒神態高雅,甚是喜愛,便招待於自家起居客房「音容居」,寒天兒自也喜愛素雅格局,並讚美秦曉儀麗質天生。
秦曉儀卻道:「少了您這股英氣!」雙雙相惜,並未因教派不同而有所排斥。
宋兩利則苦惱了,他原想和母親多聊聊,誰知秦夫人竟將她接往自己住處,為保有母子關係秘密不能公開,怎好意思前去找尋,只好湊著陳三秋打轉,畢竟他性格較似以前潦倒師父及胡天地幫主,屬開朗瀟灑型。
陳三秋當然特別照料四妹兒子,縱使寒天兒未曾說出一切,然種種狀況及方才宋兩利情急喊出,三大護法已然明白一切,陳三秋便逗他說些明教趣事,宋兩利聽得趣味大增。隨後太陽護法丘尊及神光護法胡天鷹亦來招呼,四人混若一家人,自也快哉。
午餐過後,寒天兒始找得機會和兒子獨處,兩人行往附近蓮花池,寒天兒始慈祥笑道:
「你長大了。」摸著兒子腦袋,一臉洋溢幸福。
宋兩利笑的更美滿:「娘忒也不老,還是那樣漂亮。」
寒天兒輕輕一笑:「終有一天老去,人生苦短,你可別誤了一生。」
宋兩利道:「孩兒曉得。」
寒天兒臉容轉嚴肅:「你已長大,娘得教誨你蘇家一向忠義守信,不論落何處境,此家規不能忘,否則將讓家門蒙羞。」
宋兩利側頭思考:「守信倒是做到了,但忠義便難解了,皇上對孩兒不差,可是他又昏庸,甚想收拾他,實也難盡忠。」
寒天兒輕嘆:「那是無奈,如若皇上尚可擔大任,自該忠於他,然若已變昏君,則得衡量,或應忠於天下蒼生,故收拾奸臣亦是盡忠之責。」
宋兩利道:「娘要孩兒收拾童貫等人?」
寒天兒笑道:「娘捨不得你冒此大險,娘只是告知你,在必需忠義守信抉擇時,莫要忘了骨氣,至於是否收拾誰誰誰,且看機緣,做與不做亦全看你自己,畢竟你當小神童,能替受難者解噩除災亦是功德無量,忠於自己良心。」
宋兩利領首:「孩兒懂了,原是任何機緣來時,全憑良心評斷即可,莫強求要幹大事情而忽略了小市民。」
寒天兒道:「不錯,你悟性很高,也傳言是綠龜法王轉世,一生註定離不開佛道兩界,所以娘不限制你,一切順著佛道雙緣發展,只要能快樂,娘亦無所求。」
宋兩利道:「孩兒明白……」感受母親疼心,更形甜蜜。當然他亦有疑問想詢,如父親是誰?然母親不說,又怎敢唐突,只好等待下次機緣了。
兩人幾乎無所不談。
話鋒一轉,終談至方臘身上。
宋兩利問道:「方臘怎會背叛明教?」
寒天兒道:「應該是命吧,他亦非真正背叛,只是招兵買馬過頭,在每天數萬人吆喝下,甚能迷失自己,他且以為自己掌控千軍萬馬,可一戰朝廷,終自行脫離明教。」
輕輕一嘆:「結果仍是可悲。」轉向宋兩利,道:「經此事應覺教訓,不只看眼前,且得跳出百里甚至千里外反瞧自己一切,乃不致迷失方向。」
宋兩利道:「孩兒明白了。」
寒天兒忽問:「你蘇阿姨呢?」
宋兩利道:「可能會嫁給趙楷王爺吧,因為她管不了皇上,只好向下一代皇上下手。」
寒天兒道:「你認為趙楷會繼任皇帝?」
宋兩利笑道:「只是說說而已,未來事孩兒從未卜過,那未免太可怕,如若知明天何人將死,那未免太可怖了。」
寒天兒笑道:「說的亦對。」不再多問朝廷事,抬頭遙望遠方,似在揣想昔日回憶。
宋兩利頓有感應,娘正想著父親,本想攝去,突覺不妥,只好斬斷,畢竟娘不說必有苦衷。
寒天兒掙扎一陣,仍未說出,暗自悵笑,面對兒子卻露和藹笑容,道:「好好過活,往後日子仍長。」宋兩利應是,寒天兒撫其腦袋,無限滿意。
聊及半時,太陽護法前來呼喚,自是告別時刻,宋兩利一一把三大護法及母親送出龍虎山,相約來日再見。母親常回頭招手,宋兩利感傷不已,直到母親消逝遠林,他仍難以自處,心想若能永世相伴,那該多好。
胡天地跟在後頭,輕輕喚道:「咱也得回京城了。」
宋兩利回神過來,呃地一聲裝出笑靨,甚怕秘密被發現,笑道:「是該回去,跟誰跟誰?」
胡天地道:「張天師已先行,半天師要養傷,剩下你跟我。」
宋兩利笑道:「好啊好啊!」有此老江湖陪伴,一路定是不寂寞。
胡天地笑道:「且是酒友,敬你一杯!」酒葫蘆抓下,雙雙各幹一大口,宋兩利卻因此牽動背脊傷勢,唉唉伸手往背面撫去,胡天地忙道:「你受傷那麼嚴重?!」抓來瞧瞧,五指深陷,縱使已結紅痂,卻讓人悚目驚心,叫道:「怎不早說!還忍得大白天!」
宋兩利乾笑:「不動它便沒事,原以為好了,所以便不理了。」
胡天地斥道:「老怪的傷豈那麼簡單!」拿出金創藥倒去,道:「不過你身子倒也忒怪,受此大傷口,早應流血不止,你卻結了痂,應是服有靈藥吧?」
宋兩利道:「吃過仙芝,倒是有點功效。」
胡天地這才滿意道:「龜人有龜福氣,祝你早日龜修成功。」
宋兩利摸摸額頭龜紋,總覺不像以往悲觀。然要他面對鏡子,他們不願。
治妥傷後,老少倆直往京城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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