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靈素並未完全失勢,趙佶仍讓他執行萬歲山未完全之工作。
其習慣居於萬歲峰最高處之雅居,以便全覽萬歲山所有景象,做隨時可能之修改。
然近日想及作法失敗,受及冷凍滋味,他即鬱抑難嘔,哪有心情工築工事,悶在住處喝悶酒。
猝聞山道有人喚起,林靈素乍聞竟是童貫、蔡京,王黼三人聲音,先是怔詫站起:「三人怎會尋來?必是大事!」立即整裝,手持桃木劍,心想對方若罷免自己,先殺他幾個,皇上亦未必奈何得了。
心有所備,立即跳出雅居,桃花木劍一指,冷森道:「妖孽罩頂,待本尊替皇上收妖!」桃花木劍頓砍過來。他雖混混出身,然經過兩年精練,劍勢竟然不弱,呼地便欲欣向蔡京腦袋,嚇得他急忙下跪,切聲道:「本尊先生手下留情,我等三人知罪了!」連同童貫、王黼全數下跪、且拜禮不斷。
林靈素詫然,若說蔡京、王黼下跪倒有可能,怎連一向高傲自大的童貫亦跪及自己,敢情事態嚴重,急道:「發生何事?妖魔入侵你們嗎?」
童貫道:「一切尚請先生作主。」
林靈素縱覺不可一世,然童貫亦權傾天下,受其大禮已備感虛榮,且見他叩拜,實覺擔待太過,立即伸手扶道:「大將軍請起,有話慢慢說,怎可如此,本尊難以消受啊!」扶起童貫後,當然不能忽略兩相,道:「蔡相、王相亦且請起,何事如此大不了,三位如此重求?」
一跪泯千仇,林靈素終又找回尊嚴。
蔡京感恩道:「多謝先生不計前嫌,當時全是皇上使然,為人臣子只有依言而行,況有張虛白蠱惑,對於靈法,老朽知之不多啊!」
王黼道:「實是張虛白作祟,尚祈先生見諒。」
林靈素道:「過去便算了,你們已磕頭認罪,本尊我豈斤斤計較之人。」王黼、蔡京道謝連連。
林靈素道:「可是三位應非為此道歉,親自前來磕破頭吧。」
童貫道:「實不相瞞,我等乃受小神童逼迫,特地前來請先生主持公道。」
蔡京道:「沒錯,令徒竟然強迫我等三人下跪叩頭,且要我等三人繳出所有家當供其揮霍,就連為鑄造萬歲山之奇寶異石,他都想獨吞。」
林靈素詫道:「真有此事?!」
王黼道:「確有此事,他且禁止設立應奉局、花石綱,連皇上聖旨皆不理,簡直已成暴君!」指著叩傷額頭,「此即其暴行之一。」
林靈素百思不解:「怎會如此?他一向甚是乖巧啊!難道在外頭交了壞朋友?」
童貫道:「小神童的確變了,倘請先生加以管教,否則鬧至皇上那兒,任誰都保不了他性命。」
王黼道:「他已以皇上自居,對我等發號施令。」
林靈素道:「若真如此,倒過分了……」
蔡京道:「先生乃京城第一名師,不應讓他壞了名聲。」
林靈素道:「本尊自會管教,但亦有可能三位做得過分,他始反彈。」但覺亦可能為己出氣,宋兩利方出手過重。
蔡京道:「縱使我等有錯,且認錯,但皇上豈能錯?他想僭越便是不成。」
林靈素道:「是不該侵犯皇上,好吧,待本尊找來糾正他。」
三人暗喜。
王黼道:「且請先生代為保密,畢竟他若知曉我等告狀,必挾恨報復。」
林靈素道:「本尊會處理!」深深吸氣,挺起胸膛,道:「轉告聖上,應該開春祭天了,否則將災難連連。」
蔡京拱手道:「先生交代極是,老朽立即去。」
王黼道:「晚生正祈先生再次升壇,大展神蹟。」
童貫亦恭維幾句,以讓林靈素備感重要且神通廣大。
林靈素覺得甚是受用,當下即表明得立即貼出告示,以恢復地位、氣勢。三人一一答應,隨後恭敬退去。
林靈素腦筋直打轉,童貫之人分明吃大虧才來求助,小神童威力果然生效,唯手段可能激烈些,倒是該勸勸他。至於童貫等三人,他根本未放於眼裡,只不過同處京城,毋需鬥得你死我活,縱使自己法力無限,然對付官場仍得耍手段才好,否則若目前處境,對方隨便放話,自己弱了氣勢,縱使靈力不減,外頭仍風風雨雨,連想找李師師都覺面子不足。
林靈素終從教訓中覺醒,耍點手段能解決,毋需再撞得頭破血流。
事情得立刻擺平,免得小神童去收拾皇上,那將甚為棘手,故立即步出萬歲峰,直往四處尋去。他自覺能通靈,不斷喊著宋兩利名字,結果乃是宋兩利受到感應,宋原在練功,但主動回應,林靈素要他回來,約見飛龍瀑布秘洞之中。
宋兩利一向尊敬師父,不敢稍稍攝其腦,故不知原委,見人立即拜禮詢問。
林靈素並未隱藏,開門即問:「你收拾了童貫、王黼、蔡京等三人?」
宋兩利道:「是收拾了,弟子且要他們吐出財產!」將狀況說明,甚且一副得意:「現在他們見著弟子似見暴君,不敢再吭一聲,甚是過癮!」
林靈素冷道:「怎可做得如此過分!」
宋兩利道:「師父不贊成?」
林靈素道:「為師只是要你輕微教訓,哪是大殺特殺,需知物極必反,他們縱使奸臣,要收拾也得一步步,畢竟其背後另有朋黨,若引起反彈將遭災難。」
宋兩利道:「弟子知錯……」指指頭,兀自癟笑,的確似乎耍得猛了些,但仍覺過癮。
林靈素道:「以後他們事交由為師處理,別三番兩次指責,尤其是皇上。」
宋兩利詫楞:「師父怎知弟子亦想對皇上下手?」
林靈素冷道:「為師通靈大法會輸你嗎?」
宋兩利乾笑:「是啊,弟子冒犯了。」心想感應不了師父通靈處,他應比自己高強吧。
實則忘了從未感應。
林靈素道:「有關花石綱、應奉局、進貢等事,你也不應干涉!」
宋兩利詫楞:「師父怎言如此?那些全是傷天害理,詐財強奪之舉時有所聞,且引得天怒人怨,連方臘皆起義造反,不廢怎行!」
林靈素但覺宋反應激動,暗忖:「當真有此嚴重?」心念一轉,道:「不是不廢,而是你還小,當以修行道法為主,若強行出頭,得罪奸人,為師可不願你受傷害,一切事由為師出面即可,懂嗎?」
宋兩利恍然:「原是師父疼惜弟子?」幹窘一笑,畢竟甚少受人關懷,頗不習慣。
林靈素摸撫其肩頭,關懷道:「為師要你堂堂正正長大,那才是本派之福,其他瑣事,全由為師承擔即可。」
宋兩利道:「多謝師父栽培……」師徒倆惺惺相望。宋兩利隨又問:「若不管童貫等事,您將作何安排?弟子又將做啥?」
林靈素道:「你回到外頭神霄寶殿替百姓除噩解煞,通緝令應可近日撤去,至於童貫等人,為師已下令監視,若有出軌,必定懲治,絕不寬容,甚至皇上買春,為師亦將糾正。」
宋兩利領首:「師父既要出面,弟子便放心了。」
林靈素笑道:「其實為師亦有錯,忙著造萬歲山,竟忘了國事,現在萬歲出已造一段落,足可多出時間治理一切啦!」
宋兩利道:「師父能頓悟,亦是蒼生之福!」
林靈素笑道:「咱重新努力,再創神霄派旋風!」
宋兩利備感光榮。
林靈素賞酒三杯後,支退宋兩利,幻想著昔日光芒再現,將和李師師再次翻雲覆雨,回味無窮。
次日。
童貫果然假傳聖諭,要梁師成擬了赦免令,撤銷宋兩利通緝令。梁師成經年為趙佶擬聖旨,一手瘦金體簡直難辦真假,玉璽又是垂手可得,偽造簡直易如反掌。反正趙佶除了為李師師曾出宮外,其他事才懶得理,加於文武百臣皆為六賊所攬,在極力掩飾下,他根本毫無所知。
京城百姓對此突兀轉變早習以為常,又非第一次。眾人倒為童貫是否能嫖妓之事大為興趣,縱使保證書已被童貫吞噬,無法證明,然謠傳仍火熱熱,尤以妓院大為流行,個個想抓個太監非禮,方覺紅遍煙花柳巷,身價陡漲。
童貫且藉聖旨彰告天下,五月初五全國消災祈福大典將由林靈素主持,霎時又颳起神霄派威風,個個議論紛紛,不知林靈素又耍何方法而鹼魚翻身,傳聞自是不少,但以小神童回京助陣最被接受。
宋兩利縱對師父不敢施以攝心術,卻已感覺出童貫等人的確找過師父,藉以施壓,宋兩利雖感嘆,然礙於師父恩情,不便發作,心想若三賊能安分守己,且閉一眼算了,若太為過分,那得建議師父收拾了。
他盤算,除了三賊外,另有高俅這混蛋,且找機會修理,方熊嚇阻他欺善怕惡行徑,可惜對方最近似得風聲,老是跟在皇上身邊,苦無機會下手。
蘇小鳳原想瞧好戲,和趙楷潛入宮中窺瞧童貫等奸官被整情景,前半段的確精彩,然後半段宋兩利突然放棄之轉折,倒讓兩人百思不解,到底是何原因讓宋有如此大轉變?待得知宋兩利躲在奇陣中練功,兩人便闖關,想探個清楚。
然而此陣乃陰陽老怪所布,蘊含九宮八卦,四象飛星格,一干人豈能任意闖入,蘇小鳳又非童貫及老怪徒弟,童貫且常行走,方能帶引王黼及蔡京進入,蘇小鳳掠行一半,終被困住,不得不高聲叫喊:「阿利快來救人啊!」
宋兩利仍在練那「念力成形」功夫,無暇感應四周變化,讓人逼近而不自知,忽聞聲音,始有感應,詫道:「她怎來了?」只好收功,前去接人。
蘇、趙脫離陣海,終噓喘大氣。
趙楷更是詫異:「後宮秘處怎有此秘陣?!」
宋兩利道:「什麼也有,三王爺只是搞不清而已。」
趙楷臉紅,父親的確混得可以,竟將此弄得亂七八糟,喃喃說道:「父皇實在太混了。」
蘇小鳳道:「不混怎有奸相傳遍天下。」
趙楷卻無臉當面斥責,輕輕一嘆:「怎會搞成此地步。」以前曾為李師師之事諫言,結果效果不大,看來大宋江山岌岌可危。道:「小神童不也諫了童貫、蔡京、王黼三賊?怎又縮頭了。」
宋兩利瞄眼:「大宋江山是你趙家之事,還管得我諫不諫言!」
趙楷碰個軟釘子,窘聲道:「本王乃覺諫之無效,想藉小神童之手糾正,且似已見著效果……」
宋兩利道:「怎會無效?抓幾個回去揍揍,一次不行連揍一個月,不信奸人敢作怪!」
趙楷默然不語,宋兩利道:「不懂嗎?就是你們皇族太軟弱,有個荒唐父親已慘,連兒子也跟著當烏龜,那才大事,還說我縮頭了!」難得一鼓作氣,發出英雄氣概,卻被指為縮頭烏龜,宋兩利當然不服。
蘇小鳳瞧得眼睛發亮:「阿利你何時變得這麼猛?說話如此見風見氣勢?和以前完全不同!」蘇家優良傳統已現,她並未說出,以免兩人關係洩露。
宋兩利道:「烏龜當久了也會變龜王,我是被逼的,陰陽老怪要殺我,童貫也要殺我,難道小神童真的那麼好殺嗎?」喝地一掌擊中左地,粉碎泥灰彈起,氣勢不減。冷道:「師父說過練功講氣勢,永遠當癟三,難登極道之界,我當然要稍稍改變!」
蘇小鳳欣喜:「對,就是如此!平常鬼混倒也罷了,若真的事來,且得霸氣相抗!」對小甥越來越滿意,轉向趙楷,道:「你見著了,小龜都變龜王,你是皇子,遲早要變皇上,拿出氣勢來!」
趙楷窘困道:「可是大哥趙桓呢?」
蘇小鳳喝道:「管他大哥二哥,氣勢先養出來,縱使未來當不成地面皇上,你可當地下實際掌權皇上,如此應無纂位之罪吧!」
趙楷目光忽地一亮:「倒是有理,可是要掌權,一切得靠實力……」
蘇不鳳道:「歷朝哪個皇上不是靠江湖英雄打天下?你做得正,自有人投靠,何況我和小神童絕對支援,唯一條件你得不怕死!」挺胸擺肩道:「我都不怕死敢斗六賊,你怕啥!」
趙楷不願被比下去,道:「本王豈是貪生怕死之徒!」轉向宋兩利,拜禮道:「小神童說的對,若無氣勢,何能成大業,當皇上根本不能只靠拿筆唸詩,要有攝人氣勢方能服眾,我且悟通此理,以前置之不理,顯然錯誤。」
宋兩利道:「那就對啦!外頭群雄早就幹了數十回,且冒性命危險鬥垮陰陽老怪,你們身為趙家人,有何資格貪圖安樂,我豈不怕死,但被人追殺後之覺悟是;怕死未必能活,拚死未必會死!陰陽老怪厲不厲害?看!」解下腰帶,似要脫褲子,蘇小鳳窘急道:「阿利別激動過度……」
宋兩利道:「看後面又非看前面!」
蘇小鳳掩笑,暗道真是。
宋兩利拉開背衫、露出背脊,道:「見著沒,五大窟窿,外加數道小窟窿!」原指被老怪五指扣傷處。
蘇小鳳、趙楷瞧的直皺眉。蘇小鳳道:「哪有窟窿,除了幾道小時疤痕,未見得大窟窿。」
宋兩利皺眉:「怎會,明明有的……」腦袋伸得似烏龜往背腰瞧去,終見淡淡銅錢般大紅痕,方知自己服下紫玉仙芝,竟能讓傷勢復原得如此漂亮,乾笑道:「是良藥治傷結果,不過還能見著紅痕,在腰背!五指伸來比比,二十天前才受傷,五個大窟窿!」
蘇小鳳伸手比向五個紅痕,正似手指扣痕,若欲抓得深陷如此巨痕。那簡直比五把利錐鑿體還來得嚴重和疼痛,不禁變臉:「阿利你當真?!」右手且抖著,趙楷更悚目驚心,受此重傷,見著即疼,何況當事人。
宋兩利道:「就這樣啦!不拚命焉有活命,他抓我背腰,我搗他胸脯,誰怕誰,如果當時一縮頭,哪還有命回來!」
蘇小鳳瞧得兩眼含淚,實為小甥疼心。
趙楷全身冰顫中突地捏緊雙手:「有你的!大宋江山是趙家掌管,你欲如此拚命,我若再退縮,豈非豬狗不如!」當天立誓:「我趙楷日後乞命退縮,便讓五雷轟頂!」
蘇小鳳終掉下淚水:「你想通便好,今生今世唯你是從!」靠向趙楷,兩人相擁,心緒緊繫。
宋兩利道:「這才像猛虎!」邊將衣服穿妥,並繫上腰帶,道:「最好像抓傷我身那樣,全把敵人抓死!」
趙楷突地下跪:「請傳弟子功夫!」
宋兩利一楞:「怎拜我為師?我尚且仍在學呢?」
趙楷道:「你能打敗陰陽老怪,功夫必定了得!」
宋兩利道:「那是多人合力結果。」
趙楷道:「至少你武功比我高。」
宋兩利仍猶豫。
蘇小鳳道:「你便傳他吧!」
宋兩利搔搔頭,道:「我功夫可雜了,少林功、天罡掌、水神刀、化神賦、五方法門,其中有佛道雙修,一干人較難練,原是水神刀最適合你,然它乃蓮花師太所傳,未經她同意,不便傳予他人……」心念一轉,暗忖,武學既無盡限,當然可以自創,三皇子將來必定征戰沙場,且適合較猛功夫,何不以水神刀為骨架,改良後再融於五方法門之「火」字訣,便取名為曰「火神刀」?但覺火神和水神類似,還是「火龍刀」為名。
想通後,說道:「便以火龍刀法傳予你了。」趙楷拜謝連連。
蘇小鳳道:「怎沒聽過?」
宋兩利怎好說是自創,道:「名字不重要,管用便可!」當下喚起趙楷,知他原是使長槍,便先解釋火龍刀使用方式。雖和水神刀稍有類似,然用於長槍或長刀則另有一番情境,且以天罡掌混合後,終能另成格局。
宋兩利一時無法創得精密,便以運勁口訣為主,待熟練後,自能顯現效果。
趙楷資質不差,且有功夫底子,每每觸類旁通,吸收甚快。蘇小鳳一旁無聊,且跟著學樣亂畫。
足足授得一時辰後,宋兩利始道:「今日先學一招‘火龍吐水’!」便要趙楷耍將出來以驗收。
趙楷無槍,且接過蘇小鳳手中劍,立即運功耍劍,直若天龍亂舞,及至最狂處,猝地猛劍刺去,劍勁霸道,飛衝出去,鏘地一響,竟然刺入七丈遠巨石,劍身擺勁,嗡嗡作響;趙楷詫愕瞧著雙手:「怎會如此?!」自己從未想過一劍穿石,此時竟然作到了?!
原來宋兩利學的全是佛道無上法門,每一招式皆是武林夢寐難悟訣竅,他卻靠綠龜法王及葛獨行指點,且以通靈大法參悟玄機,早登大雅之堂,例如運氣,趙楷習慣轉一大圈方至手臂,宋兩利傳得秘法,只需丹田直送手脈,威力自然大增,故趙楷在其指點之下,終能進入武學殿堂,實豈獲益匪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