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都姑見狀喝令:「遠處擊之,窮寇遲早敗陣!」大軍遠遠跟上,一有機會,冷箭直放,以免敵軍作困獸之鬥。
如此奔行數里,眼看便要穿入回林之中,豈知金國真正大軍已自到來,那完顏宗翰最是善戰,見及遼軍只顧退逃,士氣早弱,如若衝出,必收奇效,登時大喝:「全力撲殺!」一時戰鼓大作,怒龍軍果真若怒龍發狂,四面八方穿湧而至。
那完顏宗翰最是神猛,手中青龍偃月寶刀霸道無比,左一揮去,五槍折斷,六頭噴飛,右一砍去,四人腰斬,一個照面九人斃命,再一照面十餘斷頭,簡直虎入羊群,摧枯拉朽,無人能擋。
右路飛鷹獵將三騎把關,亦自槍落人亡,乃砍屍斷,左路另有三騎衝殺,勢如破竹,千刀亂斬,哀鴻遍野。
遼軍怎見過如此慘烈殘殺,一時心膽俱寒,唯剩下東北小缺口,偌大軍兵齊往擠去,就連國師耶律威亦覺不妙,哪顧得指揮作戰,混入人群中,先行保命逃亡。
一時弱肉強食,兵敗山倒,遼軍已潰不成軍,落得任人宰割命運。
金國王子夜無群原是衝鋒陷陣,然他特別注意遼將耶律威去向,見他隱於暗處,深怕他借勢脫逃,遂掠空而至,不斷迫追逼殺。耶律威實是被騷擾得情緒大亂,突來怪招,硬將手下砸往空中,迫擋夜無群視線,隨又劈倒十數人,將自己罩住。在此逃命人擠人情景,只要前方倒僕,後方定受影響,一時長排倒下,耶律威藉此掩遁,迷藏他處。
夜無群待宰殺空中遼兵後,往下一瞧,聚滿人堆,何處能尋?登時縱落人堆,即挑即砸,頓時死傷遍處,然耶律威仍不知去向。夜無群冷哼:「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不再找尋,掠回馬匹,直衝東北方向,以截遼軍,想來個完全殲滅,以絕後患。
至於夜驚容則對戰爭較為排斥,遠遠掠陣觀戰,縱使她接受戰爭殘酷事實,卻不願雙手多沾血跡,畢竟士兵何辜,何必為了奪城掠地,殘殺連連?
見得屍橫遍野,她暗暗感嘆,就此征戰下去,不知將死傷幾許?
觀戰中,忽覺三人潛入戰區,那淡黃符帶纏在頭上,竟然如此驚心醒目,夜驚容一眼即已認出來人,怔詫道:「是阿利麼?!」一時全身抽顫,怔喜湧心,讓她難以自制,然事隔多日,又覺生疏距離,喃喃說道:「他會認我麼?」感傷湧向心頭,不知如何自處。
若在平常,宋兩利必定能感受她心思而尋來,然此時他乃全心欲尋耶律威以替無辜小孩和忽必瑞父母報仇,畢竟耶律威乃蛇妖女姘頭,自是狠狽為奸,且手段毒辣,蛇妖女已受懲,豈可留此妖人危害人間?
宋兩利、忽必瑞、荊善射原躲在秘洞之中,然休息一陣,在探知耶律威出兵攻打餘都姑後,心想金國大軍已到,耶律威遲早要敗陣,唯其邪妖之術仍在,為顧及對方脫逃,便自潛來,準備隨時扯其後腿,如若能手刃,那更報應,故三人始潛入戰區。
宋兩利當然見得夜無群和耶律威搏鬥情景,原想夜無群武功高強,必定能收拾妖人,誰知耶律威耍了手段,靠人堆開溜,夜無群無奈放棄,宋兩利卻感應對方乃自行挖洞,藏在地底,且上頭屍體遍處,實是最佳掩護。宋兩利當然不肯放過老妖,乘著大軍已殺往東北方向之際,始和忽必瑞、荊善射偷偷摸去,踏著斷臂殘肢,終摸至耶律威藏身處。
忽必瑞低聲問道:「確定在此?」
宋兩利領首,伸手指向正確位置。
忽必瑞遂裝出嘆息聲:「遼軍已大敗,剩下咱要去哪裡?少了一隻手還不快逃,若大軍折返,豈有命在?」
荊善射配合道:「咱快走!」兩人踏出沉重腳步一拐拐行去,甚且撥動兵刃卡卡作響,逃得百丈後又潛回來。
誰知耶律威就是不動,仍雌伏地底,藏若烏龜。
忽必瑞不禁皺眉,低聲問道:「待要如何……」
宋兩利道:「只有挖他出來了!」
荊善射道:「挖洞後,再埋火炮!」
忽必瑞虐笑起來,道:「好計!你去找火炮!我來搬屍體!」荊善射立即行動。
忽必瑞又換聲音,嘆息道:「實在倒楣,沒事被派來搬屍體,上輩子欠得死人債太多了!」已和宋兩利配合搬開屍堆。
此時陰雨綿綿,屍體滲血,瞧來甚是可怖,宋兩利不斷暗宣佛號,要其魂魄投胎去,忽必瑞則司空見慣,搬得乾淨俐落,爽聲道:「屍首滿地乃小事,你可沒見過因困守孤城,啃食自己弟兄屍首,那才可怖!」
宋兩利想嘔,忽必瑞更形得意:「有的還先從肝臟啃食,聽說人肝甚是美味!」
宋兩利斥道:「別談啦,越說越離譜,快快工作!」
忽必瑞還想鬼扯,宋兩利兩眼瞪來,一股攝腦壓力搗得他不敢作怪,方始改口:「別緊張,吹的,路邊說書常提及,我便拿來用用!」瞧及屍體,眉頭又跳道:「雖是吹的,卻也毛骨悚然!」
宋兩利一句:「不怕夜晚作惡夢?」忽必瑞始不敢胡亂開口。
兩人合力,甚快將百具屍體移開,宋兩利則在中心位置畫個圈,以標定目標。在此同時,荊善射已尋得數顆火炮,快速奔來,邪笑不已,道:「兩軍作戰留下火炮,乃常有之事,只是怎麼轟?該不會也要把炮管給扛來吧?」
忽必瑞道:「有嗎?……」四處瞧去,通常火炮管皆綁在馬背施行,遺落不易。
宋兩利道:「別瞎鬧,縱有炮管,又如何能往地面射?我看咱把火炮丟高,讓它自動下墜,自可轟人!」
忽必瑞欣笑:「有道理!天才,一想即通!」
宋兩利遂將火炮接過手,由於談話皆在二十丈開外,以防被竊聽,此時則偷偷走回圓圈處,將三枚置於地面,剩下一枚則點燃引信,滋滋燃燒中,宋兩利仍未丟出,且一腳踩往地面,喝道:「玄武老妖,你再躲啊,我已埋下千斤炸藥,還不出來,想自尋死路麼?」
耶律威暗詫不已,自己藏得隱密,怎會被發覺?難道對方只是試探?仍是不吭不答,硬撐到底。
宋兩利訕笑道:「你還猶豫嗎?沒聽到滋滋聲音?」連同地面三顆一起點燃,引信滋響更清楚,耶律威縱覺異樣,然又想及若真有火炮,對方怎仍在旁,故不作聲。
宋兩利感應他已心慌,且引信已短,忽必瑞更喊:「快退,別玩命!」
宋兩利這才猛將火炮砸往天空,拚命溜逃,並喊道:「我走啦」逃遠數十丈。
耶律威乍聞忽必瑞喊話,終明白另有他人,且又聽聞火炮咻咻下墜聲,那還得了,猛地雙掌齊發,往上空爛泥打去,叭把一響,爛泥四射,耶律威身形已露,正待往外衝,空中火炮卻若流星砸來,嚇得他反掌欲劈,掌勁力起,火炮已炸開。
轟!
連同地面三顆一併轟震,炸得地動山搖,泥塊亂射。耶律威哪抵得火炮威力,被轟彈六七丈,倒摔地面,已皮開肉裂,渾身是血。
忽必瑞見狀登時撲來,利刀猛抵耶律威胸口,怒道:「我爹伯非子是不是你殺的?」原已知九命蛇巫九麻暗算父親,然對方亦為國師,且跟蛇妖女勾結,此帳豈可讓他漏去。
耶律威已奄奄一息,抽搐著身子:「我沒殺人……快救我……」
宋兩利奔來,喝道:「你把蛇妖女藏至何處?」已感應不出,故有此一問。
耶律威仍祈求:「救我一命……我再告訴你……」
忽必瑞喝道:「先說再救!」
耶律威急道:「人在湖底秘室……」
忽必瑞怔道:「湖底還有秘室?」暗道好險,未挖至湖底,否則甚可能撞上。
耶律威仍祈求:「救我……」
宋兩利道:「炸爛你的肉,又未必要得了你的命!」
耶律威急道:「我背部生疼……」
忽必瑞把他翻正,竟然發現龜蛇毒劍橫穿背腰,這才明白致命傷竟是對方毒劍,呵呵邪笑抽出毒劍,晃向妖人,道:「自己殺自己,怪不了誰!」
荊善射道:「你不是玩毒,現在可好了!」
耶律威大駭:「我有解藥,綠瓶裝著!」往身上搜去,然綠瓶早被炸碎,耶律威越摸越害怕,全身再顫:「快找解藥,快救我命……」爬向地面,翻著爛泥,又如何能尋得。
忽必瑞道:「不必找啦!你殺人無數,能落個全屍已是不錯!」
耶律威仍瘋狂找尋,然他原被炸傷已失血過多,毒劍又殺向五臟,毒性化開不說,黑血猛從傷口滲出,他能掙扎一時,又怎能抵擋死神摧殘,終無力再撐,倒撲地面,不斷抽搐。
忽必瑞道:「死了也好,省得禍害一千年!」一劍刺其心脈,結束其罪惡一生。
荊善射呵呵笑道:「爽死了,咱總算一統黃龍城,今後是水神幫天下啦!」
兩人待要慶祝,豈知東北一隊快騎衝來。宋兩利一眼即已認出是夜無群,他可不願遇上麻煩,喝著兩人:「快溜吧!更厲害角兒到了!」兩人頓有所覺,趕忙跟著宋兩利開溜,潛往附近山林。
夜無群並未認出對方,遠遠急喚:「英雄留步!你們是何來路?方才殺了何人?」
三人豈敢回應,拚命潛逃,夜無群忽地發現地上龜蛇毒劍,立即下馬,始又發現耶律威屍體,詫道:「妖人國師死於此?」抽出毒劍,撥轉耶律威屍體,果然見及龜般大嘴,冷笑道:「你倒是罪有應得,躲得了本王,卻躲不了他人暗算!」
兩軍仍在征戰,無暇多想,毒劍一揮,切下耶律威腦袋,抓其頭髮,掠縱上馬,立即調頭飛奔而去。遠遠即喊:「遼將國師已亡,還作困獸之鬥麼?」遼軍更自大亂,不少已棄械投降,戰事漸漸轉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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