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群當然不肯離去,隨又跟在後頭,他甚至想過暗中殺了宋兩利,但狀況未明,且等發展一陣再說。
張美人並未找著母親及宋兩利,不斷在大街上打溜,半晌時間已過,頓覺肚腹已餓,遂尋往「京香酒樓」準備買些肉包,以便邊尋邊食,誰知靠近酒樓之際,突見一年輕俊美傢伙急急衡來。他正是玉皇仙島少島主玉天君,張美人真正丈夫,他原知張美人藏於廬山斷情師太處,曾不斷前去找尋,總在雲深不知處中宣告失敗,然在半月前已聽得斷情師太出外尋人,知張美人已離去,遂又打聽種種,知其尋往京城找尋宋兩利機率甚高,遂揹著父親偷偷尋來。京城偌大一片,實找尋不易,他轉得一陣,又不敢到天師府查探,終決定先住下來,長期找尋。誰知方要進食,便發現張美人蹤跡,欣喜直叫老天有眼,急忙衝出相認。
玉天君狂喜道:「阿美可認得我?」
張美人先是一愣,猝地認出,怔詫道:「玉天君?」直覺似曾相識。
玉天君以為對方恢得正常,驚喜道:「正是我,你已認得我,真是太好了!」便欲牽其右手。
張美人雖有似曾相識乃潛意識作祟,但此時清醍過來,由於洗腦關係,早忘了雙方情誼,相反地,更對當時玉家數人在廬山攔劫打鬥情景印象深刻,登時喝道:「天師派死對頭,也敢動我!」龍虎神掌猛擊過來,迫得玉天君閃退連連。
玉天君急道:「阿美難道你忘了我是你丈夫?」
張美人怒道:「無恥!」顧不得用掌,抽出匕首,登欲刺死對方,三招刺處,玉天君衣穿肉現,嚇得他不得不承認心上人仍受妖法控制,他早想妥對付招法,立即詐輸,險象環生地退閃他處,張美人不斷追趕,想手刃敵人。
雙方追至一荒宅,玉天君突地打出迷藥,張美人一時不察,吸得迷藥,立即栽倒。
玉天君將她扶起,疼心不已走向宅院,悲切道:「你是中了何者妖法,竟忍心不認我呢?」竟然落得兩行淚水。
玉天君找來門板當床,將張美人置於其上,隨又找向大廳那曾供奉祖先牌位之燭臺,將其抓來,置於張美人左右,隨即拿出靈符火化,喃喃說道:「為了你,我且苦修道法,希望這醒神符能讓你復原!」符咒化去,玉天君如乩童起跳,唸唸有詞耍個不停,每化一張符咒,即往張美人腦袋拍去?連化數十張,幾乎將荒宅焚得全是符灰,他方始收手,喃喃說道:「此七七四十九張醒神符,乃向茅山方虛默求來,希望有效。」
帶著無限希望,他始將清水撒在張美人臉上,一臉緊張看著對方變化。
張美人幽幽醒來,但覺燭火閃爍,似進入另一世界,迷惘不解道:「這是哪裡?……」
由於穴道受制,無法起身,腦袋卻能打轉,無神地東張西望。
玉天君整理出最溫和臉容以對,笑道:「阿美還認得我麼?你的病已經好了麼?別又忘了我才好。」
張美人忽見玉天君,仇家怒火登又暴起,厲吼道:「你想幹什麼?想用卑鄙手段麼?」
掙扎中卻難行動,厲喝再起:「你敢動我一根汗毛,天師派必定取你性命!」
玉天君詫道:「用了那麼多靈符,難道無效?」七七四十九道何等慎重威猛,怎會如此反應,難道方虛默給錯符,抑或耍手腳?
張美人聞言更怒:「你敢對我下符咒?我跟你拚了!」極力掙扎卻未果,氣得七竅生煙。
玉天君悲切道:「我哪是下符咒,你才受他人妖法,連我都不認了!你已生下我們骨肉,是男是女?小孩在何處?」
張美人怒道:「誰跟你生小孩,無恥,想毀我名節麼?」
玉天君嘆息道:「你我恩愛相戀,怎假得了?在京城,在太湖,在龍虎山,哪次不是激情萬分,這些你都忘了麼?」且將太湖船上裸身相擁情景說得繪影繪形。
張美人但覺怎和宋兩利激情狀況如此類似,縱不斷罵著無恥之徒,心靈卻升起異樣想法,對方難道也在現場?是跟他而非宋兩利?抑或是對方在窺瞧?忽想及窺瞧,張美人嗔怒又起:「不要臉你敢如此下流,我必挖你眼珠!」
玉天君道:「怎會不要臉,那是你我恩愛表現啊!」又說得數處地方激情情景,張美人窘紅耳根,直喝著不聽不聽,任玉天君如何說詞,她始終以下流回應。
玉天君終於失望嘆息不已:「看來你是真的中毒太深,我得另用方法了……」忽地拿出五支銀針,欲刺張美人腦袋,此手法類似陰陽老怪曾用於妙佛禪師之「五鬼定魂術」,只不過陰陽老怪用的是冰針,他卻用銀針,張美人猝見銀針,拚命掙扎:「你想作啥?!」
玉天君疼心道:「治你病啊!」心一橫,終刺其腦門數處穴道,張美人立即昏去。
玉天君不斷以強功逼入,張美人抖顫不已,玉天君唸唸有詞:「用了我娘所留下的‘五仙定魂針’,如若再無效,恐怕大羅天仙也難救了……」他總以為張美人乃中妖法,方迷失心智,故全以醒魂方式處理,孰不知宋兩利乃以洗腦方式改造對方,如若他不斷重複提及往昔曾經生活方式,效果或將可見得,如此一味逼迫治療,恐仍無法對症下藥。
強功迫得雙方汗流滿面,玉天君始收功,拿來清水替張美人清洗,隨又抽掉銀針,滿是希冀問道:「阿美,你可認得我?」
張美人已甦醒冷道:「認得!」
玉天君乍喜道:「認得便好,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張美人怒道:「你這惡徒,還想耍何花招」玉天君一楞:「你不認我是你丈夫?」
張美人厲道:「作夢!救命啊」喊聲沖天而出,玉天君嚇著,登時封其嘴巴,悲切不已:「你怎忍對我如此?」
張美人仍拚命掙扎,玉天君無奈,銀針復往其腦門刺去,張美人再次昏倒,玉天君欲哭無淚:「我該怎麼治她?難道要回去求張天師?還是求小神童?」然行麼?既已敵對,廝殺已是不及,怎會援手相助?
正想再試一次,忽覺聲音傳來。正是秦曉儀回到儀心園發現女兒已失蹤,焦切四處找尋,至此,突聞救命聲,母女連心,頓覺不妙,遠遠即道:「美兒,可是你麼?」掠追而至。
玉天君詫然,怎敢停留,抱起張美人即往內院潛藏,卻無去路,突見古井,跳落藏身,水井已枯,且甚黝暗,希望能躲過搜尋。
秦曉儀尋至廳堂,發現門板倒地,且見燭火雖熄,蕊心仍在冒煙,自知對方剛走不久,一股不祥警兆升起,登時大喝:「誰擄走我女兒,快快放出,否則天師派饒不了你們!」一手抱著小孩,一手已抽出護身短劍,亦步亦趨搜向內院。嬰兒受此喝喊已哭啼起來,秦曉儀趕忙安慰:「乖別哭,奶奶立刻把娘找還給你……」嬰兒哭聲稍竭,秦曉儀再次搜去。
古井底下玉天君聽得心神大振,暗道:「阿美生下了小孩,不知是男是女?」然只興奮三秒,隨又轉為悲悵:「那又如何?連老婆都治不好,哪能保住孩子?」慨嘆命運為何如此捉弄。
秦曉儀搜至後院,已呈夜晚,感覺陰森可怖。轉搜之下並未發現敵蹤,嬰兒又受陰氣使然,開始哭啼,秦曉儀不得不放話:「還不快把我女兒放出來,否則大軍立即搜來,你根本逃不掉!」仍不見敵蹤,只好掠退,趕忙前去找尋助手。
玉天君嘆息:「淪落如此地步,將來如何面對她家人?」然事已至此,騎虎難下,終又抱起張美人逃往他處躲藏。
秦曉儀原想及找自己丈夫張天師幫忙,然手中抱著嬰兒,若被發現,豈非不妙,故只告訴天師西宮守衛,要其派出人馬搜尋,隨又想及女兒險處,得趕快找尋宋兩利,希望他能以通靈大法將敵蹤給找出來。然宋兩利受傷逃去,人會在哪裡?
搜尋自非辦法,秦曉儀遂回到儀心園,將嬰兒置於一旁,隨即跪地虔誠拜禮,喊道:
「小神童您若有靈,請立即感應,並快速前來,阿美已被敵人擄走,需要您幫忙救出。」跪拜不斷。
宋兩利乃躲回內宮萬歲山奇陣之中,以避開所有干擾。畢竟夜驚容一棒敲得他心情跌落谷底,但覺人生一片灰暗,逃避那是必然,他甚且想從此剃渡出家,一了情緣。懺悔之際,綠龜法王突地現形,笑道:「你終於嚐到情關之苦,妙哉!」
宋兩利感傷道:「師父,我真的和佛有緣麼?」
綠龜法王道:「無緣怎會找你!」
宋兩利道:「可是您為何放任我去戀愛?」
綠龜法王道:「各人修行不同,逼亦無效!你隨時可還俗。」
宋兩利道:「和她戀愛亦是修行?」
綠龜法王道:「活在人世,做任何事皆在修行,色關、情關、命關、錢關在在皆是,何時參透,何時立地成佛!」
宋兩利道:「若我不想成佛呢?」
綠龜法王笑道:「那也是修行一種。」
宋兩利道:「您不反對我還俗?」
綠龜法王笑道:「你根本未出家,哪來還俗?去吧!情關由來最磨人,一切全在頓念之間!」說完幻影閃失,宋兩利仍想追問:「師父您這是叫我去追她,還是去修行?」綠龜法王始終未再回應。
宋兩利叫得幾聲,知道法王不再現身。他原具慧根,明白既在人世,修行在所難免,任何三災九難皆可能發生。法王所言應指修行時辰一到,自能頓悟而立地成佛,對於情關當然是修行一種,嚐遍酸甜苦辣,那是常有之事,自己若已選擇,則毋需怪罪他人或自己,畢竟那是一條自行選擇之路。
不管如何,綠龜法王現身開悟,已減少宋兩利不少痛苦,他輕輕一嘆,原和夜驚容風馬牛不相干,且不敢高攀,只是機緣湊巧,讓兩人有機會發展,再經極樂聖王撮合,終發展至心心相繫局面。然造化弄人,情海又經波折,弄得反目成仇不說,且頭破血流,一切又回原點。宋兩利再嘆一聲,自我解嘲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便是我了,如此也好,落得一身輕,無牽無掛,不必再負擔什麼……,畢竟自己出身原即不怎麼高貴,莫要誤了人家……」
自我精神治療及安慰後,一切又顯得淡薄而認命。宋兩利方始處理自己傷口,玉笛敲得不輕,裂開數寸長,幸好服過紫玉仙芝,血肉凝結較快速,方不致失血過多。他找來清水洗淨頭髮及臉面汙血,再綁上較大之青符巾,-是處理完畢,只是頭頂仍腫疼凸起,形成怪異頭型,他不在乎,連血衣仍未換去,即喝口酒,準備倒地呼呼大睡,忘掉三千煩惱事。
然就在他想入睡之際,忽又感應秦曉儀祈求傳來。宋兩利暗楞:「張美人被劫了?!是誰會劫走她?」開始運起通靈大法搜去。秦-儀仍不斷禱告:「小神童,好人做到底,您快現身再幫我一次,拜託拜託。」
宋兩利苦笑:「我能不幫麼?」腦門搜處,竟然映出玉天君劫人情景,不禁怔詫:「是他?!」這可不妙,立即又從秘道潛掠出宮,知其躲在城南一處廢墟中,快速掠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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