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獨行亦知有變,在錢英豪通知下已行步而來,忽又聞及吼聲,暗道不妙,加快腳步奔入。
陰陽老怪見人即吼:「你要花招!」掠身撲來,伸手焰其脖子:「說,日月儀在哪?」
葛獨行冷道:「熔化了!」
陰陽老怪斥道:「胡說八道,分明是你盜走!」
葛獨行道:「埋在三昧真火下,已熔化了。」
陰陽老怪更怒:「不要命麼?」手指捏得更緊,葛獨行舌吐眼翻,滿臉血紅。
錢英豪急道:「師父別把他弄死……」他一死自己豈非受害。
陰陽老怪厲道:「他死不掉,不過斷手斷腳而已!」左手伸來,猛斬葛獨行手臂,叭地一響,尺骨折斷,右臂頓歪,葛獨行痞得直掉淚。
陰陽老怪厲道:「再不說斷左手!」
正待逼刑,星天來聲音傳來:「不得傷他……」紅影一閃,追近老怪,一掌掃得老怪避退,星天來已接下葛獨行,一臉不忍:「你受傷了?」葛獨行默然點頭。
陰陽老怪嗔喝:「為何讓他?他耍手段,盜走日月儀,根本未履行諾言,可惡!他才是罪大惡極大壞人。」
星天來怔道:「葛真人你盜走日月儀?」
葛獨行道:「不錯,已丟下九陰澗。」
陰陽老怪詫道:「什麼?」錢英豪亦慌,少了日月儀,難道煉藥還有奇效?自己毛病還能治麼?
星天來詫道:「怎丟下九陰澗?」
葛獨行道:「這個大惡魔不能治!」
陰陽老怪怒喝,一掌劈至,星天來趕忙擋去,道:「不要傷他。」
陰陽老怪厲道:「我的傷又如何?」
星天來道:「另外再想辦法。」
陰陽老怪道:「你下去九陰澗撿回。」
星天來道:「狂風暴雪,無法撿小東西。」
陰陽老怪道:「可像上次叫風雪停止。」
星天來道:「沒有日月儀行不通。」
陰陽老怪怒道:「什麼皆是日月儀,少了它,豈非全完蛋:可惡,要他抵命!」連連搶攻過來,然全被擋掉。畢竟星天來先天神功無敵天下,陰陽老怪根本不是對手。
王文丑道:「師父可以以攝心大法逼他!」實則說予星天來聽。「他也可能未丟入九陰澗。」
陰陽老怪早追過葛獨行,然其修為更甚自己,根本逼不了,冷哼道:「大仙姑你來逼!」
星天來一時猶豫:「他也是我恩人……」下不了手。
葛獨行道:「的確丟入九陰澗,無人可取得,你們死了心吧!」
陰陽老怪怒道:「大仙姑還不追麼?」
星天來冷道:「不逼,他是我恩人,不能逼,你的傷慢慢想辦法治,一定有復原一天。」
陰陽老怪厲道:「那要再等多久?」
皇天來不理這些,道:「慢慢想辦法治。」
陰陽老怪氣呼呼,怒招盡打。
星天來冷道:「不要傷我房子!」冷目一瞪,「念力成形」功夫頓展,無盡力道掃得陰陽老怪等人跌退三四丈,哪還敢再發功。
陰陽老怪厲道:「你要守信治好我傷,否則不配稱人!」悻悻回頭而去。
王文丑、陰是非但覺不妥,亦跟追出去。錢英豪心念一轉,不便留在通道,拜禮而退。
葛獨行道才噓氣,綿算撿回一條命。
星天來道:「怎不助他呢?」抓起葛獨行斷臂,運用功力接回,咋地一響,骨頭歸位,葛獨行冷汗直冒,星天來點穴止痛,「我沒藥,你自行找藥敷它,怎麼不助他呢?」
葛獨行道:「大壞蛋,不能助他。」
星天來嘆道:「我要失信了。」
葛獨行道:「不必對他守信,他無惡不作,因為他奉行‘人性本惡’,和你‘向善’根本不同。」
星天來道:「人生下來到底是善還是惡?」
葛獨行道:「當然是善,你就是一例。」
皇天來道:「可是他們全把我當惡人……」
葛獨行道:「沒人把你當惡人,只是誤會而已。」
星天來道:「誤會?……。」
葛獨行道:「就是誤以為你是惡人,為了不讓誤會發生,你不能再亂開殺戒。要好好當好人。」
星天來道:「我已是好人了?……。」
葛獨行知人性善惡之論甚是複雜,以星天來單純心智,目前根本不能釐清,不辯也罷,倒不如要她別亂開殺戒並強調自己是好人來得實用些,道:「對了,你是好人,所以要原諒別人。」
星天夾道:「我會的。」
葛獨行道:「如此我即放心多了。」
星天夾道:「可是,我還是對陰羅失信……」
葛獨行暗歎陳搏祖師爺教得太好,竟然弄得她如此童言諾,以至於是非不分地步,既然無法改變其想法。只有隨她去了,道:「你若想幫他,得自行處理,我已無能為力,治他傷勢未必要用日月儀,只要那些靈藥藥效能恢復,仍能奏效。」
星天來道:「沒有日月儀,‘長生胎鼎’也不管用……,你能不能交出來。」
葛獨行暗詫,看來她已攝知日月儀並未丟入九陰澗,其通靈攝力實在甚強。道:「你已恢復青春,毋需再用到「長生胎鼎」,且留待日後有緣人吧。」
星天來道:「你不交出日月儀,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葛獨行道:「聽天由命吧。」
星天來也不願逼迫這位恩人,道:「那不要出此洞穴,我來得及救你,否則陰羅武功亦很高,超過百丈,我可能趕不及。」
葛獨行道:「謝了。說些別的!」又將話題轉至好壞人之別,非得加強皇天來意識不可,星天來則對「人」特別感興趣,總認真學習,雙方談得甚是來勁。
陰陽老怪卻在洞外怒火直冒,無處發洩下,劈著石壁出氣。除是非參加擊掌,藉此練功夫。
王文丑腦門卻打轉不斷,待陰陽老怪怒意宣洩不少後始道:「把葛獨行留在內洞並不妥,他準是在洗星仙姑腦子,把師父說成大惡人,時間一久,恐生誤會。」
陰陽老怪道:「有理,待要如何騙出來?」
王文丑道:「師父不再追他,且放棄治傷,也許葛獨行會出來。」
陰陽老怪道:「他怎會相信!為師除了治傷,哪還有何好爭好怒者。」
王文丑道:「信或不信由他,師父若不作,那是永遠沒機會,畢竟星仙姑反應亦甚重要。」
陰陽老怪恍然:「是了,不管如何,得先拆散兩人才行。」一想通,立即往內洞叫喊:
「葛老頭出來吧:我已明白此傷已難復原,只要你留下治療方式,其他我自己慢慢琢磨。」
星天來聞言大喜:「他原諒你了。」
葛獨行道:「恐是另有計策。」
星天來道:「不會,他只要治療方法,你已無寶鏡,殺了地無效。」轉向洞口道:「我知治療方法,不要再為難他。」
陰陽老怪道:「不會不會,讓他出來吧!小小一洞天,沒什麼好門的。」
星天來道:「出去試試,我陪你。」拉著葛獨行往前行去,葛獨行暗道,一切由天,道:「不必了,我去了解狀況便是。」先行退出洞外,星天來卻在百丈之近,以防有變。
陰陽老怪見人出洞。哈哈拜禮:「誤會一場,在此向你賠罪!」當真躬身謝罪。
葛獨行道:「少做作,要殺便殺,我不在乎。」心想若被殺了,說不定星夭來因而恨及,從此把老怪當惡人,豈非一計。
然陰陽老怪早有他計,笑聲不斷:「葛神醫好好活著,至少對星仙姑大有幫助啊!」笑聲中已步入秘洞,尋向星天來,道:「換仙姑替我治傷吧。」
星天來道:「還是回寶鼎,我替你加點藥,再熬火候。」
陰陽老怪道:「行!」立即返回寶鼎,脫下外袍,二次落鼎療傷。
王文丑、除是非魚貫而入,不理葛獨行,唯錢英豪作伴,道:「葛前輩何不乘機會離開,陰陽老怪反覆無常。」
葛獨行輕嘆:「我走了,誰來教育星天來?」
錢英豪道:「星仙姑已知好壞之別,縱使老怪逆惑,她未必肯開殺戒,否則不會躲在此洞。退一步想,前輩走了,弟子仍可注意星仙姑狀況,若有變化,您再回來不遲。」
葛獨行想想也對,星天來的確不易殺人,陰陽老怪心機恐較難成功,倒是寶鏡一事得快處理,否則老怪逼急了,必再刑求自己,犧牲事小,然卻對宋兩利甚感歉意,得把寶鏡還他才行,於是說道:「那一切託你照顧了,老朽避避也好。」
錢英豪道:「前輩明智!」
葛獨行往秘洞瞧去,不必多言,只將感應法門送去,星天來已收到,欣喜回應下次再見,葛獨行始行退。錢英豪道:「讓弟子送您一程。」葛獨行但覺乘此機會多多指點他如何教導星天來之方式,錢英豪一一謹記在心。
兩人已掠出九陰澗,離開鬼域,葛獨行道:「送至此吧!」
錢英豪道:「沒事多送一程,只可惜前輩一走,弟子身上毛髮不知何時能脫……」
葛獨行這才記起答應替他脫毛之事,笑道:「應無問題,星姑娘對此十分內行,但已答應你,錄下秘法給你就是!」當下找得松林下,無紙無筆。
葛獨行劃袍為紙,摘松針為筆,先用火摺子燒黑松針,再以真力灌注,右臂已斷,改以左手一一寫下藥方及熬煉方式。幾乎和「還胎寶典」類似,葛獨行為求正確,已把寶典取出,仔細對照,果然一字不差。
錢英豪雙目卻盯著寶典不放,暗道長生不老之寶,誰人不變,老頭果然帶在身上,好極,已生盜取之心。表面仍恭敬接下所錄脫毛秘本。
葛獨行了了心願,遂將寶典藏於右靴筒內側,笑道:「不藏妥,總易被搶;現今世上如若爾等不貪者少了。」
錢英豪笑道:「我輩中人不幹此事。」
葛獨行道:「我可沒看錯人。」終滿意告別而去。
錢英豪未再相送,其實以他武功,此時行搶,葛獨行必定難抵擋,寶典隨時可到手,然他卻未行動,只顧邪笑不斷,暗道:「我是愛極,只是不能出手而已。」心想若出手,星天來豈非恨死自己,倒不如讓另一妖魔收拾,來得乾淨俐落。
他並未離開,靜靜等在那裡,果然半晌不到,陰陽老怪快速掠追而至,他全身通紅,連外袍皆未穿,原是趁星天來回「長生胎鼎」未注意之際,立即趕來完成任務。
他並未發現錢英豪,直往山下掠追,終於紫杉林中戲下葛獨行,虐笑道:「又見面了!」
葛獨行頓感驚愕,卻未意外,道:「你還是瞞著星天來想殺我這眼中釘。」
陰陽老怪冷道:「交出日月儀,饒你不死!」
葛獨行道:「已丟至九陰澗,自個去找!」暗道好險,寶鏡即埋在附近,只差不及三百丈,要是挖取中,豈非被逮個正著。
陰陽老怪怒道:「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葛獨行冷道:「你有何不敢。」
陰陽老怪怒喝。猛地一掌劈去,勁風若刀,打得葛獨行狂吐鮮血,倒栽三丈,跌個昏沉。
陰陽老怪厲道:「再不說出,取你人頭!」
葛獨行冷道:「在九陰澗底!」
陰陽老怪哇哇大叫,「攝力成形」先天強功頓展,追得葛獨行逆血倒流,身脹如珠,幾飲暴裂。
葛獨行已決一死,強抗不說。
陰陽老怪再攝腦門,葛獨行仍是頑抗,陰陽老怪無計可施,厲道:「去死吧!失去的,星天來會替我找回。」閃電魔指暴打出去,五道電蛇直竄葛獨行胸前要穴,盡是貫穿射入,葛獨行悶呃倒地,血流如注。如若往昔他或可一戰,然受及方虛默暗算而走火入魔下,功力早衰,只能任人宰割。
陰陽老怪掠近,直搜葛獨行身上。他乃在搜寶鏡,抓得瓶瓶罐罐,卻無寶鏡,哇哇大叫:「當真不在你身上!」
葛獨行已奄奄一息,無法回答,鬼域突地傳出星天來喚聲:「陰羅你敢殺人麼?」
陰陽老怪暗驚,趕忙抽出五支銀針刺入葛獨行頭頂,方以「五鬼定魂針」想定住葛獨行魂魄,如此縱使葛獨行死後魂魄,星天來亦攝之不著。冷笑道:「算你倒楣,回去投胎吧!」快速掠去,遠遠喊著:「我哪敢殺他,只是逛逛罷了。」
葛獨行幾成死人,唯一生機乃身軀仍抽,但只要鮮血流盡,必將死亡。他仍想掙扎活命,卻是百般困難。
忽見人影一閃,錢英豪已現身,葛獨行掙扎說道:「可否替我止血……」
錢英豪說道:「恐怕不成了,老怪武功廳壽,中人無教,我又不敢待罪他……」
葛獨行道:「幫個忙……」
錢英豪道:「要我一刀殺了你,以解決生不如死之痛?不行,我心存仁慈,不敢殺人,何況還怕星天來誤會呢!」蹲身下去,抓向葛獨行右腿,準備盜取「還胎寶典」。
葛獨行詫道:「你!」
錢英豪道:「反正你死了,寶典豈非失傳,讓予我便是,唉呀!塞得真緊。」亟欲扯破行僧靴。
葛獨行這才明白,原來此人才是人奸大惡之人,心智之深沉簡直比陰陽老怪更可怖,突地哈哈大笑:「老夫以為已識好壞之人,誰知仍上你當,天來啊!你要看清此人。」不甘且怒中,突生一股勁。用左手抓同被老怪搜丟地面之一青瓶,猛砸自己右靴。青靴破裂,竟然發出茲茲聲響,行僧靴立即腐蝕,他存心毀去寶典,以免落人奸人之手,危害人問。
錢英豪見狀大駭:「你這件啥?毀損天物,將遭天譴啊!」見知是腐蝕毒水,不敢手沾,抓出匕首,硬是將長靴劃化開。其動作粗急,傷得腿肚,又滲鮮血。靴落典稱,錢英豪趕忙撒尿,沖掉毒水,寶典始未再腐蝕,然卻破了數洞。
葛獨行暗道好險,錢英豪邪喝:「都是你,想毀掉麼?」翻開數頁,幸好滲透未深,且有手抄本可比對。終滿意道:「天不從你願,去吧!」偷偷一掌按向葛獨行頭頂銀針,又迫進數寸,葛獨行呃呢立即昏倒。錢英豪揚長而去,抓著秘本,不嫌尿味,撫得可以。
星天來呼喚聲不斷傳來,葛獨行始終不醒,鮮血仍往外滲。
直到錢英豪已走遠,四處一片沉靜時,葛獨行方張開眼睛,原來他得裝死,否則銀針全部刺腦,老命當真不保。饒是如此,受此重傷,他亦知性命已活不長久,此時全靠堅強意識支撐,喃喃說道:「我得把寶鏡交還宋兩利……」伸出無力抖顫左手,抓得地上白玉瓶,倒出桂圓般靈丹,只剩兩粒,一粒口服,一粒捏碎塗抹於五處傷口,以防出血。苦嘆道:「連最後一口氣都要小神童保命……」原來此即以宋兩利鮮血調配之靈藥,當時給了宋十顆,自己留了兩顆備用,此時竟然用著了。
葛獨行躺著待藥性化開,方敢執行真氣,三過天后,元氣稍復,始伸左手將頭上銀針拔出,幸好陰陽老怪乃以防止星天來相互感應而以對腦門為主,否則以點穴般插針落定,無法動彈,葛獨行只有死路一條。而那星天來早被陰陽老怪及錢英豪騙及葛獨行已離穴而去,不再返回,星天來顧及肌驕受損,始終不敢出關,又怎能幫來救人。
葛獨行休息一陣,元氣稍稍好轉,右腳傳來疼痛,原是刀傷仍在,且沾得腐蝕毒水,實無解藥,只好以破瓶利片將腐蝕處切去,痞得全身冒汗,再找出其他瓶中藥粉塗撒傷口,以止血流。
腳傷無法穿鞋,只能找來枯枝當柺杖。支撐身體,一拐一瘤而行。
他行往秘石縫處,撥開石塊,取出寶鏡及密文,匆匆潛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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