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君悲切道:「難道要我一無所有麼?」
宋兩利嘆息:「悲劇!人間悲劇!看來老天早就安排七情六慾,能堪破情關者有幾人呢?就像我也會為妻子夜驚容拚命,但還好,她若想離去,我自不可能阻止的。」
玉天君道:「若非她本身所願呢?就像現在張美人被洗腦,你難道不會想盡辦法解救麼?」
宋兩利一楞,道:「倒是了,易身處地想想,天理總該恢復事實,我因秦曉儀一念之仁,助了她,卻傷害你,那是不公平,而真正原因竟然是怕張天師知曉而丟天師派臉面,這更荒唐!」想通此點,靈臺一片清明,道:「好,我宋兩利龜孫混著大半輩子,骨子裡也算正義凜凜。一言九鼎,當然要助你討回公道!」
玉天君大喜,拜謝連連。
宋兩利心念一轉,暗忖:「怎現在時常龜(孫)正(義)衝突?難道是綠龜法王本尊在腦門作怪?」想著到底是法王龜心泛生、亦或自己縮頭?但事實無法抹殺,自己乃龜孫居多,法王雖取名綠龜,佔得龜字,其實充滿正義善心的了,否則怎會為守太原城而現身?
宋兩利呵呵暗笑,忖道:「原來本尊分身變化無常,難分難解,此刻行正義是法王本尊意思,我這分身龜孫在旁助陣罷了,日後得向法王本尊多多學習。」
其實宋兩利原即正義於內,龜相於外,只不過他一向自認小溜溜,生平無大志,亦不想闖大業,自談不上替天行道、行俠仗義,然每每碰及問題,總出手助之,事後又覺不可思議,因而自我規畫為綠龜法王附身使然。而法王根本未左右其個性,僅以轉世傳承以教導,否則早逼他回烈火教修行,怎讓他娶妻結婚?宋兩利只是未達明心見性地步,只能以本尊附體之說來解釋雙重行為,否則腦門一亂,將有礙修行。此正符合每位修行者皆有自行摸索過程,而創出各自不同道行罩門。
宋兩利因能自行悟通本尊分身罩門,進而舒爽開來,道:「先找你爹試試,我只恢復六七成功力,但能恢復你爹六七成,也是好事!」
玉天君道:「你不怕火妖事件?」
宋兩利喝道:「有本尊法王附身,我怕啥,進去再說!」大步跨入。玉天君緊跟其後。
及進殘破廳堂,玉東皇仍倒地昏迷。玉天君道:「他吃了迷藥,要弄醒麼?」
宋兩利道:「弄醒好些,否則搞不清洗腦狀況!」
玉天君遂找來清水,先灌服解藥,再以清水洗臉,玉東皇終幽幽醒來,迷惘中仍念著:
「為儀妹妹,死也甘心……」眼睛餘光忽見宋兩利,火妖之事登湧心頭,喝道:「火妖納命來!」強撲衝至,卻因腰際纏煉,扭彈回跌落地,腰部一疼,哇哇厲叫:「玉天君你這不肖子,敢套住你老爹!」怒掌劈來,卻被玉天君完全封去武功,一點效應全無,更形咆哮。
玉天君道:「爹多忍忍,宋兩利已來替你恢復神智了!」
玉東皇怒道:「我沒病,少玩那些把戲!」
宋兩利道:「有病治病,無病強身,大夥好過些!」
玉東皇喝吼:「我早打敗火妖!你是冒牌貨,該死!」亂掌仍劈,狀若瘋子。
宋兩利立即運起移神換靈洗腦大法,催迫對方腦門,喃喃說道:「不錯,我是冒牌貨,真的火妖已死,他長的何模樣?」
玉東皇腦門一閃,又覺和宋兩利一模一樣,喝道:「你就是火妖!」
宋兩利道:「我不是火妖,火妖頭上長有火龍角!」
玉東皇冷道:「胡說八道!」
宋兩利道:「真的,快想想,火妖是不是仙島上那隻長有尖角的巨蟒!」
玉東皇道:「巨蟒是有,但根本無角!」
宋兩利道:「角被火燒掉啦!它在島上亂吐火,所以燒掉森林!」
玉東皇回想當時火災時,的確陣陣火蛇亂竄,其中且見巨蟒竄逃,一時記憶已亂:「是火龍在島上亂吐火?……」
宋兩利道:「正是!它吐的兇,所以你才出來殺了它,結果保住仙島!」
玉東皇喝-:「我殺了十幾條!」
宋兩利道:「不錯!火龍全被你殺光了!」
玉東皇道:「火龍是被殺,但你是火妖……」
宋兩利道:「我不是火妖,火妖就是火龍,火龍已被殺,火妖也被殺了!」
玉東皇迷惘道:「火妖被殺了……」
雙方即在火妖、火龍及火妖是人、火妖是蟒蛇和被宰殺中轉來轉去,不斷重覆洗腦,念得連玉天君亦覺腦門昏沉,幻象已生,趕忙運勁清心醍腦,暗道洗腦換靈功夫的確無孔不入。
迫功一陣,玉東皇從抵抗排斥,漸漸化為順從接受,不斷念著火妖已死,火妖是火龍已經除去……。
宋兩利但覺已生效果,方自撤功,收回腦波。移神換靈洗腦大法宛若催眠,玉東皇雖未閉上眼睛,然實際腦門已受攝,而進入昏沉狀態,此時撤去,登地一顫,似若大夢乍醍般,一時無法適應當前環境,直道:「怎麼回事,像做場夢似的……」
甩甩頭、醒酲腦,突見四顆牛眼般珠子盯死自己,尤其宋兩利瞪若蟾蜍,似在等待乞食般迫著,玉東皇霎時認出,喝道:「臭小子!就是你救走儀妹妹,該殺!」怒掌又劈,宋兩利喝笑急道:「成啦!火妖沒了!」
玉東皇掌勢只能劈其門面半尺之近,只因腰煉纏身,武功又受制,無法傷人,宋兩利有恃無恐。
玉東皇怒瞪玉天君:「還不快給爹鬆綁!」
玉天君急道:「爹可忘了火妖一事?」
玉東皇斥道:「什麼火妖,早被爹宰啦!」
玉天君道:「宋兩利是不是火妖?」
玉東皇邪笑:「就是!爹正想宰了他!」
玉天君、宋兩利洩氣道:「完了!洗腦失敗!」
玉東皇喝笑道:「什麼洗腦,本皇功力何等高強,怎會被洗腦,嘿嘿,耍你們啦!宋兩利怎會是火妖?他只是救了儀妹妹,照樣死罪,所以當火妖宰了!」
宋兩利目光頓亮,欣喜道:「成啦!」
玉天君亦喜,玉東皇喝道:「高興什麼?我要宰你,還會跳麼?」轉向玉天君:「還不快快放開爹,成何體統!」
玉天君道:「暫時不能放,爹有病,故不能放,治好再說!」
玉東皇怒斥:「你才有病,沒大沒小,小心我廢了你!」
玉天君道:「小神童快快替他洗腦!」
宋兩利喜道:「當然當然,六七成功力即有此效果,實是意料之外!」立即迫功再耍移神換靈洗腦大法,喃喃念著:「玉東皇你的愛人是李鳳顏,不是秦曉儀……」
玉東皇怒斥:「胡說八道,那個賤人怎是我愛人,儀妹妹才是!」
宋兩利道:「哪個儀妹妹?」
玉東皇斥道:「不告訴你!」
宋兩利道:「根本沒有儀妹妹!」
玉東皇斥道:「找死麼?敢鬼扯什麼?」怒掌亂劈。
宋兩利試得幾次,玉東皇仍蹦蹦亂跳,難以受攝,暗忖莫非靈力失效,抓來烈酒咕嚕咕嚕再灌數大口,醉意更濃,感應較強,始又攝去,玉東皇仍極力抵抗不從。
宋兩利大喝:「那麼愛你儀妹妹麼?」一拳已將玉東皇打昏,玉天君詫跳:「不行了?」
宋兩利乾笑道:「你爹東鑽西蹦,很難搞定,乾脆打昏再洗腦!」
玉天君唯他是從,道:「快快進行。」
宋兩利再次運起靈功,迫入玉東皇腦門,傳回是玉東皇和秦曉儀夢遊仙島恩愛情景,宋兩利道:「沒有儀妹妹,儀妹妹只是存在你幻境之中!」
玉東皇仍怒斥:「胡說八道,儀妹妹就是儀妹妹!看那山上提字:‘蒼天易老,此情不變,浩海能枯,真愛永世!’是我跟儀妹妹海誓山盟所刻下,你敢說沒這個人,想搶她麼?」
宋兩利從他夢境中得知,正是鴛鴦島上所顯字跡,雖企圖洗掉,然仙島處處留下證據,且他和秦曉儀已認識數十年,實難以一時磨滅殆盡,尤其完全把人消除比以他人取代更難上數倍。張美人即被自己取代,方容易洗腦換靈,此時又無任何適當人選取代秦曉儀,故始終洗腦效果不彰。
在試得百餘次後,宋兩利終於放棄,拭著汗水轉向玉天君道:「玩完啦,你家那仙島,留有太多山盟海誓,挖都挖不掉,真是‘海枯石爛,此情難變’!」
玉天君急道:「那該如何?回去毀島毀字?」
宋兩利道:「好啊,毀得掉,他大概還有救。」
玉天君嘆道:「怎毀得掉?另想個辦法,爹要是難恢復正常,一切將甚危險。」
宋兩利道:「也許等我多瞭解些,功力更強些,大概還有救吧,目前得接受事實。」
玉天君仍不放棄機會,道:「讓他對秦夫人,以及大家都好些,如何?」瞧及父親總仍恐懼難安。
宋兩利道:「簡單說,即把他變成‘好人’就對了?」
玉天君道:「正是!」
宋兩利呵呵笑道:「倒是好玩意兒,如若把天下壞人全變成好人,那天下即太平啦!」
想及此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忒也新鮮,倒可供日後行俠江湖重要參考。
玉天君道:「試試如何?」
宋兩利道:「當然要試了!」遂又飲烈酒,讓腦門昏沉,通靈感應更為強烈,終再攝向玉東皇,對方仍夢幻和秦曉儀四處遊山玩水樂逍遙。宋兩利將他帶回儀心園欲和秦曉儀殉情一幕。玉東皇呵呵笑起,直道殉情甜蜜無限,死後仍能雙宿雙飛,實是妙極。
宋兩利喝道:「你怎可帶心上人共同自殺殉情?她根本不想死!」
玉東皇道:「儀妹妹甚樂意,你別胡扯!」
宋兩利道:「你才胡扯,儀妹妹如此年輕漂亮,她還想好好活著。尤其死亡特別恐怖,為爭最後一口氣,且得猛伸舌頭,兩眼直跳,全身血液逆流,心肺有若千刀萬剮,在斷氣剎那,好像被剝層皮,血淋淋的皮跟著靈魂飛出去,且未必飛到天堂,下了地獄還要上刀山下油鍋,尤其自殺身亡者下地獄,還要再自殺一百遍。從凌遲割體,讓血液流盡而亡,到灌熱水銀,讓全身半生不熟自動脫皮,有的乾脆丟給餓鬼啃食,一寸寸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如此可怕情景,想儀妹妹會跟你一同自殺麼?」說話間不斷洗腦地獄種種慘狀,以增可怖情景。
玉東皇聽得美夢破碎,全身雞皮疙瘩暴起,怔惶道:「人死了當真那麼恐怖?」
宋兩利道:「上天堂即快樂,下地獄必慘無疑!」
玉東皇道:「我以為會上天堂!」
宋兩利道:「自殺者必下地獄,閻王爺好不容易給你陽壽,你不要,只好到地獄受苦受難,差幾年即受幾年苦,你要儀妹妹跟你受盡苦頭麼?」
玉東皇道:「下地獄那麼苦,當然不行了!」
宋兩利道:「那還要跟她一起殉情麼?」
玉東皇急道:「不成不成!還是別死的好!」
宋兩利笑道:「這才像話!」
玉天君瞧及宋兩利滿意表情,心神亦覺竊喜,似已見效,希望自來。
宋兩利隨又催眠洗腦道:「你喜歡儀妹妹就要照顧她,不能違揹她、欺侮她!」
玉東皇道:「我一向照顧她啊!」
宋兩利道:「哪有!你老是抓著她,限制她自由,就像狗一樣,你的手把她套住,讓她不能呼吸,不能自由行動,連作夢都害怕你在逼她,她是人不是狗啊!」
玉東里道:「可是我想跟她作伴……」
宋兩利道:「那也要經她同意才行,怎可胡亂套住她?連狗都不如!」
玉東皇道:「可是不如此,她會離我而去……」
宋兩利道:「對她好,聽她的!不去為難她的一切,日子一久,她自會理你,簡單說,你就是變成她的哈巴狗,讓她喜歡就是!」
玉東皇欣笑道:「懂了懂了!」汪汪叫得甚是來勁。
宋兩利呵呵竊笑不已,暗忖,若把他變成哈巴狗,豈非完全無害?遂強行迫出腦波,道:「你就是哈巴狗,多叫幾聲!」意識不停灌輸逼去。玉東皇受攝,昏迷中竟也汪汪叫起。
玉天若見狀詫道:「小神童,你把我爹變成狗了?」
宋兩利笑道:「不錯,只有哈巴狗最善良!」越想越滿意妙絕佳作,笑的更起勁。
玉天君哭笑不得:「我已受傷連連,莫再弄個狗老爹給我。自己豈非變成狗兒子?」
宋兩利道:「怕什麼,我是龜孫子,你是狗兒子,兩相配,倒也獨一無二呢!」
玉天君-:「拜託……」
宋兩利無奈道:「好吧!看你受盡滄桑分上,放你一馬!」隨又再次換靈洗腦,直迫玉東皇,道:「你不是哈巴狗,你要當個溫文儒雅好人!」強勢不斷逼迫洗腦,念得數百次後,玉東皇終也跟著念道:「我是溫文儒雅好人……」
宋兩利再催迫無數次始收功,道:「現在開獎啦!成與不成,全在他醒來後見分曉!」
一指點去,玉東皇幽幽醒來。
玉天君神情緊張,急道:「爹,你覺得如何?」
玉東皇仍覺腦門沉重,喃喃念著:「我是溫文儒雅好人……」
宋兩利道:「這就對了,多念幾遍,有益無害!」
玉東皇再念幾遍,發現兩人窺瞧,冷道:「看什麼?」
兩人詫愕相覬,聽其言詞,似乎洗腦失效。玉東皇喝道:「本皇乃溫文儒雅好人,還不快快鬆綁!」
宋兩利睨眼道:「掌門到底恢復正常麼?」
玉東里冷道:「本皇沒病,豈有不正常!」
宋兩利道:「你和儀妹妹要殉情?」
玉東皇幻起地獄之苦,斥道:「胡說八道,儀妹妹不喜殉情,我們要活千百歲!」
宋兩利暗喜,總算稍有收穫。道:「你可要好好善待她了!」
玉東皇斥道:「不必你說!本皇自會辦到!」
宋兩利笑道:「那就全看掌門表現了!」
玉東皇喝向玉天若:「快快鬆綁!本皇是溫文儒雅好人,怎可像囚犯,且套鐐銬,簡直像哈巴狗!」突地汪汪叫得兩聲,自己亦覺怔訝,摸著咽喉道:「怎會如此?」
宋兩利掩嘴竊笑,顯然有了後遺症。
原來移神換靈洗腦大法十分厲害,在宋兩利不斷灌輸又洗去之下,仍在腦海中留下潛意識印象,若未想及或提起此事,玉東皇自是無異,然突地想及,潛意識反射動作即喊出來。
至於「溫文儒雅」之所以失靈,乃宋兩利未教育如何做出溫雅動作,玉東皇只吸收其詞,而未立即表現儒雅行徑,自是洗腦上之疏忽。然玉東皇念嘴邊,已在自己進行毫無知覺之催眠,日子一久,應將受及影響,或有改善可能,當然此乃指示再另受它種刺激下而言。
玉天君原自叫糟,但父親似乎反應甚是輕微,且立即修正,應無傷大雅,唯其硬要解下鐐銬,實壓力負擔甚重。急問宋兩利:「能解開麼?」
玉東皇喝道:「我是你爹,還要聽那小鬼才放人?」
玉天君不理,宋兩利道:「放開也好,他若再亂來,咱兩人應可制住!」
玉天君心想父親武功已受制,一切應可應付,故將鐐銬再次解去。
玉東皇頓獲自由,登時大喜,雀躍不已,突又一掌抓來,欲扣玉天君脖子,喝道:「我是你爹,敢對我如此惡整!」
玉天君詫駭不已,趕忙反手扣住父親脈門,驚心動魄道:「不成不成,太危險啦!」仍決定將父親扣住,否則豈非日夜不得安寧,玉東皇一擊被逮,這才想及武功受制,喝道:
「不肖子,可惡,還不快恢復我武功!」
玉天君不從,再次扣上手銬身鐐,道:「爹慢慢反省,待你成為真正溫文儒雅那天,再放開不遲。」
玉東皇嗔喝不已,然卻英雄難用武之地。
宋兩利盤算對方怎會如此反應?揣想過後,應是此事乃當場發生,根本未受洗腦之結果,畢竟縱使正常人,在突見自己被兒子綁銬時,豈有不反彈之理?除非在洗腦時已說明對方乃被他人銬住,醒來方不致胡亂找人算帳。道:「島主既要當溫文儒雅好人,何不乘機修養,否則到處亂來,豈非拖累你兒子。」
玉東皇道:「本皇原就正常,是他亂來,非我亂來!」
宋兩利道:「你以前迷失心智,兒子才會銬人,否則世上哪有兒子銬老子之理!」
玉東皇道:「所以他是大孽子!」
玉天君冷道:「爹好好反省,其他多說無益,你騷擾秦夫人已夠久,總該解決,孩兒自認做的對;你得拿出正常人舉止,否則別想讓孩兒放你出來!」說完轉向宋兩利:「咱到外頭吧!」掠身而去。
玉東皇直叫回來,無人理會,不禁問向宋兩利:「本皇以前當真不正常?」
宋兩利道:「可以用簡直是瘋子形容,好好反省,對你有好處!」亦掠身退去。
玉東皇落單,心緒較寧定,敲敲腦子:「兩人皆言,敢情有此回事了……」想及近日種種,似是而非情景跳動不已,然對儀妹妹限制自由,且欲共同殉情卻是清楚,暗忖:「敢情犯了錯麼?」不再怪罪兒子,極力控制情緒,想恢復帝王之尊,以討喜儀妹妹——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