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愛的本尊及嫂子有了難題,當使他極欲捨身跨刀解決,現在終於付諸行動,他仍關心結果,問道:「玉東皇父子解決了麼?……」每說一句,鮮血即嘔一口。秦曉儀怎敢讓他失望,泣聲道:「解決了,大叔你別說話,讓我替您治傷……」
張繼老笑道:「不必了,我們都是修行人,氣數何時已盡皆知曉……,感謝老天,能讓我幫你和哥哥解決這問題,此後再也不會有人騷擾你了……」
秦曉儀泣道:「我明白你心意,但別說話啊!」白布絹已拭得一-血紅,簡直讓她疼徹心肺。
張繼老笑的滿足,勉強伸手抓入懷中,抓出半片玉墜,還連著蝴蝶般繩節,年代已久,繩節原是紅色,此時卻褪成褚白,他將玉墜交還秦曉儀:「這是你的,當年太湖你撞了我,匆匆逃去,忘了拿回這東西,現在該還你了……」
秦曉儀乍見玉佩,終知他單戀自己數十年,一時情緒失控,抓緊玉墜,抱緊張繼老慟哭失聲:「大叔你這是何苦呢!」
張繼老笑道:「別哭,一切都是心甘情願……,能守在你身邊,感覺實在真好……,別哭……」想伸手拭其淚痕,卻因牽動傷勢,咳嗽連連,鮮血又嘔。
秦曉儀急笑道:「我不哭,你別說話,我來治你啊!」
張繼老元氣已弱,仍搶出一絲氣息,笑道:「最後請你說服大哥,宋兩利是不錯物件,阿美也是愛他的,莫要拆散兩人……」
說完再嘔濃血,終於闔眼含笑而去。秦曉儀抱人慟哭。
張天師亦於對方最後遺言時進入廳堂,自是聽得清楚,然他卻更心疼弟弟去世,急忙奔來量脈測搏,然皆毫無反應,淚水滲出:「弟弟你這是何苦呢?」
張朝英、張光鬥同悲。
唯有張美人仍暈倒在地,喃喃念著:「我丈夫是玉天君……」然卻無人理會。
張朝英嘆息道:「夫人請節哀順變,半天師已仙逝,另有歸宿,毋需太過悲傷;表師兄你亦節哀。」
張光鬥道:「法事讓屬下來處理……」終喚弟子進門,將張繼老移向靈堂處,準備祭靈。
秦曉儀始終握著玉墜,不敢讓張天師知曉。只道:「天師聽著了,大叔遺言要阿美跟宋兩利結婚……」
張天師嘆道:「聽著了,然你看阿美,到現在仍喊著玉天君名字,怎能任意安排她呢?
何況宋兩利確定已學得妖法,怎能將阿美許予他呢?」
秦曉儀淚水直流,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天師嘆道:「節哀順變!喚醒阿美,你倆先回去休息吧……」自己亦受指傷,無法支援,忍坐於椅,儘量不讓夫人發覺,免增難過。
張朝英一直默立一旁以照顧張天師,但聞此言,忡手截向張美人,道:「阿美醒醒吧!
一切將過去了!」
張美人受截,茫然醒來,口中仍是念著:「我的丈夫是玉天君……」然那「玉天君」三字特別敏感,登驚覺,趕忙叫道:「不不不,我的丈夫是宋兩利!」忽見三對眼睛盯緊自己,張美人窘困道:「我說了什麼都不算,那是宋兩利耍陰謀!我的丈夫千真萬確是宋兩利!」
張天師冷道:「既知他耍陰謀,為何還要他當丈夫?」
張美人急道:「事實就是事實!爹您到底想什麼?原是對人家讚譽不已,怎一轉幾日全變了樣?」
張天師嘆道:「你豈懂得,他原已廢了通靈大法,後來卻投靠鬼域妖人練得妖法,他已非原來的宋兩利!」
張美人道:「爹能通靈,不會探他狀況,若有,把妖靈逼走就是!」
張天師嘆道:「難了!他妖法已強過任何人。爹也制不了他,何況還有妖人從中作梗,他若願意讓爹運法逼去倒也有救,問題是他根本不肯,且四處胡為!若不制他,將有天災人禍不斷。」
張美人道:「我不信,一定有法子解決!」
張天師道:「不信也得信,你大叔已為此事身亡,還想要惹何事麼?」
張美人一楞:「大叔他?!」
秦曉儀頷首,淚水已滲,張美人見及母親身上血跡斑斑,詫道:「宋兩利敢殺死大叔?」
秦曉儀急道:「不,是玉東皇他們。」
張美人怒道:「就知是這群瘋子!」
張天師不想提此事,道:「下去吧!整理整理,準備祭你大叔。」
秦曉儀亦不敢觸碰乃張繼老先偷襲之問題,帶著張美人速速退去。
廳堂只剩張朝英及張天師,兩人顯得心事重重。
張天師嘆道:「表師弟一定以為我做的過分了。」
張朝英道:「的確有權商必要。」
張天師嘆道:「當年和你祖父張象中收拾妖人,犧牲無數,故歷代天師掌門私下傳秘令,若有妖人或類似妖人化身,必強力除之,以免危害社會百姓,我這是遵照先師遺命啊!」
張朝英詫道:「弟子怎不知?」
張天師道:「你非掌門,自不可能知曉,畢竟若胡亂傳出,天師派將因此混亂,說不定哪天有人藉此名即大開殺戒,宛若茅山派已四分五裂,各立山頭,故只有掌門可以認定誰是妖人,再除之,你要切記在心。」
張朝英道:「表師兄此話用意是?……」
張天師道:「鬧得如此,我豈能再當掌門,將擇期傳位予你,以保天師派顏面,日後也好專心對付妖人,以及妙佛等人。」
張朝英詫道:「恐時間太過倉促,且天師精力仍佳,應不急著傳位。」
張天師道:「老啦,時日且已不多,你準備接班就是,唯靳妖人之事,必須恪守遺訓,不得抗命。」
張朝英面有難色,道:「難道對方改過自新亦無法饒她麼?」
張天師嘆道:「看似可饒,卻事事難料,此問題我也想過,然此妖數十年前即已殺人無數,罪孽深重,此為其一,又如殺人犯在殺了千萬人之後,突地向佛認錯,亦難逃死罪。」
張朝英道:「聽說當年是陰陽老怪所為,且她亦只是自衛傷人……」
張天師道:「傳言時有誤,此何嘗不可解為妖人故意放出之風聲?」
張朝英默然不語。張天師道:「除此妖人另有重要兩點,一是她不斷救治類似陰陽老怪、錢英豪等人,危害甚巨,其次為妖人現,天下難安,更有無數人藉著妖人名譽打家劫舍,或另立邪派,引得人心惶惶,唯有斬除之,方能安定人心。縱使可能錯殺,但為天下,犧牲仍有其必要。」
張朝英道:「難道又如治國,皇帝覺得某臣可能危害,或是私聚兵馬等,為防有變,即予賜死?」
張天師道:「正是此理,何況對方是妖人,實無理由比賜死之臣更高貴。」
張朝英心靈掙扎不斷,現實與寬容,善心竟有如許之衝突存在,道:「難道毫無方法解決?」
張天師道:「我已想過,除了妖人故意宣佈死亡,從此永不現身,或可饒她一命,然此根本不可能之事,尤其此得確定她是善者,否則表面偽善,暗地卻吸人血、挖人心,既有此顧慮,何不早日除之?」
張朝英道:「弟子自會小心從事,免釀事端。」
張天師嘆道:「如若我收拾不了妖人,你應繼承之,且以大局為慮,一切自該知如何處置。」
張朝英道:「弟子受教。」
張天師道:「至於玉東皇父子之傷,我是私心些,然又能如何?半天師已為此喪命,對方亦已騷擾數十年,且不斷追及夫人,若在一般幫派早已血濺五步,我不能怪半天師,只怪命運安排,此事全由我來承擔,此後天師派永不涉入,免遭流言之苦。」
張朝英道:「怎講此話,掌門縱使退位,仍是天師派一員,玉東皇幸未喪命,一切亦有交代,他若過分,天師派仍將鼎力而出。」
張天師嘆道:「日後之事日後再言,一切全是天註定,誰也難以改變。……」宿命論讓他感慨不已。
張朝英頓覺天師不知是否預知未來,而在命運中掙扎扮演著極不願意飾演之角色,又如張繼老將於今日今時死於玉東皇之手,若算得準,則一切行徑豈非既無奈又不得不陷落命運輪迴深淵之中?他常言「天註定」恐已有此傾向。
張朝英不禁對天師重新評佔,若一切真是如此,則他之護短、嫉惡,恐是順天命而行,並非本身個性使然,如此精神恐是高超了。
張天師嘆道:「能知天機,未必是好事啊!」
張朝英閃念在心頭。天師恐已吐露心情,然修道法者,個個皆想通靈若神,以知過去未來,難道此會是一項揹負常倫的錯誤法門?
張朝英得重新評估通靈大法修行的可能涉獵程度及負面作用。
張天師決定辦完弟弟半天師法事後,宣佈辭去掌門一職,以免天師派顏面受損。
宋兩利拚命搶逃黑弄小巷。
妙佛禪師錢英豪極力追逐。為奪寶鏡,他怎可放棄任何機會。
小巷終有鑽完一天,眼前忽見汴河橫擋,若欲掠過,對岸又是一片鬆散杏樹林,恐不易躲藏。
宋兩利當機立斷,直衝河底,憑著「五行飛渡術」雙手雙腳能噴出真勁的猛龍蝦功,搗得河底無數汙泥,自個則若靈蝦四處遊竄。
錢英豪追掠汴河岸,不斷劈掌落河,水注亂竄,引來路人側目,一一走避。然河水深厚,光憑怒掌亂打,根本難傷河底,且宋兩利逃竄迅速,錢英豪始終無法掌握行蹤,若要他下水,以其身分,自是不肯。
怒擊幾掌後,禁軍已搜奔過來。錢英豪尚未忘記自己投靠極樂聖王一事,終放棄追逐,冷聲說道:「希望你每次都如此好狗運!」快速閃去。
宋兩利不敢現身,從汴河頭潛至汴河尾,方於小橋頭攀爬竄起,找著小巷再次潛逃!憑其對京城之熟悉,又溜回神霄寶殿後側小秘洞中,此原是當年他用來收藏信徒捐贈緣金之處,位於假山石板下,甚是安全。
他得好好調養,以便日後更俱精神、功力以鬥錢英豪。
然他又突地想及玉東皇安危,其父子倆深受重傷,怎可棄之不管。通靈大法登時搜去,卻發現玉東皇父子已躲回李家荒宅,錢英豪竟也趕去救治對方傷勢。
宋兩利詫然,攝向錢英豪:「你待作啥?」
錢英豪邪笑:「殺他倆,還不快出來救人!」
宋兩利道:「少來,你想救活他倆,用來對抗天師派!」
錢英豪喝地欲劈掌玉東皇,宋兩利不為所動,趕忙斬去感應,暗忖錢英豪找不了自己可恐嚇,只有依計行事了,尚且養傷再說。
錢英豪果然作勢欲劈,然卻未嚇著宋兩利。吼得幾聲無效,只好放棄,冷道:「小龜孫,看你能躲至何時!」轉往王東皇,道:「我若救活你,可願聽令予我?」
玉東皇倒於地上,穿胸一劍使他失血過多,元氣大傷,幾已奄奄一息,若非為了兒子,他倒願死在儀妹妹懷中,此時見及威脅,冷道:「我本不想活,你救我作啥?」
錢英豪詫道:「你不想活,還拚命逃?」
玉東皇冷道:「誰逃了,我只想把我兒安頓好,反正我已受重傷,難以治療,不想活啦!」說完連咳幾聲,血絲掛嘴角。
錢英豪道:「只要有口氣在,我便能救活!且助你擊敗張天師!」
玉東皇道:「要治便治,想助我那是不必,我將親手擊敗張天師,不必你幫忙!」
錢英豪道:「好骨氣,你想死,我便讓你活,包括你兒子一起救活,畢竟好戲只上演上半-,另有下半場未完結篇!」
玉東皇不想吭聲,畢竟兒子能活命,求之不得,錢英豪果然拿出金創藥替兩人敷向傷口,隨即運指截穴,以免血液竄流過多,待外傷治畢,探探兩人脈搏,皆甚弱,立即按向兩人肩井穴,真勁源源迫去。
錢英豪已得陰陽老怪所賜五十年內勁,對運功療傷自甚管用。方行一周天,玉天君業已轉醒,迷糊中咳嗽連連,血絲直嘔,玉東皇見狀急道:「君兒沉靜莫亂,有人正替我們治傷。」
玉天君實是無力分辨是何人,只顧想著張美人已認了自己,日後將可恢復交往,竟也露出笑意,「她理我了……」
錢英豪冷道:「要去理她,也得傷勢養好再說!」
玉天君欣喜直道是極是極,斂起心神接受治療。
功行三週天后,兩人元氣已轉強,性命之危已解,錢英豪始收功,笑道:「恭喜兩位獲得重生,從此又可為情拚命啦!」
玉天君這才發現來人,詫道:「錢英豪?你在我等身上用何招法?」想及對方乃陰陽老怪傳人,而老怪妖法之多,讓人忌諱,又如「無上魔功」練了之後將變成獸人,且嗜殺成性,他寧可喪命,亦不肯受此煎熬。
錢英豪笑道:「放心,我比陰陽老怪斯文許多,只要你好好養傷,然後記得再去找回老婆即可,當然也別忘記你父子倆欠我一命,日後有機會再報答,就這麼簡單!」
玉東皇冷道:「是你想救我,哪來恩情!我還怪你多管閒事呢!」
錢英豪道:「你例外,我不予計較,想死可以再去找張天師,不過你若武功未復,保證死不到秦曉儀懷中,即被張天師給剁了!」
玉東皇詫道:「這倒是事實!」不再多說,趕忙盤坐練功。
錢英豪道:「換個地方吧,此處張天師已知曉,倒不如隨便找個小窩藏身!我倒有個好地方,兩位不知去或不去?」
玉東皇冷道:「我倆身受重傷,怎能亂動!」
錢英豪道:「就在附近!」抓扣兩人肩頭,掠身屋頂,飛身轉行三巷,落於清幽古宅,見及廳堂題有「迎春樓」三字,似是荒廢妓院,房間倒是不少。錢英豪將兩者各置一房,笑道:「此處自殺幾十人,除了厲鬼,無人敢來,兩位可安心養傷。」
玉天君但覺難安,然傷勢在身,只能將就,玉東皇則江湖老練,不理此事,照樣安心養傷。
錢英豪則暗喜,此處房間甚多,且陰氣甚重,宋兩利縱使通靈,想一時找到兩父子亦非易事,自己可乘機逮住,取得寶鏡,一了心願,隨亦竄入其中一房,屏氣凝神以待。
雜草森森,冷風徐來,的確陰氣甚重。
(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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