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他藉用著天籟仙音般鼎音,不斷衝擊腦門,感應效果漸漸浮現出來。這口「音光鼎」似充滿無限罩門,每一處,每一角皆蘊藏著無盡變化,似若無數仙女潛藏其中,而隨時以不同樂器發出不同聲音般,讓人數之不盡、聽之不絕。
然從清晨修行至深夜,那淡淡鼎音已無法滿足宋兩利需求,他得接受更強刺激及挑戰,然若敲得過巨,豈非引來他人注意?但不加強震音,豈非徒耗時間?衡量之際,終決定彈鼎煉功,畢竟若引得眾人注意,自己躲在鼎裡,未必會被發覺。
想定後,他先溜至神霄金寶殿,裡頭置有供品及烈酒,先盜飲幾杯及啃去一隻八寶雞後,始潛回鼎中。再次運起通靈大法以修行,待腦門頓開之際,再彈向寶鼎,此時鼎音並非若蜜蜂輕鳴,而似古磬長鳴,於深夜中格外悅耳,霎時引得附近守衛注意,有人喊道:「寶鼎生音了,奇蹟出現啦!」
有人道:「可要告知皇上?」
另有人道:「要說亦非我等去說,應由神霄掌門去說?」
另有人道:「對對對,皇上說不定在溫柔鄉,被此一吵,豈非要砍人腦袋,我才不幹這種事!」
守衛議論後,仍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免惹事上身,宋兩利倒也安心修行。
忽聞靈真道長年瑞祥聲音傳來:「寶鼎雷動,恐有事發生!」他乃接任神霄派掌門一職,狀況發生於自家門前,當然過來瞧瞧。
宋兩利暗道還是來了,立即感應過去,道:「年掌門麼?我是宋兩利,藏在寶鼎裡頭,乃藉鼎煉功,並無任何靈動之事發生。」
年瑞祥乍喜:「小神童你回來了?」他原在宮外神霄寶殿當住持,對小神童通靈之威力甚是佩服,雖已接掌掌門一職,算是童貫人馬,然對靈界之事仍另有尊崇,故宋兩利亦對他持之以禮,一切自在不言中。
宋兩利笑道:「你且當作寶鼎靈動即可,我煉成了,自然會走人,不給您添麻煩,呃,對了,待會回去時,小心路上枯枝,以及鳥蛋!」
年瑞祥皺眉:「小神童有感應麼?」
宋兩利道:「有一點,總覺你會被鳥蛋打中頭部。」
年瑞祥拜禮:「那老朽可要小心了!就此告別!」此處離神霄金寶殿約裡許,植有不少蒼松翠柏。高聳入天,他既得啟示,故行走間特別注意頂空枝葉。在此夜黑風高,枝葉果然蕭蕭擺盪,時有飛屑枯枝落下,年瑞祥閃著行走,倒也相安無事。
眼看半里路途已過。心想難道是小神童玩笑之詞?然再行百丈,忽見臂粗枯枝啪然斷裂,直往下砸,年瑞祥詫訝躲閃,枯枝右側落身,差點砸中肩頭。他正慶幸躲過一劫,欣喜道:「還好未見鳥巢翻卵落下!」
他原是掠身躲閃,目注枯枝,未曾注意地面,此時落腳之際,竟然踩及滑石,唉呀踉蹌,倒跌地面,腦袋擠往杜鵑花叢,叭地一響,竟然碰著鳥巢,一口氣砸破兩顆鳥蛋,嚇得他怔愣當場,詫道:「小神童當真靈力已達天人之境,能知過去未來?自己已是小心萬分,仍免不了著了道兒?」此鳥巢並非築巢於路邊杜鵑叢中,而是風吹落下,當時並未破去,自己竟然湊上一頭,倒是命中註定了。當下拜禮說道:「小神童您倒厲害無比,能知過去未來,不知在下是否另有劫難?」
宋兩利感應對方想法,欣喜道:「半年之內並無災難,倒是你真的砸了鳥蛋?」
年瑞祥道:「兩顆!雖非天上落下,乃自己砸去,仍算應驗!」
宋兩利呵呵笑道:「好像靈驗了……」
年瑞祥道:「小神童已達天人之境,可喜可賀。」
宋兩利道:「待我多煉幾回,功夫更紮實再說!」
年瑞祥道:「那不打擾了!」拜退後,摸著腦袋,似笑非笑說道:「還真是靈驗!」更對小神童敬佩不已。
宋兩利發現有此預知之能,大為欣喜,敢情通靈大法又更精進一層,若能達天人之境,倒是變得活神仙,可進入綠龜法王那等神遊太虛境界!沒想到這寶鼎不但可鎮天下,且能助益腦波清純不染,感應更自清楚萬分。
他遂不斷敲擊寶鼎,以其震音洗腦,以便煉得更高境界。
就此鼎音不斷增強,其腦門不斷受擊,原只能通五方法門,現在幾乎能通八方法門、十方法門,甚至十餘法門,雖離佛陀八萬四千法門仍有段距離,然一次能感應十餘人腦門,以凡人軀體來說,恐是獨一無二,頂了不得。
匆匆已至五更天。宋兩利腦門一片清明,終能穿透而感應出那迎春樓凶宅玉東皇、玉天君住處,比起先前混沌不清,更達不同境界。唯仍不知錢英豪藏身何處,顯然功力仍有待加強。然再敲下去,鼎音恐能傳遍全京城,心念一轉,還是煉功重要,縱使童貫、趙佶趕來又如何?登時加勁敲,寶鼎不再是「嗡」、「咚」之音,而是「當」若洪鐘,震得其他寶鼎一併共鳴般聲震十數里,全城皆可聞。
那震音過處,宋兩利腦門一緊,全身血氣翻騰,這才知曉當時極樂聖王為何受傷。
然它的確有清心醒腦作用,故不斷又敲擊二次三次……,已震得頭昏眼花,血氣欲衝口而出,若再下去,恐將內受沉傷。正猶豫是否再煉之際,綠龜法王幻像浮現腦門,笑道:
「恭喜通靈大法更精進一層,唯你幻像未除,應只聽其音而未覺其音,讓腦波混著音波散去,當助益匪淺,而非以耳膜迎受之,那將傷及自身,切記永珍皆空,聲音亦不例外!」說完閃失不見。
宋兩利頓有所悟,暗道對了,血氣翻騰,全因鼎音鑽耳結果,此若魔音穿鑿,定力不夠,自受內傷,得將腦門、耳根分際出來,以腦門受之,後對其耳根,如此方能煉得至高無上境界。於是試著禪定下來,不斷阻擋鼎音入耳,而讓腦門受之。然他越是想阻擋,威脅越強,弄得他幾乎走火入魔,血氣分崩散去。被搗得呃呃疼叫,綠龜法王終又現形斥道:「既無‘音止’,哪來阻擋,不會試著以‘定禪神通’解之?」
宋兩利詫道:「‘定禪神通’?」想及當年波葉尊者的確曾以此神通替自己開天眼,然要如何「定禪」卻未傳授。
綠龜法王道:「‘定’即‘專一’、‘禪’即是‘空’,現在傳亦來不及,自己修悟吧!難道不會左耳進右耳出?」
宋兩利頓有所悟:「懂啦!」終照著指示念著:「左耳進,右耳出,定即是專一,禪即是空,專一的空!」邊念邊學,想把震音變得虛無,至少讓它左進右出,右進左出,竟然慢慢適應下來,綠龜法王始滿意說道:「當年偷懶未煉定禪神通,現在終嘗苦頭。往後再偷懶,有得受!」說完閃失不見。
宋兩利哭笑不得,自己豈是不想煉,而是根本不知法門,心念一轉,暗道:「難道又是那句:‘永珍皆空之虛空法門化身?佛眼無界,忘形忘我,破除一切假相,自登無上虛空界!’」他邊念著「虛空法門」修行要訣,且一勁引著鼎音左耳進右耳出,右耳進左耳出,一時間終較能平復血脈,雖然此並未達到「空」之境界,卻也用得疏通之法,遠比阻擋來得實用,故仍能撐下去。
宋兩利為求突破天人之境,終全力敲擊寶鼎,當地暴響,震撼全京,那鼎音強勁搗來,竟又震得他頭昏眼花,然感應卻更清明,他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再次全力出擊,這一敲,咚地一響,竟若敲悶鍾,但覺奇怪之際,豈知音波已傳至其它七口寶鼎,引起共鳴,那原是咚悶之聲漸漸化開,及至後來,竟匯聚成狂濤駭浪般轟轟衝來,不但寶鼎抖動,更震得山峰抖顫,全城地震般顫著,宋兩利怎能受得了如此強波駭流,腦門受擊,無法承擔,唉呀一聲,昏死過去。
那鼎音卻震得全城皆驚。大清早,無數人已逃出街道,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的說是寶鼎靈動,吉祥無比,有者說是無故震音,將有天變,好壞各半。
然那徽宗趙佶自許神霄長生大帝君下凡,對此靈動之事最為敏銳,哪顧得躲在婉容小妃劉玉兒懷抱,趕忙跳身而起,換穿道袍,直道:「寶鼎雷動,大吉大利!必是擊敗金軍所現祥兆,快聚文武百臣祭之!」聖旨一齣,滿朝文武百官匆匆趕往後宮萬歲山區,跟著趙佶祭拜天地。那靈真道長瞧在眼裡,笑在心裡,但怎敢點破事實,只能作樣拜去。
宋兩利雖昏沉,但徽宗趙佶、童貫等人到來,他腦門仍有感應,不禁對趙佶發出喝喊:
「你這昏君啊!連大金如虎想併吞大宋江山都不曉得麼?」
趙佶心神一楞,暗忖:「怎會有此念頭?」立即問向童貫:「你當真擊敗金軍了?」
童貫道:「皇上明查,若未擊敗,奴才怎能回師慶功?」
趙佶頓喜:「說的也對。」
蔡京道:「皇上早起,恐想的太多了。」
趙佶道:「說的也是!」
宋兩利感應再攝來:「明明大金未亡,你怎可粗心大意?」
趙佶道:「本尊並未粗心大意,只要金國敢來犯,定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宋兩利腦門忽有所覺,道:「算了,天註定你還有幾日逍遙光景,屆時便知!」
趙佶笑道:「本尊當知天命,逍遙日子必定久遠,閣下何路仙神,道行未必比本尊深,快快離去吧!」神霄長生大帝君,身分、道行何等之高,又豈是小小仙神能左右,趙佶根本未當回事。
宋兩利暗歎事已至此,完全無法勸之,唯靠天命安排了,不再回應。
趙佶則先拜天上玉帝之後,再返往神霄金寶殿,坐往金身位置,再接受群臣膜拜,早朝即以此打發。他則靜坐禪定,修行天人之界,自以為靈魂能出竅,在天上、人間逛得一陣後始收功,直道玉皇大帝那兒已溝通完畢,天下一切太平,要年瑞祥多多祭拜寶鼎,方始滿意而去,全然已若神仙化身。
宋兩利漸漸醒神過來,腦門疼痛已去,卻發現已全身是汗。方才受及寶鼎雷動,實是驚險萬分,但逃過此劫後,腦門清晰不少。隨時可感應出趙佶以天神自居;童貫正想找魚景紅報佳音;蔡京準備為兒子繼位而努力;王黼卻和梁師成串通,想收拾蔡京;年瑞祥則不斷祈禱國泰民安、避去劫難;錢英豪竟然潛往附近窺探……。
宋兩利心神一凜,錢英豪武功高過自己,不得不防,暫時收去通靈大法,讓其毫無所覺探來,並未發現狀況後退去。
錢英豪暗忖:「原以為宋兩利在搞鬼,但似乎並非他所為,還是回去伺候美嬌娘吧!」
腦門虐喜傳開,揚長而去。
宋兩利卻感應出對方所思,詫道:「他當真和李鳳顏混上了?!」腦門搜向遠處,終幻出李鳳顏正在練魔功情境,這還得了,只要一人練魔功,將可能犧牲百人性命以取人血,對方一向殺人如麻,根本不在乎,得想辦法阻止才行,心念已動,突又傳來玉採儀潛往東門小巷,準備殺人取血意念,宋兩利捺之不住,大喝:「玉採儀你想幹啥?!」
玉採儀乍驚,斥道:「我的事你管不著!」深怕被窺秘密,趕忙拿出五支銀針往腦門刺去,正是「五鬼定魂術」以避攝腦。
宋兩利頓覺幻影已失,怎敢停留,趕忙掠身衝出寶鼎,直往東山掠去,一縱數里,穿出萬歲山,落於東街。感應不了玉採儀,卻攝及被追地痞,立即追去,連闖烏衣巷、三麻巷、桂春巷,終在幸發巷逮著玉採儀。她正追殺一名三十歲上下暴牙地痞,喝道:「姑娘只要取你一碗血,逃什麼勁?」若非顧忌毒蛇咬身,壞了血液成分,她老早放出毒蛇咬死對方,何需追得如此辛苦。此時她則一手拿巨碗,一手抓利刃,怒氣咻咻攔那暴牙地痞,兩人似已追逐一陣,各自喘息不已。
那地痞驚懼叫道:「姑奶奶饒命吧!你那碗血恐也太大碗,被你要去,焉有活命?小酒杯倒可考慮考慮!」
玉採儀喝道:「命重要,還是血重要?再逃,連你腦袋砍下!」那地痞仍想逃,玉採儀冷喝,利刃終於射出,直中對方左大腿,迫得他跪地難起,沒命求饒,玉採儀掠近七尺,冷笑道:「再逃亦是如此結果!拿血抵命!」抽出利刃就要斷其腕脈,那地痞尖叫欲倒,卻難逃噩運。情急中,宋兩利已迫近,趕忙打出石塊,擊偏利刀,惱得玉採儀大怒:「誰敢壞姑娘好事!」轉身即要打出紅線姑娘極毒之蛇以咬死對方。
宋兩利卻用攝力攝向毒蛇,喝道:「去撞牆吧!」那紅線姑娘怎知腦門不堪用,盡往左牆頭撞去,撞個昏天暗地,不醒人事。
玉採儀見狀怒道:「宋兩利你敢壞我好事!」蛇鞭頓抽過來,其厲若蛇,直追宋門面,毫不留情。她原已任性習慣,且行走江湖,有毒蛇護身,一向無往不利,誰知碰上宋兩利竟然全數不管用,在此情急之際,只有以快打快,方能奏效,殺招在所難免。
宋兩利素知她任性和反覆無常,不敢大意以對敵,見其蛇鞭抽來,立即反擊,一式「水柔功」反竄毒鞭,正是以柔克剛,伸手扒個正著,蛇鞭無處躲閃,硬被拖帶過來,玉採儀大駭,正待鬆手,改換霸龍仙掌以及射出所有毒蛇,然而宋兩利此時武功之高,恐連玉東皇亦難以百招之內論輸贏,玉採儀又怎是敵手?只見得宋兩利腦門一攝,喝道:「給我乖乖賴在那裡別動!」
玉採儀腦門一沉,縱有「五鬼定魂術」幫忙,仍難以招架超強攝力,只這一沉,宋兩利已撲來,數指截其穴道,玉採儀終被制住。
玉採儀沉腦而醒,已發現動彈不得,氣得哇哇大叫:「宋兩利你卑鄙,敢耍無賴手段,破我五鬼定魂術,還不快放了我,找死麼?」
宋兩利詫道:「是你把五鬼定魂術授予張美人,她也會用?」
玉採儀冷道:「自己去問我哥哥,敢壞我好事就是無賴!」
宋兩利冷道:「什麼好事?竟敢幫著你娘練無上魔功,四處想殺人取血,你著了魔不成!」
玉採儀喝道:「那是我家事!」
宋兩利喝道:「殺了人就是我的事!」
玉採儀斥道:「誰殺了人!我只想要一碗血罷了!」
宋兩利轉瞧,那暴牙地痞已開溜,倒是未被她殺死,道:「練了無上魔功,你娘必定瘋狂殺人,這件事我管定了!」
玉採儀怒道:「你是暴君麼?專管我家事!」
宋兩利道:「不錯,專管你這瘋狂母女之事!」不等玉採儀回答,一手截其啞穴,抓扣身邊,飛掠而去,目標正是東佳客棧。
玉採儀掙扎無效後,發現宋兩利前去目標,暗自欣喜,只要一到地頭,妙佛禪師錢英豪一現身,必定給予痛擊,一切自可迎刃而解。老實說,被此捉弄,她卻諧謔遠比痛恨多,畢竟宋兩利乃首位闖入自己心扉男人,若非立場對立,恐結為夫妻,且瞧他能耍由何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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