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兩利奔往東佳客棧。
玉東皇和玉天君父子日夜不停養傷及練功,準備斷情峰一決雌雄。
若是他人到來,他倆可以不理,然宋兩利關係重大,玉天君發現來人,早已迎上,急急問道:「可有阿美訊息?」
宋兩利反問:「如果她真的已清醒,且選擇離開你,你會如何?」
玉天君急道:「不會,她如此愛我,怎會離開我……」
宋兩利道:「我是說‘如果’!」
玉天君嘆道:「若真如此,我只能要回女兒了。」
宋兩利道:「若她連女兒也不給呢?」
玉天君道:「不可能,她就是我女兒!」
宋兩利瞧他如此堅決,不敢多言,道:「看來你倆問題,得各自面對解決,我只是負責把她弄醒,其他管不著啦!」
玉天君若有所覺:「你碰上她了?」
宋兩利道:「碰上又如何,根本勸不動!」
玉天君一片愁雲:「阿美性子倔得很!一干人是說不動的……」忽又信心十足,道:
「只要她醒來,當然對我會信守的誓言!」
宋兩利道:「希望如此。」心頭卻想,恐怕海誓山盟亦靠不住啦!轉個話題,問道:
「你爹安在?」
玉天君道:「他在隔壁閉門苦修。」
宋兩利道:「可以去看他麼?」
玉天君道:「別人不行,你或可以。」宋兩利遂往左邊移去,輕敲門扉,道:「玉前輩安在?」
裡頭回話:「小神童引進來進來,我正要你替我感應儀妹妹到底在做什麼、想什麼?」
門扉被一道吸力掀開,玉東皇正在床上練功。其動作卻是怪異。雙腳雙手反掌落床,胸腹卻挺得彎高,直若耍特技般。
宋兩利皺眉:「這是什麼功夫?」直覺亦見過對方練功,卻未見此招。
玉東皇笑道:「新創者,本皇胸腹受到劍傷數處,盤坐下來,總覺真氣渙散,乾脆如此-功行氣,倒也舒服,正想取名「霸龍反潛功」!」說話之際,腦袋閃來晃去,忒也滑稽。
宋兩利道:「那可好好創功,不過別走火入魔即可。」心頭卻想著別再發瘋才好。
玉東皇突地彈起,急道:「忘了你的通靈大法,當年你不是要傳予本皇,怎忘了?」
宋兩利道:「傳啦!‘羽化成仙,先抽筋骨’是口訣,你只是用情不專,學得不夠徹底罷了。」
玉東皇道:「怎會用情不專?」
宋兩利道:「都用到張夫人身上去了。」
玉東皇笑道:「說的也是!日後專心修練就是!你先探探她在想什麼?」
宋兩利道:「探不著,有張天師把關,我攝不到!」
玉東皇冷道:「遲早要打敗他!」
宋兩利眉頭一跳,道:「極樂聖王已入侵,島主可願跟張天師合作,將他打回金國?」
玉東皇哈哈虐笑:「願意,不過得在我打敗他。搶回儀妹妹之後,呵呵,快啦!當然,他若認輸,同我下跪也行。」
宋兩利暗道苦也,如此條件,張天師萬萬難允,道:「先合作打敗聖王,再決鬥不成?」
玉東皇笑道:「鬥敗張天師是我最爽心之事,得先解決。畢竟儀妹妹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一刻皆等不及!」
宋兩利道:「要是你鬥輸呢?」
玉東皇喝道:「我豈會輸,數十年皆未輸過,還怕他不成!」
宋兩利道:「我是說萬一……」
王東皇喝道:「沒有萬一!本皇百分百能鬥敗他!嘿嘿,屆時請你喝喜酒!」想及將和儀妹妹結成連理,笑態竟也痴醉。
宋兩利暗歎,卡在其儀妹妹於水深火熱之中,他恐不肯放棄任何時間,何況聯合對方亦未必有把握收拾極樂聖王,還是快快找向丐幫,希望把神丐請來,以解決目前困境。於是道聲:「祝你決鬥成功!」終告別離去。
玉東皇並未相送,直道必會成功!雙手一捏,準是想把張天師腦袋揪掉。
玉天君送至門口,仍叮嚀多多注意張美人一事。
宋兩利怎敢告知她已開溜,支吾應對後始離去。
轉至街道,觀得茅山脈在方虛默得寵下,漸漸囂張起來,相形之下,神霄派少了林靈素興風作浪,顯得勢晦許多。宋兩利暗道,如此也好,否則徽宗著了迷,準是百姓遭殃。至於林靈素,總覺他躲在某處練功。宋兩利不敢感應對方,畢竟昔日師恩仍在,縱使情債已還清,然對方亦付出代價,且落魄之人,總是惹人同情。如若他再利用同情心祈求幫忙,自己恐難拒絕,乾脆莫要接觸為是。
他尋向丐幫分舵,胡天地仍未返回,宋兩利要分舵主捎個信,希望及時找回幫主,也好解決一切。
一切盡在等待中,宋兩利怎敢閒空,趕忙潛回後宮萬歲山那音光鼎裡頭,修行通靈大法,畢竟現成武功實非極樂聖王敵手,唯此靈脩法門乃天生俱來,多多修行。
張天師得知極樂聖王已潛伏京城,甚且救得妙佛禪師,不禁慨嘆,國之將亡,必有妖邪,如今連最能抵擋極樂聖王之宋兩利(綠龜法王化身)皆因走火入魔。而拜入鬼域妖人門下,照此演化下去,不僅大宋江山不保,甚至妖邪為虐,中原武林更難倖免。如此雙重危害下,浩劫可想而知。
張天師感慨長嘆:「宋兩利恐無法醒神,終將受妖人利用,實是一大損失,然妖人之事可延後處理,極樂聖王卻又二次入侵,雖然天命該懲大宋王朝,然又豈容他予取予求?江山或難保,中原武林至少要撐下去。否則以金人好鬥個性,若連中原武林皆被摧毀下,勢必生靈塗炭,慘不可言,何況另有西夏國虎視眈眈。……」
想及嚴重,他無心禪坐,起身踱步,思緒揪跳不斷,暗道:「我已天年將盡,能做者,恐是不多,唉!若年輕三十歲,或可改變大宋江山氣數,然一切為時已晚了……大敵已當前,總得再次召叢集雄以抗之,否則任那極樂聖王予取予求,後果將不堪設想。然除了先前之丐幫胡天地、隱仙派陳千夢、麻衣派曹文逸,甚至聯合茅山派方虛默,以及本派勢力,恐仍鬥不了極樂聖王,畢竟先前一役,若非宋兩利以靈法助陣,要退金軍並不容易,看來若能邀得玉東皇,想必還能一爭長短,可是他心性已失,且和自己結得深仇,他會同意合作麼?
何況斷情峰約鬥之事,勢在必行,否則怎能向夫人、女兒交代……」
他雖厭極玉東皇,然為了大宋江山、中原武林,其實仍願犧牲自己,以取得跟玉東皇聯手機會,然如此必定傷害夫人,更非他所願,故已陷入掙扎之中。畢竟夫人天生善良,且無怨無悔嫁予自己,又豈能讓她受到傷害?
來回踱步掙扎中,忽覺夫人秦曉儀匆急趕來。禪房門扉雖閉,張天師卻感應得出,說道:「夫人有事麼?」伸手一掀,門扉敞開,秦曉儀快步行入,焦切說道:「阿美走了……」
張天師目光一閃:「她不告而別?」
秦曉儀兩眼含淚:「正是……她把小孩也帶走了。……」張天師怎會猜之不出狀況。然未婚生女一事又怎可公開言談?見及夫人感傷,不忍說道:「她一向獨立自主,應會照顧自己,說不定已回廬山斷情師太那頭,毋需過於焦心。」
秦曉儀道:「你原諒她了?」
張天師嘆道:「事已至此,責之何用,倒是女嬰到底跟何人所生?」
秦曉儀怎敢說明,道:「我也不知,一切得她自行說明才算數。」
張天師不忍逼迫,道:「順應天命吧!過些日子,我將辭去掌門一職,讓表師弟朝英接任即是。」
秦曉儀知女兒事已損天師派顏面,過意不去說道:「是我沒管教好……,以致於弄得如此之糟……」
張天師道:「不干你事,我也老了,該好好休息了……」
秦曉儀道:「只是斷情【齠芬槐剩你可有把握?若不成,別跟他鬥,可另想辦法……」
張天師道:「好鬥的是他,我等無法控制一切,不過如此也好,一次做個了斷,總也對半天師有個交代。」
秦曉儀想及張繼老,心緒為之更沉。
張天師道:「一切順由天命吧!我若贏了,自是好辦,若是輸了,他恐永遠糾纏不斷,夫人恐有罪受了。」
秦曉儀道:「贏了也一樣糾纏不斷,二十年來即已如此,我習慣啦,只是輸贏皆一樣,天師又何需跟他爭個死活?只要我躲起來,他自沒輒了……」
張天師道:「好個輸贏皆一樣!」不禁陷入沉思。
秦曉儀道:「另有事麼?」她和天師夫妻多年,對其種種反應已甚熟悉,故此一問。
張天師道:「極樂聖王已再次入侵,且救走妙佛禪師,我原是想聯合天下抵擋,然玉東皇已瘋,恐得將他排除在外。」
秦曉儀道:「他已黃牛一次,千萬別再信他所言。」
張天師道:「我自是防他,然若決鬥時,極樂聖王要是突然現身,恐對雙方不利……」
秦曉儀道:「既是如此,可以取消決鬥啊。」
張天師嘆道:「如若能說動玉東皇,一切好辦,然此勢在必行……」
秦曉儀道:「我去勸他!」
張天師道:「萬萬不可!你去了,恐一去不回,他心性根本已失!」
秦曉儀道:「那待如何?」
張天師道:「一切聽天由命吧!我且傳令下去,召來天下群雄,先防極樂聖王為是!」
秦曉儀-道:「實是多事之秋。如果他真的恢復紳士風度,我自該能說服他了。」
張天師嘆道:「也許前世債,今世還吧!」自覺防範聖王之事較重,送走夫人後,已親自尋往表師弟張朝英商量對策,且傳令訊息,希望找回群雄以抗之。
※※※
匆匆半月已過。
除了江南神丐胡天地聞訊趕來外,其他隱仙派陳千夢、麻衣派曹文逸皆居無定所,宛若散仙,一時並不容易請得。來不及討論對付極樂聖王,斷情峰比鬥之事卻已到期,張天師不得不先行處理,胡天地則落個裁判職務。
宋兩利亦偷偷潛往東山斷情峰。
畢竟決鬥已無法避免,只要能分出勝負,事情總算有個落定,尤其胡天地已返回,總該找個時間跟他溝通,何況極樂聖王方可能乘機出擊,自己身負綠龜法王重任,多少防著他,縱使鬥之不贏,扯扯後腿倒是可行。
他通靈大法已精進不少,原可遠處攝得,然張天師已是個中老手,怎可任意被攝得,故仍親自前來較為恰當。
※※※
東山斷情峰,陡峭且險,雲層裊繞,直若靜謐仙境。
此峰原名仙女峰,然卻因離都城甚近,不少痴情男女喜前來遊玩,或失足落崖,或選擇此峰自殺殉情,年代一久,斷情之名不脛而走。時至今日,遊賞者少,殉情者多,平添斷情幽冥傳說。
時近初冬,峰頂盈雪數寸,然決鬥二十丈方圓已被清理乾淨。左側站立張天師、張朝英、秦曉儀、胡天地,以及龍虎劍陣數十人。劍陣乃在預防極樂聖王侵襲,故散佈得較廣。
眾人靜默以待。
落雪可聞。
宋兩利潛至附近紫檀老樹,相隔百丈,卻也瞧的清楚。
見及天師派如此慎重掠陣,今日決鬥恐免不了。
唯胡天地在場,應不致衍化至無法收拾地步,且靜觀其變。宋兩利但覺近日通靈大法功力增強不少,偷偷搜向秦曉儀,對方卻想著女兒安危,隨又轉思今日場面,如若情況危急,她總得做出堅強決定,準備和玉東皇卯上,宋兩利暗忖,她難道也會出手拚命麼?
秦曉儀一臉嚴肅,恐已下定決心。
宋兩利來不及搜其真正決心之際,一道狂笑聲已起,玉東皇領著玉天君快速掠來,凌空相隔二十餘丈,玉東皇一式「飛龍在天」衝高,隨即「落雁平沙」飄落地面,露出優雅姿態。
玉天君急於跟進,目光不斷搜向天師派,少了張美人,甚是急心。
宋兩利暗忖,玉東皇笑聲及掠行動作毫不遲滯,顯然傷勢已痊癒,此場爭鬥恐更兇只見得玉東皇身穿紫龍錦袍,一副君臨天下氣勢,暢笑中仍風度翩翩拜禮說道:「儀妹妹,小哥哥來啦!這身行頭及風度,您瞧得還可以吧?」縱是外表優雅,然其二十年猥瑣已慣,一時仍隱現猴頭猿腮,然比起往昔,進步已多。
秦曉儀最恨對方喚及「儀妹妹」,然在大庭廣眾下,不便斥責,免失風度,冷道:「島主若有風度,早該知我已是張夫人,何苦強纏不放!」
玉東皇急道:「儀妹妹可誤會了,那是張繼先施展妖法所致,不過,一切將於今日結束,我會打得他落花流水,帶你回去。」
秦曉儀冷眼不答,免得越扯越離譜。
張天師冷道:「玉兄,開始吧!你我以三戰兩勝為贏,可願意!」
玉東皇哈哈虐笑:「你要和我三戰?我一戰即能敗你!何必多花時間!」
張天師道:「定要搏個你死我活?」
玉東皇道:「此非你所願?當時張繼老暗算我等,你豈非落個幫兇?」
張天師冷道:「半天師已仙逝,毋需再提他,你若要一戰定勝負,我也奉陪!」雙手合十,已做準備,免得對方襲擊。
玉東皇哈哈虐笑:「求之不得,不殺了你,我怎向儀妹妹交代!」躍躍欲試,弄骨節咯咯作響。
胡天地自知張天師心態,有意拉攏玉東皇以對抗極樂聖王,遂道:「島主名聞天下,應知風度重要,既是比武,當以勝負即可,怎落個拼命?若是一個失閃,斷手斷腳,豈非抱憾終身!」
玉東皇道:「他非我敵手,怎會斷手斷腳?」
胡天地道:「未比劃之前,誰都不知勝負,何況斷手臂跟斷手指一樣丟臉,你要日後讓人稱呼斷指島主麼?亦或斷耳島主?張天師取你性命或較困難,但斷你一指一耳卻也不難,島主講三思。」
王東皇暗忖,也對,若是少了手指、腳趾,甚至耳朵,再也不是完美形態,儀妹妹可能即不變了,遂道:「好,三戰定輸贏,反正本皇為儀妹妹而來,饒他一命,亦是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