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叛國身分,不敢明目張膽,潛潛摸摸,終抵鄆王府,然感應過去竟未搜著,反倒是萬勝門那頭傳來蘇小鳳吆喝聲,宋兩利調頭潛去,果然於城頭髮現趙楷及蘇小鳳,他不敢上前招呼,找得一香鋪店,多少補充靈符、硃砂,順便感應這要命阿姨,終把蘇小鳳給喚來。
香鋪掌櫃早已逃往南方,整間鋪子沉靜空蕩,甚至街道亦顯荒涼,戰爭可怖氣息隱隱泛生,宋兩利只能感慨引金軍入關這大漢奸罪名,他可難以承擔。
蘇小鳳方進門,發現宋兩利,登時嗔喝:「混小子,你倒越混越回頭,竟敢耍妖法讓黃河結冰,引得金軍入關,不想活了麼?」不敢以利劍刺去,倒是用劍柄猛砸不肖後輩腦袋。
宋兩利自知錯誤,強忍一記,然對方用勁不小,竟爾疼穿腦門,呃-叫疼。
蘇小鳳喝道:「還敢叫疼麼?當了大漢奸,還有臉來見我麼?可惡!」仍想敲擊,宋兩利急忙跳開,蘇小鳳嗔道:「還想逃?」
宋兩利急道:「我只是想引金軍力量,把昏君趙佶趕下臺而已……」
蘇小鳳斥道:「結果呢?引狼入室,連大宋江山都快被吃掉,你倒是理由十足!」
宋兩利道:「那是意外……,至少趙佶下臺,六賊潰逃,蘇家的仇報了一半,總比你鬼叫鬼叫還管用……」
蘇小鳳喝道:「敢說我鬼叫?」欺身再追,宋兩利登往屋樑飛去,急道:「是你自個說的,我只是引用而已……」
蘇小鳳想及當年為諫趙佶,的確常言「鬼叫鬼叫對他無用」,誰知-竟被這小子利用,嗔道:「我可說,你就是不能說!」
宋兩利道:「不敢啦!」
蘇小鳳怒氣已發洩,道:「下來吧!看你還對蘇家有所貢獻上,暫時饒你一馬;我倒想聽聽你找我,能解出啥名堂!」
宋兩利始敢落身地面,幹聲道:「外面當真把我當漢奸?」
蘇小鳳冷道:「只差沒把你畫像貼在城牆亂箭射死,你可行到極點,能讓黃河結冰,讓金軍大搖大擺渡河,現在可要造個樓梯,讓金軍登牆入城?」
宋兩利乾笑道:「不敢!我只是引金兵逼退趙佶,他既然溜了,自也用不著金兵了……」心念一閃,道:「不過,怎會是趙桓繼位?你不是一直助著趙楷,怎把皇位給顧丟了?」
蘇小鳳冷道:「誰叫你逼得緊,趙佶一急,便胡亂傳位,我都來不及阻止,一切即已成定局,說來還是你乾的好事!」
宋兩利幹聲道:「要換人麼?現在還來得及,我且引金軍把趙桓逼下臺!」
蘇小鳳斥道:「瘋了麼?金軍若進城,大宋豈非亡國?趙楷不稀罕帝位,我也不想當皇后,反正六賊已誅泰半,現在目標是擊退金軍,你乾的好事,看你如何收拾爛攤子!」
宋兩利道:「依我之見,先議和,把金軍騙回去,待种師道等勤王之師到來,再收拾對方不遲。」
蘇小鳳冷道:「要議和,也得有本事擋住金軍才行,否則哪來條件可談!」
宋兩利道:「李綱戰不了金軍?」
蘇小鳳道:「若以兩軍交戰,自可守得住,唯極樂妖王潛伏暗處,不知將耍何花招,道家門派又一盤散沙,照此下去,凶多吉少。」
宋兩利摸摸額頭,道:「要我鬥聖王,未必能贏……」摸及額頭乃表示除非綠龜法王顯靈,「何況另有個妙佛禪師,他恐亦恨我入骨……」
蘇小鳳道:「自己想辦法,誰叫你引金兵入關,造此大難,大宋江山若出差錯,你要負最大責任!」
宋兩利但覺擔子越來越重,道:「看來死纏活纏,也要把極樂聖王給纏住了……,」心念一轉,道:「种師道等勤王之師,多久會到?」
蘇小鳳道:「恐要數天之久,畢竟邊陲又不只金國要防,另有西夏、吐蕃等國,且路途遙遠,十日內能趕回,已是萬幸!」
宋兩利盤算時間,喃喃說道:「還要撐如此之久,看來仍得佈陣才行……」然要佈陣,且得大量助手,此時此刻自己乃叛國之賊,又如何能說動宋軍,亦或張天師等人幫忙,著實叫人頭疼。
蘇小鳳道:「要佈陣,我可調軍助你,但京城方圓數十里,你待布何陣勢?能將敵軍全數擋住?」
宋兩利道:「神霄雷法中有一超級大陣,名為‘混天三十六太古雷陣’,每一太古雷陣可小自百丈,大至數里,三十六雷混合布之,可達數十里,甚至百里之寬廣,若同時發難,足可吞天掠地,非常厲害!我看把它取名‘神霄轟天太古雷陣’,更能顯其威力!」
蘇小鳳道:「又是神霄派?該不會是你那騙子師父林靈素耍的騙招吧?以前可有人布過?」
宋兩利道:「相傳唯黃帝戰蚩尤時布過一次,後來因陣勢太猛,未敢授徒,只留下秘本,此即為神霄五雷法門前身……」抓出一張既薄又韌之蠟黃秘圖,裡頭記載密密麻麻圖形及文字,道:「就是此圖了。此乃是從林靈素收集天下道家秘本中尋得。」
蘇小鳳瞧得直皺眉頭,道:「只不過兩個巴掌大,且破舊欲爛,你卻把它當寶?自我陶醉麼?」
宋兩利道:「以前是看不懂,但近日通靈大法甚為精進,再覽此圖,竟也悟出門道,它真的管用!」尤其是悟出靈寶陰陽鏡功效後,更能證明此陣必能發揮功效。道:「當年諸葛孔明於魚腹浦擺下八陣圖,以八八六十四堆石頭,即已吞噬吳國兵馬無數,我這三十六雷亦應有此威力才對。」
蘇小鳳想笑,道:「諸葛孔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且能卜過去未來,你有此功力麼?」
宋兩利道:「天文地理不談,過去、未來之事,我倒可略知一二。」
蘇小鳳暗楞,對了,他腦門俱感應之能,乃天生通靈。反正已無計可施,多少信他幾分,道:「好吧!既要佈陣,得準備何東西?要佈下數十里大陣,又得用上多少兵力?在城外亦或城內?」
宋兩利敲著腦袋,道:「當然是布在城外較佳,但你們一齣城,恐立即被發覺,我得想法解決才行,至於雷陣之威力,多半皆引天地浩瀚力量所成,只要準備金木水火土之類東西,照記載,以能擺出八卦形狀之物便可。」
蘇小鳳道:「大小呢?」
宋兩利道:「若要擺大陣,每個八卦至少百丈以上寬廣方夠用。」
蘇小鳳道:「我的天啊!百丈八卦,若以石塊布之,得拆城牆才行,你在整我麼?」
宋兩利道:「沒辦法,要威力就得大格局,其實派幾百人,每人抱得一石塊,再聚集一處,照樣可擺出陣勢。」
蘇小鳳噓氣道:「原來可以碎石聚之,那倒是好辦!」
宋兩利盤算其他金、木之類,皆以巨樹,亦或長刀長槍布之,應可應付,道:「你去把京城地圖取來,我且測量方位,儘快佈陣,儘早擋住金軍攻擊。」
蘇小鳳知拖不得,立即奔回指揮室,取來地圖。
宋兩利乘機則畫得雷符無數,並交予蘇小鳳道:「待每布一物,即焚雷符一張,若不夠,至此香鋪取之。」
蘇小鳳頷首:「自會來取,只是該將陣勢佈於城內或城外?若在城外,恐幫不上什麼忙。」
宋兩利瞧及地圖,復拿出羅盤測方位,仔細盤算後,道:「北方陳橋門、封丘門、衛州門,乃大內後院方向,且金軍主攻處,由我佈置於城外,其他陳州門、南薰門、戴樓門、東水門、西水門、萬勝門等,可內可外,全看狀況而定。」拿出硃砂筆,一一標示地區,且註明佈於城外位置,或於城內之位置,並將陣雷之名寫下,以免出錯。
蘇小鳳但覺好奇,謹記於心,遇有不解處,仔細詢問,以免出錯,三十六太古雷陣問下來,竟也耗去一時辰,蘇小鳳始帶著秘圖離去。
宋兩利知佈陣非一蹴可幾,且得先了解張天師那頭想法,以及找出極樂聖王藏身處,方是上上之策。遂又潛往天師宮。及至附近,即已感應張天師和方虛默、丐幫幫主胡天地、碧水真人張朝英、隱仙派掌門陳千夢、麻衣派曹文逸等道家宗師,共商大計。
方虛默當然不肯說及敗陣之事,乃以宋兩利和極樂聖王串通施法,終讓金軍長驅直入,以致演變今日地步,宋兩利自該誅之,方能滅絕禍害。
張天師一直認定宋兩利受鬼域妖人洗腦,終變成邪道,實是可惜。
丐幫幫主胡天地卻不以為然,通:「宋兩利一向乖巧,怎可能做出叛國之事,其中必有原委!可找他來詢問,必可真相大白!」
曹文逸亦對宋兩利頗有好感,道:「他的確非叛國之相,否則又何苦二次守戰太原城?
且他一向對極樂聖王戒心甚深,應不可能投其懷抱才對。」
方虛默道:「他若非叛國,怎讓黃河結冰?且目前仍在金軍陣營當先鋒,假不了。」他原是派人召請張天師至茅山宮,但張天師卻卻因眾掌門在此,而親自請其前來,方虛默但覺面子十足,說話亦較威勢。
胡天地道:「或許他只是想教訓某人……」
方虛默道:「那更要不得,為了己忌,不顧大宋江山安危,罪加一等!」
想及宋兩利仍在金軍陣營,胡天地一時亦無言以對,畢竟事實如此,且碰上時私下問他便是。
張天師道:「他既存金軍陣營,自該視為敵人,諸位切莫留情或大意,他的能耐決不只以往所見,可能已承襲鬼域妖人所有妖法,得小心應付為是。」
方虛默道:「不錯,見之誅之,以絕後患!」
陳千夢道:「他若一直和金軍掛勾,那是原諒不得了。」
胡天地、曹文逸未能做答,畢竟此刻攸關大宋存亡,實無法徇以私情,且靜觀其變再說。
張天師道:「金軍既已兵臨城下,太上皇又已開溜,換來欽宗亦是昏庸無主見,大宋江山靠他,準保不了,而勤王之師仍未到來,看來一切安危全落在諸位身上,可願陪老朽決一死戰?」
胡天地道:「金虜入侵,自該擊退,我等義無反顧!可惜當年得罪童貫,丐幫弟子留在京城不多,只能湊得二百名,勉強用之便是。」
張天師道:「我等恐無法打群戰,而是集全力,針對敵軍將領突擊。待殺死完顏宗望、宗翰等賊人,在群龍無首下,金軍自然退去。」
張朝英道:「事情演變至後來,必定是和極樂聖王決鬥,他且邀得妙佛禪師助陣,我等恐難討好處。」
張天師嘆道:「不管如何,仍得一拚到底,其實少了宋兩利助陣,的確不易擋下聖王攝心魔法,看是天意了。」
忽聞宋兩利傳話過來,道:「我願意助天師鬥倒聖王,只是別把我當敵人……」
此語一齣,眾人乍驚。
張天師詫道:「宋兩利?!你敢潛入京城?!」
胡天地喜道:「阿利麼?到底是何回事?請現身說明,免得誤會!」
宋兩利苦笑道:「不得現身,張天師要把我當妖孽關起來!」
方虛默冷笑:「不但把你當妖孽,且是叛國妖道,人人得而誅之,快快現身受死吧!」
登要騰掠出宮,逮人算老帳。
張天師伸手製止,道:「掌門莫要上當,他乃以傳音入密功夫傳話,其人可能躲在數里開外,他雖年少,但若學得鬼域妖人之妖法,恐非昔日小混混。」
方虛默最愛面子,當知自己失態,嘴巴仍硬,道:「我乃嚇嚇他,諒他也不敢現身,況以本座身分,實不屑與他鬥!」
胡天地仍道:「不管如何,阿利你快出來,誤會總要澄清。」仍深信宋兩利絕非叛國之人。
宋兩利道:「難清啦!金國大軍壓境,極樂聖王又潛伏附近,你們快快佈陣吧!至於那方虛默最靠不住,兩次脫逃前科,莫要把他當得力助手!」說完閃身不見,畢竟事已至此,張天師又有偏見,現身無益。
方虛默聞言火冒三丈:「小妖道別逃,待本座打爛你嘴巴!」終仍掠身追出,然宋兩利已逃之夭夭,方虛默胡亂擊得兩掌,喝道:「別以為我不知你藏身處!」方始返回,道:
「若非顧全大局,本座必將他逮住!」
眾人未置可否,然卻對宋兩利所言,留下深刻印象。
張天師不願見著雙方相互猜忌,道:「不知掌門有何高見?」
方虛默受到重視,立即擺出架勢,道:「擒賊先擒王,今夜突襲敵軍陣營,收拾妖將,一切自可擺平。」此和張天師先前提議相同,故未引起爭議。
胡天地道:「就此說定!」
眾人皆是一派掌門,作戰經驗豐富,只問及金軍大本營位置後,各自回房休息。唯方虛默仍返回茅山宮,不願寄於天師宮門下。
張天師則不斷觀測天象,嘆息道:「天命如此,又豈是一干人所能挽回……」
張朝英默默伴於一旁,他素知掌門能測天命,然卻不便過問,畢竟自己亦是修道人,自知冥冥中自有註定,多問無益。但他感覺出掌門對天命似乎憂心忡忡,其實局面至此,又能好到何地步?此時的確該盡人事以待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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