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近黃昏,完顏宗翰和夜無群所引領之西路軍終亦抵達汴京城下。金軍戰力陡升一倍,氣勢更旺,雖然東西兩路軍,沿路佈下鎮守城鎮之士兵,實際殺至京城者未及二分之一,然亦有數十萬人之多,威力空前。
完顏宗望自是熱切歡迎,然雙方早存有互別苗頭意味,完顏宗翰卻晚了近兩日夜始抵京城,顯然落入下風,故想搶回面子,道:「兄弟尚未攻下城池麼?小弟我可要先攻了。」
完顏宗望不以為意,道:「自是等你來此顯戰力,以期早日拿下大宋江山。」
完顏宗翰道:「爽快!」轉問夜無群,道:「先鋒官可有意見?」雖然他認夜無群為義子,然在作戰場合,仍似軍職相稱,而不顧及王爺身份。
夜無群道:「聽說宋兩利已歸順金國,可有此事?」
完顏宗望道:「是有此事,他正於前線佈陣,已死心塌地為金國效命!」
夜無群嗯了一聲,道:「真的麼?」前幾日方於太原城大打出手,怎一眨眼便成友人?
實讓人難以相信。
完顏宗望道:「黃河結冰,亦他所賜,應假不了!」
宗顏宗翰亦記得狼狽之事,道:「他在布何陣?該不會又用來對付金軍吧?前次在太原,他即布了猛鬼陣,害得我軍差點栽-鬥,這小子賊得很!」
完顏宗望道:「應該不可能,此事已經聖王同意,該正確無誤。」
完顏宗翰聞及聖王,稍稍安心,道:「既是如此,那還有話說,否則打死我,也不敢用此小妖道!」
夜無群道:「人在哪?我去瞧瞧!」
完顏宗望道:「大概在城東吧。」
夜無群拜禮而去。
宗顏宗翰道:「為免夜長夢多,今夜全面攻擊,務必破城而入。」完顏宗望同意,雙雙洽商攻擊計劃。
軍師楊樸雖在場,然既是強勢攻城,已毋需太多戰術,且屠殺宋國子民,他是不願幫忙,虛與委蛇後,已退去。他仍擔心兒子處境,卻無法相助,只好暗自祈禱,一切能順利平安渡過。
夜無群甚快找向宋兩利,他正於坑洞中佈置「灌鬥雷」,此雷名為「灌鬥」卻也有名堂,得在地底挖得水源,而後置研磨之漏斗狀水晶石數顆,藉以鎮住水源,待陣勢引發地龍,水源將從漏斗小口往空中射去,自能導電成雷,十分厲害。
夜無群瞧及宋兩利正在研磨水晶石以製造漏斗,雖覺奇特,然捉弄之心已起,冷道:
「你還在玩花樣麼?」
宋兩利早知其到來,不想理睬,亦懶得瞄一眼,道:「此陣乃聖王指定佈置,十分重要,你且讓開,讓我好好完成。」
夜無群冷道:「聖王指定又如何?憑大金軍力還拿不下汴京城?布何陣勢!」突然一掌擊向水晶漏斗,劈成四分五裂,藉以挑釁。
宋兩利原想罷事寧人,然漏斗被毀,如何能及時布完陣勢,終跳擋向前,喝道:「我已忍讓甚久,你再無理取鬧,休怪我要出手了!」
夜無群冷笑:「出手又如何?憑你這幾手,還能贏得我麼?」雙手交叉於胸,一副不屑姿態。
宋兩利已修行多年,且所練者皆是上乘心法,武功已精進不少,就連極樂聖王亦刮目相看,他已無懼於夜無群,在見其並無息事之態,終決定出手,道:「贏不了也要鬥垮你!」
一掌打去,勁風掃向地面爛泥,化若點點暗器,直撲夜無群門面。打從知曉夜驚容可能受其軟禁之後,宋兩利已決心卯上對方,不再容忍相讓。
夜無群最愛乾淨,且喜穿白袍,即使引軍作戰亦不例外,他實不願衣衫弄髒,見得此狀,登時跳開,斥道:「你只會玩此伎倆麼?」
宋兩利道:「是又如何?」抓得爛泥在手,隨時準備迎戰。
夜無群不願近身,喝得金軍:「來人,把他拿下!」金軍先是猶豫,然宋兩利畢竟是漢人,夜無群卻是皇子,當然聽他的,終刀槍盡出,強攻過來。
宋兩利見狀冷喝:「要鬥麼?去鬥你家少爺!」攝腦靈法突然攝去,金軍豈能學得「五鬼定魂術」之避攝法門,全數受攝,登時轉身攻往夜無群,宋兩利更喝:「閹了他,變成小太監!」金軍當真直往夜無群下體攻去。
情勢頓變,夜無群怒斥:「下流,只會玩此花招!」待要施展九龍吞天手法以抗,獨尊簫方自抽出,極樂聖王傳音已至:「群兒莫要意氣用事,小神童已歸順金國,毋需逼他走人!」在此同時解去金軍禁制,金軍楞頭楞腦,以為中邪,驚懼退去。
夜無群多少敬畏極樂聖王,聞言冷哼:「咱的帳還有的算!」未再理會宋兩利,悻悻而去。金軍亦退開。
宋兩利暗自噓氣,道:「多謝聖王解危。」
極樂聖王道:「快快趕工,今夜我軍將大事攻擊,此陣若布妥,也好備不時之需。」
宋兩利道:「遵命遵命!」聖王倒在後頭加把勁,豈可讓他失望,宋兩利趕忙又跳入泥坑中,加速切割研磨水晶石,以期及時完工。
極樂聖王滿意笑容傳來,宋兩利更是滿意。
待趕工至初更,尚差一水晶漏斗尚未完成,金軍竟然全數發難,四城總攻擊。北城由完顏宗望及怒不笑、沈三杯負責。西成由夜無群、飛鷹獵將主攻。夜無群在得知鄆王趙楷厲害,故意較量而攻。南城則由余都姑、完顏超、錢不貪等人主攻。東城則由完顏宗翰和刁採盈配合攻擊。
十數戰將,數十萬精軍共同發難,其勢何其浩巨!光是喝聲,即若奔雷,足可傳十數里,火把、箭星、槍影、刀光、炮炷更若元宵煙火,衝射四城數十里方圓,且齊往汴京城衝去。
那火炮轟處,牆塌巖落,嚇得膽顫宋軍四處逃竄,然亦有不畏死者遞補上來,見著敵軍雲梯架近,必自拚命殺將過去。有者更以身殞命,直衝雲梯,硬是以一己身體重量,將雲梯衝倒地面。有者身中數箭,仍不退怯,抓槍砸槍,抓箭砸箭,莫不做生死之鬥。
而此驍勇烈士,幾乎是李綱亦或鄆王手下。在如此奮不顧死拚命之下,李綱、鄆王瞧得亦淚流滿面,直道好兄弟、好兄弟,更是抱著必死決心以守城。
前來助陣之胡天地、曹文逸、陳千夢、張朝英、以及門下眾人,亦感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之烈士情操,亦自拼命相抗,始讓宋軍暫守城池。
至於方虛默仍退守宮廷,說是藉口保衛欽宗安危,實則靜觀情勢,若是挺不了,他得另尋活路方是。
張天師受傷在身,他且知宋兩利計劃,故並未出征,乃在神霄寶殿附近屋頂,盤腿靜坐,看似禪修,卻是憂心如焚地等待宋兩利大陣如期完工。心頭不斷暗道:「宋兩利你莫要騙了我啊!此乃我一生中所下最大賭注!」秦曉儀亦守在一旁,以照顧夫君。
情勢異常危急,就連平日躲身不出之橫豎道尼,此時亦偷偷溜往戰區,一有機會,立即出手幫忙反擊。她為免一臉長毛而驚世駭俗,已蒙面出征,倒可隱去真實身分。
至於欽宗趙桓以及李邦彥、耿南仲等早被金軍撼懾得心驚膽顫,實是後悔當初未能和談,以躲過此劫。
然金軍人數的確太多,正規禁軍亦只不過十餘萬兵,其他廂軍、以及臨時徵召鄉兵,亦只數萬人,分得四城而戰,實是少得可憐。在戰得兩時辰後,宋軍幾已快達破城邊緣,尤其夜無群已攻上西城頭,直喝著:「趙楷有膽出手一戰!」然趙楷早移往東城,原準備乘機殺敵而去,然見得宋軍身陷重圍,哪忍心離去,終仍奮戰不懈。西域則為替身鎮守,且配合陳千夢及天師派幾位弟子,故氣勢較弱,實不易抵擋類似夜無群之絕頂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