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顏宗翰望向汴京城,笑道:「不出三天,准將宋兩利搗得人仰馬翻,陣勢自可破去。」
夜無群道:「最好能將他逼至外頭,一併除之。」
宗顏宗翰道:「那是遲早問題。」
金軍掠陣以待,期看好戲。
秦檜、李-、鄭望之三人逃回陣區,仍餘悸猶存,不敢稍作停留,立即趕返京城覆命。
欽宗趙桓接見御書房,李邦彥、張邦昌、東宮師保耿南仲皆在場。
在聞及三人回報後,趙桓臉色更凝重。道:「金將當真能一刀劈斷大銅鼎,且捏斷鼎腳?還能六箭齊射中槍柄?!」
秦檜道:「微臣親眼目睹,假不了。」
李-道:「且其未盡全力,若全勁發功,恐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鄭望之道:「最可怖的是,金軍當真有數十萬之多,個個強悍無比,宮城宋軍實是太少了。」
欽宗趙桓道:「朕早知此事,故始想議和,然只是對方開出條件太苛,可有權商餘地?」
秦檜道:「沒有,對方且指明要求交出宋兩利!」
欽宗趙桓早於東宮太子時,即和宋兩利有所過結,聞言冷道:「又是這壞事傢伙?他不也被通緝?已經回京麼?還不快下令把他逮捕歸案?」
李-任職樞密院,當知皇上對己所言,立即拱手拜禮,和鄭望之一併退去。
張邦昌並不知宋兩利乃楊樸之子,遂道:「逮了也好,目前唯一任務即是先撫退金軍,免增傷亡。」
李邦彥同意。
秦檜道:「至於金國要求親王及宰相為人質一事……」
張邦昌道:「我早已準備好了,金軍能把我吃了不成?」秦檜不便回答。
欽宗趙桓道:「金銀亦非小數目,諸卿得想法湊齊,尤其那些賭坊、妓院,平日賺得不少,現在總該吐出來!」對於父皇常贈寶李師師,他時有耳聞,故認定妓院必詐得不少錢財,正可利用此機會取討回來。
群臣散去,竟然先掩藏自己寶藏後,始敢外出追討銀兩,一時風聲鶴唳,騷動再起。
芙蓉坊首當其衝,老鴇李媚娘被充去不少銀子,疼得她甚想收山不幹,若非太上皇仍有返京機會,她實無苦撐必要。
李師師一向將銀兩交予李媚娘保管,多少被充公,然她視錢財較淡,故不在乎,倒是幾幅字畫,她愛逾性命,乘機埋入秘處以自保。
想及欽宗並不友善,李師師不禁特別懷念徽宗之多情照顧,然看來此情可待成追憶,畢竟徽宗已逃去,何時能返京城,已是末知之數,實是人生若夢,一夕之間全變了樣,叫人措手不及。
而那完顏宗翰呢?他當真為自己而進攻大宋?若真如此,那自己豈非紅顏禍水了?
難道正如林靈素所言,一身三關九難仍未解去麼?不禁喟嘆,見得軒前觀音菩薩,下跪膜拜,懺悔連連,亦祈戰事快快平息,免得造孽深重。
宋兩利原在神霄寶殿屋頂作法,誰知逮捕行動又自開始。護持洪太極匆忙趕來通風報信:「小神童快快躲開,全城皆在搜您下落,金國指明要你當肉票,欽宗又下緊急通緝令啦!」
宋兩利早有感應,嘆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國看是沒得救了!」不忍洪太極受牽連,道:「你也快快避去,我得走人了!這有幾道靈符,有空往空中燒去,多少支援陣勢久些!」說完將引雷符交出,洪太極接過手,欣喜道:「引轟天雷陣之符麼?好極好極!」抓著符-極目瞧去,宋兩利道:「有空教你畫它!」
洪太極又道:「好極好極!」
宋兩利見大軍遠遠搜來,再道一聲珍重,快速掠往小巷,潛逃而去。
此時全城已大規模搜尋,連後宮萬歲山亦不放過,宋兩利幾無藏身之處,心念一轉,當年徽宗趙佶為私通李師師所挖掘之秘道,除了小太監郝元以及李師師外,根本無人知曉,正可躲身,遂潛行而去,躲入秘道,暫避險難。
如此躲得兩日夜,倒也安穩,然隨身攜帶烈酒菜餚已用盡,肚腹無以充飢,任他曾服過紫玉仙芝,仍受不了,心念轉處,但覺李師師家甚近,去要點東西應無問題,且該處並不顯眼,終潛往芙蓉坊。
兵荒馬亂,戰事連連,妓院生意亦大受影響,尤其王公貴族不是逃難,亦避之不出門,李師師生意極為清淡,她倒落個清靜,鎮日禮佛以祈戰事快快終止,恢復往日國泰民安。
忽見宋兩利潛入,李師師嚇煞:「小神童?!」登又喜悅:「您來的正好,弟子正想請您卜個卦,算個命……」
宋兩利躲入秘道,數日未洗澡,一身汗臭,滿臉汙黑,卻也管不得,抓及桌上蘋果,張嘴即啃,囫圇吞食,道:「要算命也得等我填飽肚子再說!」
李師師這才發現其饞樣,怔道:「你多久未食東西?」
宋兩利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我變大通緝犯啦!」
李師師輕嘆:「怎會如此?」
宋兩利道:「國家大亂,妖邪作怪,我這正宗神佛就該落難啦!真是越混越回頭!」
李師師拜禮:「弟子一向尊您為仙神。」
宋兩利道:「好說好說!仙神也要吃東西!」
李師師道:「弟子去拿供品!」說完轉身而去。
宋兩利一楞:「供品?!可真把我當神仙麼?」實也餓昏,無暇辯解,又抓得兩顆蘋果方休,轉向左近浴室,那裡總有香噴噴熱水,正好洗洗身子,遂將靈符等物置於一旁,整個人未解衣衫,跳入浴池大事清洗。清水池乃活若山泉,可引可流,故將髒水放去,引來清水卻冷若冰,然他已練得神功,當年住在鬼域長生胎鼎,已無懼其冷,如此冰泉亦不礙事,得以連同衣衫一起洗淨。
李師師已捧著燒雞、美酒前來,忽見宋兩利躲入浴池,其只屏風之隔,多少見得身影,且其浸入水中,不知仍穿衣衫,不禁臉紅,道:「小神童可要弟子伺候?」她信神佛甚深,且知宋兩利神通了得,當年自己以身許予林靈素以解噩運,如若小神童提及以此解噩,她多半會從之,至於替神佛洗身子,對她來說亦只是舉手之勞,畢竟花錢即可佔有自己身子,又何懼於為佛服務。
宋兩利怎敢犯得淫戒,乾笑道:「免了免了,我只是洗身連洗衣罷了。」裡頭穿了道袍,外邊罩及百姓衣衫,倒也夠厚,然他仍一次洗淨,跳出水面,全身冷氣直冒。
李師師見狀詫道:「小神童竟穿衣洗澡?神仙皆如此?」
宋兩利道:「大概是吧!」
李師師道:「冷不冷?」
宋兩利道:「不冷!」
李師師仍覺冰冷,急道:「快到火爐旁,待弟子替您烘乾!」知其穿著衣衫,終奔來,拉著他前往右軒火爐,並要其脫去衣衫。
宋兩利道:「免脫免脫!半刻之後,自動幹去!」早已運功烘及衣衫,那白煙先是冰寒之氣,但此時已化蒸飛之水氣。
李師師伸手摸其衣衫,果覺是熱氣,欣喜道:「神胎仙體真好!」
宋兩利笑道:「別迷信至此,這只是平常練功手法,哪來什麼神胎仙體。」抓來燒雞,先啃再說。
李師師仍虔誠拜禮:「弟子仍覺您不一樣,倘祈指點明路。」
宋兩利瞧她如此虔誠,不忍拒絕,道:「好吧!待要算何運勢?」
李師師道:「弟子想知未來歸宿?」
宋兩利道:「跟徽宗無緣,其實跟了他,遲早要倒大楣。」此事他早知曉,不必卜測,亦能說出。
李師師輕嘆:「多少有所感覺了!其他呢?」
宋兩利觀其臉相,孤寒居多,隨又感應對方心意,道:「你跟完顏宗翰也沒結果,或許該跟浪子燕青,將有較好歸宿。」
李師師嘆道:「弟子自知不可能和完顏宗翰一起,只是他若百般糾纏,該如何是好?」
宋兩利道:「避他而去!」心念轉處,始再仔細替李師師窺及天命,但覺其一生因情而亂,若不避之,實難好下場,遂道:「京城遲早不保,看你早日收拾避開吧!」
李師師詫道:「您不也擺下大陣,難道擋不了?」
宋兩利嘆道:「若擋得了,我也不會當落水狗,徽宗昏庸倒也罷了,欽宗竟也亂七八糟,一味求和,不敢應戰,終嘗後果。」
李師師道:「小神童可讓他改變一切啊!」
宋兩利苦笑:「世上不只是正神,倘有魔神,我亦曾改正徽宗想法,結果魔神又把他校正回來;所以說天命早有安排,對抗不得,姑娘還是先離開為妙。」
李師師輕嘆:「天命當真如此安排?」
宋兩利道:「不錯,是如此。芙蓉坊非你容身之處。」
李師師頷首:「既是如此,仙人可有出家修行觀廟,弟子想古佛心燈,渡及晚年。」
宋兩利詫道:「你想出家?!」
李師師道:「紅塵一生,總該找片淨土了。」
宋兩利急道:「使不得、使不得,你塵緣未了,尚有燕青等著你,怎可獨自出家?」
李師師道:「青郎已含怨而去,恐不會再返回了。」
宋兩利道:「那也不一定,有緣即能再相聚,如此好了,你先帶髮修行,若覺真的塵緣已了,再剃渡不遲,至於修行住所……,看你名聞天下,至有名道觀,恐不得安寧,倒不如找得清靜小庵住下,方能不受干擾,至於我嘛,劫難未了,幫不上什麼忙,亦即是我根本無法再立道觀,否則必遭追殺!」
李師師頷首:「小神童指點甚佳,弟子照辦就是。」她雖虔信佛神,但一般事情仍能理解,自己身分特殊,已無法入名手道觀修行,唯清靜深山小庵方為落腳處,遂拜謝連連。然想及大宋江山不保,她仍顯激動:「宋國定會亡麼?」
宋兩利道:「恐怕是了!」
李師師道:「那趙佶呢?他會如何?命喪金人之手?」
宋兩利道:「沒測過,不清楚,天機知道太多亦不妥,你只顧把自己安排妥善即可。」
李師師道:「小神童指點極是,弟子不該再多問。」心中卻暗暗決定,日後若能幫上趙佶,當盡力為之,畢竟他對自己確用真情,忒也難能可貴。
宋兩利已將衣衫烘乾,烤雞亦啃光,美酒亦暢飲舒服,且裝得羊皮袋滿滿,是該離去了,免得待此太久,拖累人家,遂道:「多謝招待,來日再見!」
李師師亦恭敬送行。
宋兩利待要掠入秘道藏身。誰知傳來洪太極等人求救意念,宋兩利暗詫道:「不妙,趙桓這混蛋,當真耍出卑鄙手段?」
原來宋軍連續搜尋兩天兩夜,無法找到宋兩利,眼看時限已到,不得不用非常手段,竟然逮住洪太極等十數名神霄忠心弟子,準備以砍頭迫宋兩利現身,此招竟然出自方虛默,實讓宋兩利痛心疾首。
為免李師師牽掛,宋兩利保持鎮定,待離去後,始潛往神霄寶殿附近,果然見得洪太極等人被綁於殿前紅柱,方虛默和樞密院事李-在場掠陣,劊子手左右舉刀準備行刑。
宋兩利暗斥,這個方虛默倒是為立功勞,任何手段都耍得出來,得想辦法修理他,並劫救人質才行。冉潛近處,竟也靠近橫豎茶館,他已忘了此館,橫豎道尼卻未忘記,立即潛靠過來,兩人相會陋巷一角。
橫豎道尼道:「小神童敢情混的可以,把我給忘了麼?」
宋兩利乾笑道:「豈敢,只是最近太忙,又被通緝,無暇找你啦!不過,還是勸你趕快離去,宋國正想盡辦法收拾我,你沒被綁在紅柱,已是萬幸!」
橫豎道尼道:「差一點,宋軍搜來,我即躲藏,方逃過一劫,洪太極是沒躲掉,因為他在屋頂耍法術,方虛預設定必是你傳授,終把他逮住,實是運氣不佳。」
宋兩利道:「是我害了他,得救人才行。」
橫豎道尼道:「照我思考良久,你明目張膽去救,終必把洪太極貼上你的標記,從此無法立足汴京城,唯一避開方法是不理對方,然後你在他處另起爐灶,引得這群人過去逮你,如此較為理想。」
宋兩利恍然:「對啊,有道理,得撇清關係才行,待要何處現身為佳……」思考不斷。
橫豎道尼道:「茅山宮!那劉通已經從外頭溜回來,可以他當人質,引開方虛默,然後你自動投靠金軍,洪太極之危可解。」
宋兩利道:「要我投靠金軍?!」
橫豎道尼道:「只是一個過程,只要你溜出轟天雷陣,大宋自有藉口不交人,至於你是否投靠金軍,全憑你意思了。」
宋兩利苦笑:「外頭金軍守得密不透氣,恐更難應付……」
橫豎道尼笑道:「天下之大,除了極樂聖王,誰能制住你?何況他現仍受傷在身,我相信你的能耐。」
宋兩利嘆息:「我若離去,陣勢一破,京城恐危機連連。」
橫豎道尼道:「此即在劫難逃,你我皆盡了力,怪不得誰,江山是被昏君搞掉,不是毀在你手中,幸百姓已逃走泰半,留下來者也是自己命運,多慮無用。」
宋兩利道:「你倒是悟得不少禪機、佛理?」
橫豎道尼笑道:「否則怎能控制身上魔功?快去快去,我也幫不了什麼忙啦!」
宋兩利知時不宜拖,立即潛往甜水巷之茅山宮。
橫豎道尼則潛返茶館,收拾東西,亦準備撤離京城,想及南京應天府,或許韋迎冰在那頭,所創「心教」得以發揚光大,至有關和無念、不悔恩怨,且碰上再說,畢竟蓮花師太都能解決,還擺不平兩尼麼?——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