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王已逼近雅房。
情況危急萬分。
宋兩利不敢稍想,直接反應想躲,儘管四肢僵硬,仍往床下鑽去。
楊樸知聖王攝功之強,且疑心甚重,方才既已開口,怎能掩飾,只好繼續裝瘋賣傻,喝道:「在金國境內,還敢囂張麼?」抽出桃花木劍,運勁即刺,且燒得大量符-以助陣。
輕風吹來,門扉敞開,金袍聖王已立於門前,目光閃動,道:「軍師在收拾惡靈麼?」
楊樸急忙收劍,拱手道:「不知聖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尚祈恕罪!」符-仍焚空中,藉以掩去陰氣。
極樂聖王輕彈金尾指,道:「毋需多禮,只是你收拾者,是何惡靈?且要你親自出手?」
楊樸道:「茅山道法所養惡靈,已騷擾多次,故屬下已備得符-,隨時可收拾。」
極樂聖王道:「甚好,甚好,你懂道法,甚好……」目光尋視四周,已坐往書桌前太師椅,隨又盯向床底,道:「不知軍師養了何物?可否拿出來瞧瞧?」
楊樸暗驚,敢情聖王仍起疑心,一切且看天意了,拱手道:「屬下養了一些陰靈,聖王若想參觀,奉上便是!」靈符一道,即往床下射去。
宋兩利躲在稟頭,早已嚇壞,復聞父親所言,哪顧得是否靈魂出竅,收不回來,立即逼出兩魂三魄,附於靈符上,吱吱呃呃懼聲叫著,他且聰明抱頭鼠竄,掩去臉面。
極樂聖王且見床底森黑靈魂驚竄,然怎料到是宋兩利如此高手搞鬼?一時不願楊樸太難堪,畢竟自己仍有求於他,隨即笑道:「放過他吧!嚇成這樣,諒他也非什麼精妖厲鬼!」
楊樸暗呼好險,拱手道:「任何陰靈在聖王面前,豈有不懼之理!」伸手一揮,勁道吸去,靈符隨即翻出床底,楊樸再彈火花,將其火化。
宋兩利仍不敢收回魂魄,讓其驚懼飄浮著。此時乃其最脆弱時刻,如若極樂聖王有知,立即出手毀去,必損及綠龜法王元神,得來全不費功夫,然聖王卻大意,痛失千載難逢機會。
楊樸立即引開話題,道:「不知聖王夜晚前來,有何要事交代?」
極樂聖王道:「有關宋兩利之事。」
楊樸道:「屬下恐對他知之有限。」
極樂聖王道:「儘量回答便是。」楊樸道:「屬下知無不言。」極樂聖王始道:「他的道法越來越高強,該是煉了一部叫「虛無寶典」之功夫,軍師對中原道家研究甚深,可知有此部寶典?」
楊樸道:「此寶典流傳於道家各派,被視為至尊之典,然卻無人見過,屬下亦僅知之如此而已。」
極樂聖王道:「鬼域妖人曾提及,宋兩利亦曾提及,應是假不了。」
楊樸道:「若真如此,聖王當可向兩人索取,或能得此寶典。」
極樂聖王道:「此即本王前來原因;那宋兩利通靈法門漸強,已不受本王控制,你和他交情不錯,若有機會,可否替本王取得此寶典?」
楊樸道:「屬下若有機會,必全力以赴,唯屬下和他交情並非多深,只不過當時為懲徽宗趙佶,兩人曾經合作施法,讓黃河結冰而已,如今仍各事其主,毫無干係。」
極樂聖王頻頻點頭:「本王自知,你盡力而為便是!」心念一轉,又道:「宗望失信而攻城,乃欽宗仍昏庸無用,必讓大宋百姓受苦,他和徽宗一樣,故金國仍想把他逼下臺,以救大宋百姓,此乃權宜之計,尚請軍師原諒宗望。」
楊樸暗道,此事終仍未瞞過聖王,道:「屬下若未諒解,豈有跟回之理,欽宗的確和徽宗一樣昏庸,自該下臺。」
極樂聖王爽聲一笑,道:「你瞭解即可!大金國仍將重用你長才,唯對宋兩利,可動之以情。」楊樸拱手道:「屬下知曉。」極樂聖王始滿意站起,道:「日後有空,再向你討教有關道法之事!」說完再瞄床下一眼,始跨步而去。
楊樸道:「只要聖王詢問,屬下知無不言。」
極樂聖王笑道:「好極好極!」每說一句即遠掠百丈,二句說完,已離開數百丈,消失夜空中,露得一手精純功夫。
楊樸怎敢胡思亂想,拜禮送走聖王后,仍轉身床底,故作教訓狀:「膽小鬼,見著聖王竟嚇成此模樣!」
宋兩利魂魄吱吱鬼叫幾聲,始敢返回肉體,宋兩利回神過來,已滿身大汗,宛若歷經九死一生,實嚇得夠嗆。不禁自我解嘲:「差點尿褲子。」
楊樸但覺聖王已定遠,始敢說道:「幸好你嚇得可以,才瞞過他,畢竟小神童已甚了得,不可能表現如此之糟,乃他始料未及。」
宋兩利暗道:「若非父親在場,自己縱使懼怕,亦不可能達此程度,看來此次倒也因懼而躲過一劫,忒也難得。」乾笑道:「當龜孫、癟三,竟也有此好處。」
楊樸道:「此處不宜久留,你有何交代,快說,快去!」
宋兩利亦不敢耽擱,說道:「我們想盜寶藏,爹只要把寶藏移往寶窟中即可。」
楊樸道:「那豈非更上一層鐵柵?」
宋兩利道:「孩兒自有辦法,您照辦就是。」心想父親知道越少,若聖王以攝腦大法追究,自可減少不必要風險。
楊樸不想多問,道:「我試試看,但無把握,畢竟夜無群在旁,不易說動他!」
宋兩利道:「盡力就是,來日再見。」立即鑽出床底,下跪拜禮,楊樸眼睛已紅,仍道:「快走快走!」宋兩利知輕重,快速潛去。
楊樸待兒子安全離去後,立即醒醍腦,恢復鎮定,此時此刻乃非常時期,要有所行動,得甚為小心,否則一齣差錯,恐拖累眾人。盤算後,仍決定先探探寶藏落身何處,遂往外行去,轉往夜無群陣營,卻發現夜無群竟然親自看守寶藏,且寶藏全數置於內院馬車上,再因以重兵,看似隨時準備離去。
楊樸不禁頭疼,如若前去勸說,夜無群未必聽從,且若寶藏失竊,自己豈非成了嫌疑犯?然他身為軍師,心思自是縝密,轉瞧之後,已把目標落於看守之副將飛鷹六騎之首鐵一,煽動他,要比夜無群容易,然唯一重任是得把夜無群引開。
楊樸心念再轉,要引開夜無群,最佳方法即是告知宋兩利現形,他必前去鬥爭。可是若傳出兒子行蹤,會對他不利麼?轉念中已有判斷,暗忖:「阿利通靈大法已了得,且有緣龜法王守護,若未碰及聖王,應能從容應付一切。」遂決定採行此法,現在唯一任務是將訊息傳遞兒子,藉以行動。
宋兩利甚忌極樂聖王,故未敢擅用通靈大法,楊樸只有被動等待,然半時辰一週,仍無訊息,他遂盤算,若真無回應,豈非錯失今夜良機?寶藏未下馬車,分明隨時可能離去,得想辦法處理。心念再轉,忖道:「暗的不行,來明的!」遂往金軍陣營傳話:「小心小妖道宋兩利,我觀察後,覺得他可能潛伏附近,有所行動!」他至少是軍師,這一放話,多少有所影響,尤其金軍吃過大虧,訊息漸漸流傳開來,引起不小騷動。
如若三數人騷動,宋兩利或許未察覺,但數千甚至數萬人騷動,他自有所覺,在此同時,混於地面之水神幫弟兄亦把訊息偷偷傳回,表示金軍已流傳小神童潛伏附近之說,且傳自軍師楊樸之口。
忽必瑞詫道:「你去找楊樸,他已公開,你已露行蹤?!」
宋兩利怎肯相信,說道:「無此回事,其中必有原因!」如若對方是他人,或有可能,但他乃自己父親,必有所暗喻,在不明道理下,立即以通靈大法攝去,傳回父親鮮明幾字:
「引開夜無群,向鐵一下手。」楊樸快速自行斬斷,免讓聖王測知。宋兩利暗道:「引開夜無群,向鐵一下手?那豈非表示寶藏乃兩人看守,夜無群武功較高,不易對付,得引開,然後設法引誘鐵一把藏寶搬入寶窟?」盤算中已有計策,轉向忽必瑞道:「找個弟兄冒充我,到城區跳跳,並擺明要奪寶藏。」
忽必瑞道:「如此你行蹤豈非暴露?」
宋兩利道:「只要能盜寶,露他一下又何妨。」遂拿出幾張符-:「把它交予冒充之人,潛到總兵府,燒它幾張便可。」
忽必瑞爽聲道:「我對你有信心!」不再多言,指派一名護法級高手,拿著靈符潛去。
水神幫弟兄早混熟大街小巷,以及利用秘道之便,甚快可潛至總兵府,那人換上宋兩利裝束,立即跳出來,喝喝怪叫:「天靈靈,地靈靈,神符化去,寶藏自來!」符-引燃,直射府城。
黑夜中,何其明顯,霎時引起守衛注意,喝道:「誰?!」突見道袍、黃巾帶,何等眼熟,登時誤認,駭道:「是小妖道宋兩利?!不好,小妖道現身啦!」金軍登時躁動。
水神幫弟兄仍不止,又燒數道靈符,喝道:「神符化去,寶藏自來!」火符射去,果然引得陰風慘吹,守衛更形認定,駭然說道:「不好,小妖道施妖法啦,快快詩聖王前來破解!」汴京城一役,金軍吃足苦頭,此時若見厲鬼,慌亂自起。
水神幫弟兄耍耍跳跳,宛若乩童四處闖蕩。不久果然見得夜無群親自追出,他始溜鑽小巷遁去。
夜無群見及裝束,更能肯定,冷笑道:「地獄無門闖進來!」喝及手下,大事追捕。然水神幫弟兄如狡兔潛逃,根本不怕。
秘道之宋兩利登有所覺,趁亂之際,通靈大法攝向飛鷹戰將之首鐵一,道:「快把寶藏搬入寶窟!」鐵一未若夜無群,隨時能用法門防止被攝,他原即有意將寶藏移往寶窟,較為安全,如今受攝,二話不說,登有行動,道:「快快將寶藏移往寶庫鎖藏,小妖道妖法防不勝防。」
雖說寶藏百餘箱之多,然士兵更多,兩人一箱或四人共扛,在動用千餘人之下,立即將寶藏一次搬光,直往寶庫堆去,並鎖上三道沉重秘門,且重兵看守。
搬運聲音傳來,地底眾人大喜,宋兩利道:「成了!」忽必瑞更喜:「小神童就是小神童,無往不利!」立即下令,開始行動。
五十餘名水神幫弟兄全數潛往寶窟下方,技巧地將地板石塊撥開,宋兩利、忽必瑞、蘇暢三人快速彈出,見得四名守衛面向外頭看守,突地發出指勁,一一截昏,並吸其兵刃,免墜地出聲,四人怎知盜匪來自內窟,一一中伏昏去,不醒人事。
忽必瑞噓氣:「果真成功泰半!快快行動!」
水神幫弟兄經驗豐富,且早計算過此批寶物多寡,已準備夠份量羊皮袋,登時翻箱倒櫃,一一分裝,且見一箱分四袋,重量恰巧適合搬運,百餘箱共五百餘袋,邊分裝邊往秘洞丟去,速度之快,讓人讚賞。不到兩刻鐘,全數盜裝完畢,唯一改變者,乃是寶箱從左邊移往右邊而已。
蘇暢笑道:「水神幫果然鼠輩橫行,乾淨俐落!」
忽必瑞自得一笑:「哪裡哪裡!」
宋兩利道:「快走吧!」
忽必瑞道:「是極是極!」立即指示水神幫弟兄撤退,並將石板恢復原狀,隨後如法炮製,挖來泥土以填埋秘道,讓金軍無法追蹤。
數百袋寶物已被移往數里外河溝,寶物落水,重量減輕,河底弟兄輕易可送走,一貫作業,讓蘇暢讚賞不已。
盜寶行動,前後不到半時辰,全數完工。
除了留下幾名弟兄善後外,其他全數撤退,宋兩利亦跟著忽必瑞穿出外頭古井,隨又潛往郊區,逃得無影無蹤。
寶物則移至數里處,已有船隻接應,立即裝船再移往十里外一處隱密山林,掩埋地底,落個安心。
水神幫弟兄立即解散,潛藏各處,宛若船過水無痕,毫無痕跡可尋。
金軍怎知水神幫早計畫已久,且全數在地底活動,任有千軍萬馬護守,及聖王、夜無群坐鎮,照樣大栽-鬥。
夜無群在搜尋假替身未著,冷虐放話:「你難道一輩子要當鼠龜之輩麼?」想以言詞相譏,仍無效,只好放棄追捕,且等下回再說,遂返回總兵府,忽覺寶藏竟然不見,詫道:
「是何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