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事情,還記得吧?」伯紹依舊緊抱著琉璃,對她說:「我幾乎每週都會到易竹軒來上兩三次,勸你說服你母親,重新擔任巫女。你每次,雖然都是拒絕我,可是,我卻無法讀懂,你一直充滿憂傷的眼神,不瞭解你真正的痛苦。因此,漸漸地,我變得渴望瞭解你,瞭解你真正的內心……」
「你是在那之後不久,接管了落英閣的吧?」
「是的……因為宮內鬧鬼的傳言多了起來,而且也開始真的出現了受害者,所以,身為刑部尚書的我參與這個計劃,會比較方便。何況我的父親是開國功臣,所以皇上對我,還是比較信任的。可……那顛覆了我的意識,我無法想象……」
他重重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我大概隔了一個月左右,才來找你。在我……殺死了第一個紫眼的嬰兒以後。我,開始理解巫女的心情了。可是,我還是來了。只因為……只因為感覺到在你面前,我才能找回真實的自我。」
「是這樣啊……」琉璃又看著埋入了她的影子碎片的土,說:「你,那個時候很痛苦吧?一面和太子成為好友,另一方面,卻又在屠殺他的兄弟。每時每刻,你的靈魂都無法得到安寧吧……可是,你還是對我抱有期待吧?你想結束這一切。」
「我……只是想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一條可以讓戰端平息的道路。可是那終究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我,當時救了太子,卻等於是殺害了千千萬萬的人。我的手,親手締造了今天的局面。明明……明明那麼希望天下可以安定的,明明……那麼希望貫徹自己的信念。可是,唯獨在太子面前,我無法再扮演一個劊子手……同樣地,在你面前也一樣……」
但是,一切都晚了。
如果當初就那麼殺死太子,他便是拯救了世界,但同時,也是出賣了好友的叛徒。但,不會有人因此指責他,至少,瞭解內情的人絕對不會。
「我……從來沒有在你面前殺死過任何人。即使在你擔任巫女後的那兩年裡,我,一次也沒有在你面前殺害那些嬰兒。那兩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但也是最為痛苦的兩年。只是,感覺和你在一起,就可以支撐下去。因為你和我揹負著同樣的孤獨,同樣的痛苦……以及,同樣的罪惡……」
他低下頭,深深凝視著琉璃的臉,說道:「太子……他也愛著你。他是為了見你,才那麼多次到尚書府來的。這點……我看得出來。那次狩獵,他知道有你隨行,顯得很高興。」
琉璃沉默了。
前世的她,也隱約有察覺這一點。只是,沒有故意去發現而已。
她苦笑了一下,說:「果然呢……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吧?」
伯紹看著已經完全明亮的天空,也重複著緋衣的話:「是啊……都……不重要了。無論對錯,接下來的……就是我們必須去做的事情。千年以前,我們就該做的事情。」
說到這裡,伯紹看到琉璃反轉身子,把臉湊近了伯紹。
二人深深地對視著。
「今生……還能再見到你,真的太好了……少卿……」說這些話時,琉璃的眼中,已經是噙滿淚水。
「我……也一樣啊……」
一切已經無須贅言了。
被命運作弄,深陷這樣的恐怖境地,但是,心與心,卻在前世今生的牽絆下,始終牢固地牽繫著。
時光,就這樣慢慢地流逝著……
到了下午一點左右,土地終於開始有了動靜!
一根大約有易拉罐那麼粗的黑色長莖,從地面生長了出來。
「還在繼續生長……」伯紹面露一絲喜色。
這植物,便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