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陣之中天翻地覆,不到兩日內竟先後兩人來犯使巨蟒十分憤怒,勢同鬼哭的長嘶之中,利劍般的光束與道道電閃齊往來犯的東華身上招呼,未有仙力護體加持,東華身上頃刻間便割出數道口子,幸好雨勢磅礴將赤金的鮮血盡數洗去,蛇陣外長跪的女君並諸臣子震驚不能自已,卻法相幫,齊齊愣在原地。
連宋被小燕攔了一攔後未再前行,大約已明白東華他如此的緣由,眸色深沉不語。他同東華乃是忘年之交,其實算起來東華不知比他大多少輪,他的出生離大洪荒亂戰的時代有好些年成,未能親眼得見那時東華的戰名,但前一段時日倒是聽墨淵提過東華一句,說是遠古洪荒時的戰場才稱得上真戰場,那時的戰爭方當得上浴血之戰幾個字,後世的這些打打鬧鬧實在小兒科,不過戰場上為吃得苦的卻要算東華帝君,早年時幾場大戰事從戰場上下來常常像在血中泡過一般,身上不知多少道口子卻連眉毛也不動一動,這種威勇沒有幾個人比得上。
蛇陣中的雷電光矢未有一刻間歇,東華衣袍上白色的交領同袖邊早已被血跡染成金紅,為防巨蟒的情緒衝動對裹著鳳九的夢境有什麼妨害,帝君他一直保持著一個緩慢適當的步伐行走,雨水自發絲袍角袖口滴落,一片赤紅,帝君的確連眉毛都沒有動一動。
突然一人自女君身後長長的跪列中起身,踉踉蹌蹌奔向燕池悟,白衣白裙正是姬蘅,滿面淚痕地抱住小燕衣角:「你救救他,你去將他拉回來,我什麼都答應你。」小燕難得沉默,轉身背向姬蘅,姬蘅仍拽著他的衣角哭得嚶嚶不止。
鳳九隱約聽到什麼地方傳來雷雨之聲,她感覺自己自從跌入這段虛空就有一些迷糊,時睡時醒中腦子越來越混亂,每醒來一次都會忘記一些東西,上一次醒來時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會跌入這段虛空,這是不是說明再昏睡幾次她會連自己到底是誰都記不清?她感到害怕,想離開這裡,但每次醒來也只是意識可能有片刻游離於昏睡,睜眼都是模模糊糊,不要說手腳的自由行動。且每次醒來,等待她的不過就是止境的晦暗和寂靜,還有疼痛。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雷雨之聲越來越清晰,轟鳴的雷聲像是響在耳畔,似乎有一隻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涼涼的,停了一會兒又移到耳畔,將散亂的耳發幫她別在耳後。她迷迷地睜開眼睛,見到紫衣的銀髮青年正俯身垂眸看著自己。
此時在此地見到帝君,倘若她靈臺清明著定然震驚,卻正因腦子不大明白,連此時是何時此地是何地都不清楚,連自己到底是小時候的鳳九還是長大的鳳九都不清楚,只覺得這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但她認識眼前這個人是東華,心中模模糊糊地覺得他是自己一直很喜歡的人,他來這裡找自己,這樣很好。但還是口是心非地道:「你來這裡做什麼呢?」帝君用那種沉靜的眼神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漸漸清晰一些,瞧見他渾身溼透十分不解,輕聲道:「你一定很冷吧?」帝君仍然沒有回答,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卻伸手一把將她摟進了懷中:「是不是很害怕?」
她一時懵了,手腳都不曉得該怎麼放。但帝君問她害不害怕,是的,她很害怕,她誠實地點了點頭。帝君的手撫上她的發,聲音沉沉地安撫她:「不怕,我來了。」
眼淚突然湧出來,她腦中一片渾茫,卻感到心中生出一段濃濃的委屈,手腳似乎已經能夠動,她試探著將手放在帝君的背上,哽咽道:「我覺得我應該一直在等你,其實我心裡明白你不會來,但是你來了,我很開心。」就聽到帝君低聲道:「我來陪你。」
她心中覺得今天的帝君十分溫柔,她很喜歡,同往常的東華很不同,但往常的東華是什麼樣的她一時也想不起來,腦中又開始漸漸地昏沉,她迷糊著接住剛才的話道:「雖然你來了,不過我曉得你馬上就要走的,我記得我好像總是在看著你的背影,但是今天我很困,我……」
她覺得自己在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但越說腦子越模糊,只是感覺東華似乎將她摟得緊,入睡前她聽到後一句話,帝君輕聲對她說:「這次我不會走,睡吧小白,醒了我們就到家了。」
她就心滿意足地再次陷入了夢鄉,耳邊似乎仍有雷鳴,還能聽到毒蛇吐信的嘶嘶聲,但她卻十分安心,並不覺得害怕,被東華這樣地摟在懷中,也再不會感到任何疼痛。
(上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