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和我看得見他們」鄭剛說的我毛骨悚然,「別人看不見的。」
「他們一直住在學校裡。」我開始回憶,「他們的父親是燒鍋爐的。」
鄭剛繼續苦笑,「我們那個小學,哪裡有什麼鍋爐房,白骨塔而已。」
我聽了鄭剛的話,身體開始發冷,他的屋裡突然變得很冷了。鄭剛說:「我要去忙了,你歇一會,等我回來啊。」
「福祿兩兄弟倒是怎麼回事?」我突然看到鄭剛身邊有人影,但是我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你再去學校看看不就明白了。」鄭剛說完,就合上眼睛,突然睡著了。
我立即知道發生了什麼,原來鄭剛真的是……
那本《青冥志》寫的東西不是在瞎掰。我的世界觀頓時扭曲。因為我完全無法解釋面前發生的一切。
按照《青冥志》的記載,鄭剛一直都是一個陰差,難怪他的父親離家出走,他的妻子棄他而去。原來他從來就一直在走陰。
屋子陰森森的,看著眼前睡去的鄭剛——不,陰差,他一定是去……我不願意再想,飛快的逃離了鄭剛的家。走到街道上,心情才穩定下來。
但是我不是一個容易被人說服的人,我還得去一趟我們當年的小學。小學距離鄭剛的家不遠,半小時就走到了,學校已經不再是我們當年的模樣,當年的教學樓已經變成了混凝土房子。我慢慢的走到走廊上,看著一個個教師,還是在我們讀小學一年級的方位,仍舊是一年級的教師,我在窗外看著教室裡,裡面的學生正在跟著老師朗讀。在課桌的最後一排,我看見了福祿兩兄弟。
是的,過了三十年,他們仍舊還是當年的小孩模樣,穿著黑色的綢緞面料衣服,上面的花紋都是一個個「壽」。
我驚呆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下課了,福祿兩兄弟從教室裡走出來,慢慢的走到了一個臺階下的一個綠化帶邊,和三十年前一樣,他們就那麼呆呆的坐著。我茫然的看著他們。突然李小福抬起頭,對我這邊笑了一下,露出了滿口金牙。
我本能的後退兩步,幾十年對世界的認知在這一刻完全顛覆。他們兩兄弟還記得我!
兩兄弟不知道坐了多久,我也呆立在原地,內心震赫。太陽落山了,兩兄弟慢慢站起來,是的,就和當年一樣,他們慢慢朝著校園的一角走去,那個鄭剛說不存在的鍋爐房。
我走到福祿兩兄弟剛才坐的地方,我看見綠化帶的草叢下,泥土裡冒著一塊石頭,我有個很強烈的感覺,這個石頭我見過,於是我用手慢慢把泥土撥開,石頭距離泥土之下不深,我很快就把石頭上大部分的泥土清理乾淨。我的預想沒錯,這就是當年教室一樓的那個石階,時間過了這麼久,這塊石頭還在。
我突然醒悟,石頭上是刻的有字的,當然我看見字之後,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嚇得夠嗆。
石頭上刻著「夭兒李小祿李小福之墓」
這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墓碑了。當年的教學樓一樓,所有的石階都是這種請青石板,原來全部都是墓碑。
我回想著鄭剛的話,「只有我和你看得見福祿兩兄弟。」
我還是沒有忍住走到了校園的那個角落,當年我一直認為是鍋爐房的地方。福祿兩兄弟的父親也還在,他也一樣,仍舊當年的樣子。福祿兩兄弟端坐在父親旁邊,一人坐著一個石頭墩子,面無表情,眼睛框裡黑洞洞的。我這才發現,他們兩人還戴著瓜皮帽,帽子上面貼著符貼。我能記得這個符貼,但是我竟然從來沒有意識到這個符貼和他們的壽衣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和他們的父親都在一個火爐旁,他們的父親正在往火爐裡放柴火。我看著這個粗糙的火爐,很難想象當年為什麼把這個火爐就當做了鍋爐房。
我聽說過白骨塔,聽說宜昌有兩個白骨塔,一個在現在盈佳,一個在中山路附近,沒想到這個學校,竟然也有一個。
這次我看清楚了,這麼多年來,福祿兩兄弟的父親,往火爐裡扔的柴火併不是木材,而是從當年荒郊野外的東山里慢慢的收集那些骸骨,然後放進這個白骨塔裡焚燒。他也根本就不是福祿兩兄弟的父親,而是一個受了詛咒的人,永遠的在這個山丘上收拾屍骨。
而這一切只有我和鄭剛能看見。
也許這就是命中註定吧,因為《青冥志》裡面的一個名字「徐雲風」,我自己看不見,但是鄭剛卻說那是我。
我知道,我需要從這三本書裡找到答案。《青冥志》和《黑暗傳》我已經看過了。現在,我看到了《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