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江上大霧散盡,兩艘駁船消失的無影無蹤。
長江不是大海,雖然水面寬廣,也不可能兩艘船說沒就沒了,而且駁船是國家資產,大家也不敢怠慢,更別說船上還有幾十條人命。
但是搜尋的人員,在長江上宜昌到枝江河段,來來回回找了幾十趟,都沒發現駁船的蹤跡,聯絡下游沙市武漢的長航分局,也找不到駁船漂流下去的蹤跡。
總之這兩艘船就這麼完全消失了,從記載上看,當時這件事情在長航局內部引起了巨大恐慌。最後只能判斷駁船操作失誤,導致相撞,以海損結案。隨後,長江大汛,淹沒了胭脂壩的河灘,秋天水退去後,存放在河灘的鐵錨全部消失,回到了長江。領導兌現不了對老船工的承諾,無法給老船工烈士稱號。引起了老船工徒弟的憤恨。
老船工的徒弟姓葉,宜昌的老人應該記得,因為這個姓葉的年輕人在文革時期,在長航局的「長江船舶工人革命委員會」當了革委會主任,當時赫赫有名。葉主任記得當年領導的出爾反爾,在文革中對老領導百般折磨,導致領導在關押他的地下室上吊自盡。也算是給自己的師父報了仇。
可見打撈鐵錨的人員,都得不到好下場。印證了這個千百年的忌諱。
時間進入九十年代,打撈鐵錨的活動卻死灰復燃,和三十年前不同的是,現在打撈鐵錨的活動是被長航局禁止的,因為國家相關規定,長江底的任何有價值的文物和財寶都歸國家所有,任何人打撈上來後,必須要上繳國家。在江底打撈東西是一件非常勞神費力的事情,沒有利益驅使,誰他媽的願意去幹。
所以是事情還是出在了錢上面。
九十年代中期,是長航局改制,單位的效益已經很不好,於是很多當年知道打撈船錨的職工,想起了長江江底的這些東西,基本都是一千多斤的鑄鐵,重的能達到幾噸,廢舊站回收廢鐵是八毛一斤。撈起來一個鐵錨,就是一千多塊的收入。
有錢能使鬼推磨,於是長航局的一撥面臨下崗的職工,開始在夜間撈錨,撈起來後賣廢鐵。竟然還發了小財,結果發現比在單位裡每個月一百多的工資要強多了,於是乾脆主動下崗,自己租船撈錨。反正國家的規定也就是紙面上的東西,根本就沒有任何約束性,遇到水上派出所,大家以前也都是同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打點一下就過去了。結果這一撥人,越幹越順手,在九十年代末,發了大財。因為到後來,有些人得到訊息,主動來找他們,收購鐵錨,價格比廢舊收購站的高出了十幾倍甚至百倍。
因為那些鐵錨很多都是文物,他們乾的最大一單,就是在石牌河段撈起了一個日本沉沒軍艦的鐵錨,當時他們已經是專業人士了,竟然主動聯絡日本方面,日本方面來人,私下和他們接觸,要買了鐵錨回去,天價日本人也接受。日本人要把這個鐵錨帶回國,說是要放在靖國神社旁邊供奉。
這個事情因為引起了政府方面的注意,最後出面逮捕了打撈人的骨幹。並且在上海洋山港攔截了這個已經裝卸上貨輪的集裝箱,取出了鐵錨,然後給打撈人骨幹定了販賣文物罪。
這一撥撈錨的工人最後也家財散盡,得不到善終。不過撈錨的產業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終止。反而更多的人加入到了打撈船錨的隊伍中來。
還是那個字——「錢」!
於是在第一撥撈錨人坐牢之後,長江上出現了一批人,靠著簡陋的船隻裝置,在長江上游弋,白天探明江底鐵錨的方位,晚上用船隻去打撈。和長江上的撈屍人一樣,成了職業團隊。
這個行業至少養活了好幾十人,由於人數增多,資源反而有限,但是十幾年來,也陸陸續續從江底撈起了幾十個鐵錨。都在臨江溪附近的某個交易點販賣到他處,而買家從來不知道身份和底細。
這就是關於長江上撈鐵錨的往事,大家也都忘記了千百年來的那個忌諱,直到零八年某日,終於鬧出了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