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珪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把女童的嘴巴捂住。
天黑之前,葉珪和黎先生回到了城內,然後分手,各自回家。
在破敗的茅屋裡,女童開始哭鬧起來,葉珪知道她餓了,但是葉珪自己也沒有東西吃,只能在水缸舀了一碗水,餵給女童。女童喝水,那裡止得住飢餓,仍舊哭鬧不停。鬧得累了,才勉強睡過去。
葉珪一夜無眠,仍舊感受到屋子裡又無數人影,但是他不再介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女童身上。女童一夜醒來很多次,挪一個地方又再睡去,看來她從小就是這樣,不停的在夜間躲避。
葉珪看著心酸,也無法思考,自己一個窮郎中,怎麼養活這個看不見的五通後代。
第二日一早,女童又開始哭鬧,葉珪連忙把女童抱起,走到了橋頭。黎先生給葉珪一塊乾糧,葉珪向酒肆討了一碗水,把饅頭給泡軟,躲在避人的地方,偷偷餵給女童吃了。
一晃幾日,葉珪就靠著黎先生的救濟,大半餵給女童,自己吃的很少,整日里餓得頭昏眼花。
這日葉珪正在橋頭等待有人找他治病,遠遠的看見一個老和尚走過來。葉珪立即緊張起來,把女童拉在自己的身後,這個動作本就多餘,只是本能使然。
老和尚走到葉珪身前,葉珪也看清楚,的確是金山寺的那個老和尚。
老和尚和葉珪對望很久,才說話:「施主心地善良,但是有些事情不該你做。」
葉珪故意茫然,「不懂大師在說什麼。」
老和尚繼續說:「五通糾纏那個家兩年,鬧得婆孫倆家破人亡,你也是親眼所見。」
葉珪無法反駁。
「兩年前,這個女子被五通引誘,」老和尚慢慢說,「不堪其擾,並且懷了身孕,我當時一念之差,讓五通逃脫。」
葉珪說:「五通其實跟常人也無異。。。。。。」這句話剛說出口,葉珪立即明白自己說漏嘴了。
「施主看得見。。。。。。。」
葉珪立即搖頭。
老和尚又說:「五通無形,誰也瞧不見,但是他們怕一個東西。」
「鐵鏈,」葉珪說,「我看見你抓到五通的情形了。」
「江南之地,五通肆虐已久,」老和尚說,「專門引誘民間女子,荼毒已久。我師祖在長江下撈起一段鐵鏈,鐵鏈是玄鐵所鑄,有巨大的磁力,能偶吸引任何鐵器。也能粘住五通。我師祖一生,憑藉這個玄鐵鏈抓住了三個五通。」
葉珪想起了那個五通被鐵鏈吸引的情形,知道老和尚沒有說假話,「所以你用一截鐵鏈把那個少女給綁在床上,就是怕她跟五通私奔跑掉?」
老和尚點頭,「漁網裡,沒有第一個嬰兒。」
葉珪說:「可能是趁亂跑了。」
「年紀太小,」老和尚說,「跑不遠,也沒有回到母親的身邊。」
「大師是修道之人,」葉珪知道老和尚在懷疑自己了,說話也不客氣,「也要趕盡殺絕?」
「養虎為患,」老和尚對葉珪的擠兌並不介意,「妖物,總歸是妖物。」
葉珪乾脆不理會了,對老和尚說:「大師如果不是找我治病,就請回吧。」
一直在一旁的黎先生突然插嘴:「你真的不知道好歹呢,雲鑑長老是有名的名醫。。。。。。。」
原來這個老和尚就是金山寺的住持雲鑑,也是一名醫生。
雲鑑對葉珪說:「我可以授你醫術。。。。。」
葉珪說:「長老請回吧,我自有打算。」
雲鑑站立很久,這才告辭,走之前對葉珪說:「五通非常人所見,施主是不是有什麼奇遇?」
「我三餐無繼,」葉珪笑著說,「那裡有什麼奇遇了。」
雲鑑只好告辭。走之前給了葉珪一錠銀兩,「我們還有再見的緣分。」葉珪收了銀兩,心裡也不知道老和尚說的什麼意思。
老和尚走遠後,黎先生突然對著葉珪說:「你身上的衣服,怎麼繡了牡丹?」
葉珪這才看到,自己破爛的衣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胸口露出一大塊破洞,露出了裡面貼身的衣物,卻是一直貼身保留的陰陽四辯骷髏。
夕陽之下,突然無端的飛來了無數的蟬,密密麻麻,落在橋上,蟬鳴此起彼伏,嘈雜不堪。
一個聲音在葉珪的耳邊響起:「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