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所有人都開始哭喊,包括那些士兵。因為已經完全絕望。
一個手按在了指導員的肩膀上,指導員扭頭,看見是金仲,金仲身邊站著金離。而在他們身後,市鎮裡最後一個勉強挺立的建築——禮堂,也已經垮塌。
金仲和金離也茫然的站立,雨水將他們兩人全部淋溼。金離的眼睛已經被布蒙上,捂著耳朵,受到的驚嚇,完全不弱於旁人。
「我們還有生還的希望嗎?」指導員嘴裡輕聲的說出來,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金仲。
「我只管作法事,」金仲說,「救援的事情,是你的職責。」
「出不去了。」指導員輕聲說。
「我看得到,」金仲回答,「我眼睛不瞎,但是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醒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哭聲也漸漸增強,在雨聲中傳到指導員和金仲的耳朵裡。
「還有多少人活著?」金仲問。
「三千兩百人?不,兩千九百多人?」指導員突然抱著頭,「我不知道。。。。。。。」
廢墟上所有人都在哭喊,他們的身體卻都朝著山谷外側的方向。那座崩裂的高山,把進出山谷的道路完全堵死了。
山谷內側的小道,也已經被首次的震動破壞殆盡。
現在整個市鎮完全無法出入。
「沒有清水,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救援。」指導員開始喃喃的說起來。
金仲問:「陰兵什麼時候來?」
「沒有清水,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救援。」指導員繼續重複著,「沒有清水,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救援。」
木桑子也醒過來,「瘟疫,我聞到了瘟疫的味道。瘟神來了。」
「陰兵什麼時候來?」金仲再次問,可是指導員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重複著那句話:「沒有清水,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救援。」
金仲看著廢墟里的倖存者,都放棄了救援,都呆呆的站立在地面上,哭聲漸漸停止。即便是天上響起了巨大的雷聲,也沒有讓他們有任何反應。他們的表現和指導員幾乎一樣。
金仲問木桑子,「還有人能接替指導員嗎?」
「沒有了,都死了,第一批營救隊伍都被壓在小學的教室裡,」木桑子說,「只有我和他在操場上指揮小孩撤離。我們又等了八個小時,第二批救援的武警才來,然後就再也沒有了,看來也不會有了。」
「那他不能瘋。」金仲說,「你有辦法嗎?」
「還有這個必要嗎?」木桑子慘然說,「他瘋掉反而更幸運一點。」
「還有三千人。」
「沒有必要了。」木桑子說,「沒有希望了,接下來還有餘震,地裂可能會擴大,把整個山谷都吞沒。沒有地裂,瘟疫也要來了,沒有乾淨的水,沒有食物,等不到救援了,飛機也不會來空投。但是這些還沒發生,兩天一夜之後,陰兵過道。」
「弄醒他,」金仲說,「我來對付,這裡只有他見過陰兵過道。」
「何苦了,安靜的死掉不是更好?」木桑子說,「認命吧。所有人都要認命。」
「你錯了,」金仲說,「我曾經認識兩個人,他們遇到的事情,比現在更絕望,但是他們沒有認命。」
「他們贏了嗎?」木桑子說,「還有比我們現在更絕望的事情?」
「他們做到了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金仲說,「因為他們知道只有一點希望,就沒有放棄。」
「很好奇他們現在怎麼樣。」木桑子說。
金仲沒有說話。
「死了?」木桑子苦笑,「都說了要認命。」
「他們贏了,」金仲倔強的說,「真的贏了。」
木桑子看著金仲鐵青的臉,「我試試吧。」
「不是試,」金仲說,「一定要讓他清醒過來。」
木桑子彎腰在地上摸索,找到了一個小醫療箱,然後拿出一個注射器,敲破一個小瓶子,注射器針頭伸入小瓶子裡,把藥液吸入。
「鎮靜劑?」金仲冷冷的問,「你到底是醫生還是道士?」
「腎上腺素,」木桑子搖頭,「誰說道士就不能做醫生。」
雨下的更加大了。
雨點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