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過來了,金仲整理了一下嗓子,「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不要離開,在這裡等著。」
木桑子明白金仲的意思,還有十個小時,陰兵過界,就要來了。陰兵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不能倖免,只是不知道金仲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讓所有人躲過這一劫。
「幫我看好他,」金仲指著金離,對木桑子說,「我要去做點事情。」
「放心吧,」木桑子點頭。金離蒙著布巾,站在原地,瑟瑟發抖。木桑子要接近他,他本能的躲避開。
金仲在廢墟里,拎著一個長嘴壺,找到了一輛汽車,摸索到汽車下方的油箱,看到油箱已經破了一個口子,汽油已經漏完。於是又找到了一輛相對完整的卡車,金仲撿起一根鋼筋,把卡車的汽油桶狠狠的捅了一個破洞。抽出鋼筋後,汽油汩汩的流出來,金仲把汽油接到長嘴壺裡。
然後金仲在廢墟里茫然的走著,走著,來來回回。
他一個人做著這一切,又一人慢慢的提著盛滿汽油的油桶走回到坑邊。累的不斷喘氣,跪在地上,用手摸索泥土,然後摳起來一團泥巴,走到金離的身邊,對金離說:「張開嘴。」
金離把嘴巴張開,金仲把那團泥土放進金離的口中。
金離把泥土含在嘴裡,金仲說:「現在,你自己把眼睛上的布巾取下來。」
金離終於看見了四周。
仍舊是一片市鎮的廢墟。
金離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師父金仲,金仲的身體揹著一個道士,而這個道士,正是他剛來的時候,接待他們的那個木桑子。
「他怎麼死了!」金離大聲問道。
「昨晚死的。」金仲回答,「他強撐著我們到了這裡,還是失血過多。」
木桑子的臉色慘白,鼻孔還在滴落著血液,果然就是死了不到一天的樣子。
「現在我給你說的一切,都是你今後可能遇到的事情,」金仲說,「木桑子其實是最後一個進入到這裡來的人,他發現,發現整個市鎮的人都全部,全部。。。。。。」
金仲喘氣,牽動了肺部,然後劇烈的咳嗽。
金離已經明白,「所以他立即給外面傳遞了訊息。所以他們讓我們過來收拾。」
「是的,」金仲說,「他傳遞出了訊息之後,知道這裡所有的冤魂都不能解脫,於是需要我們來超度。一直等到我們過來。」
金離看著另一個人倒在金仲的腳邊,是一個還穿著軍裝的軍人,「他也死了?」
金仲點頭,「他死的更早一點。」
「我們來的時候,整個市鎮就只有他們兩個倖存者?我聽見您和他們交談,」金離身體戰慄的厲害,「可是他們也在昨晚死了。」
「是的,」金仲看著地上指導員殘缺的身體,「他帶著救援隊進來後,市鎮所有的倖存者都躲避在禮堂裡。在我們來之前,救援隊和倖存者,在禮堂裡躲避的時候,遇到了餘震。。。。。。只有他憋著一口氣挺過來,和隨後到來的木桑子,等著我們到來。」
「可是,」金離說,「我明明看見還有其他的道士超度。」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矇住你的眼睛原因,」金仲說,「你分辨不了。」
「難道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已經。。。。。。」金離看著廢墟里遍佈的屍體,「已經死了。是你把他們一個一個的搬過來的?」
金仲沒有回答,金離猛人醒悟,「你搬了一天一夜的屍體,直到現在。」
「記住一點,」金仲說,「以後你拉人魂魄的時候,你會遇到很多的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你得順著他們的意思,來迎合他們,用合適的辦法超度他們。」
金離不知道的是,那些倖存者,還有救援隊,在過去的一天一夜裡,都以為自己沒有死去,他們還在抱著強烈的求生意識。所以仍然按照生前的動作,繼續延續。
只有兩個人心裡明白,那就是木桑子和指導員。
這就是他們為什麼會害怕陰兵過界的真正原因。
而這也是金仲和金離到這裡來的目的。
那些還在苦苦求生存,等待救援的倖存者,他們在廢墟里尋找挖掘的屍體,其實都是他們自己身軀。可是有什麼用呢。
金離明白了金仲的痛苦。他們兩人踏入這個廢墟,在金離的眼睛裡,全部都是死人,並沒有倖存者。除了正在苟延殘喘的木桑子和指導員。
但是金仲不同,他看到了那些死人的冤魂,仍舊在廢墟里行走,茫然的等待救助,當這些冤魂看到了山崩裂地的時候,還在為自己不能逃脫而痛苦,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