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重黎仔細看著面前的這個畫眉寡婦。也許其他的術士家族對畫眉術士並沒有太多的忌憚。偏偏趕屍匠碰到畫眉卻忌諱得很。
畫眉牽著小孩,身上被大雨淋得透溼,只有臉部仍舊不沾一滴水,保持著濃妝塗抹的樣子。而小孩看了一眼何重黎,何重黎心神一震,小孩的眼光怨毒非常。
畫眉聽了一會,對著何重黎說:「那麼,能不能借我一盞燈?」
何重黎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長明燈,知道畫眉過來的目的,退後一步。
畫眉見何重黎並不說話,靠到了棺材旁邊,開始哭泣起來。哭聲十分的悽慘,哭聲裡卻是在唸著語言,大意是她的命苦,死了男人,帶著小孩無依無靠,還不如跟隨老公一起死掉,一了百了。
畫眉唱到這裡,眼睛看著何重黎,嘴裡繼續唱著說:「就算是死了,連一盞長明燈都討不到……」
小孩聽到這裡,也開始哇哇的哭起來。
何重黎搖頭,「你不要用這種方式來蠱惑我,我的長明燈不能借給你。」
「你明明有三十七盞燈,」畫眉不哭了,憤怒的對何重黎說,「為什麼捨不得借給我一盞燈。」
何重黎謹慎的拒絕,「大姐,我知道你的來路,你走吧。我給不了你長明燈。」
畫眉開始冷笑起來,現在何重黎發現畫眉無論是哭還是笑,臉上的肌肉都是不變化的,她的情緒全部由聲音表現。
畫眉抱著棺材的頂端,絮絮叨叨的說:「一口吃的也不給,燈也不給,我老公死了,也沒地方掩埋,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何重黎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都無法擺脫面前這個畫眉的糾纏。但是現在還不知道畫眉到底要用什麼方式,搶自己的長明燈。
畫眉回頭看了看身邊正在哭泣的小孩,對著何重黎說:「我兒子餓了,你看見沒有,他餓了……」
何重黎在那一刻,心裡真的有贈送畫眉一盞燈的想法,但是接下來事情十分詭異。畫眉在棺材旁的地下,開始翻動石頭,用手指刨著泥土。何重黎看的清楚,畫眉的手指指甲很長,挖掘泥土的時候,和釘耙一樣尖銳。畫眉黑色的指甲,很快就在泥土裡找到了幾條蚯蚓,然後把蚯蚓喂到了小孩的嘴邊。
小孩張嘴把這幾條蚯蚓給含到嘴裡,開始咀嚼。何重黎的胃部一陣翻騰。
小孩吃了蚯蚓,不再哭泣。但是眼睛看著何重黎,更加的怨毒。
「你看,你看,」畫眉開始埋怨何重黎,「就因為你心腸太硬,我兒子只能吃蚯蚓,你怎麼能忍心他吃蚯蚓。」
何重黎雖然知道這是畫眉在擾亂自己的心神,心裡仍然慘然,對這畫眉說:「我不知道你們母子的身世如何,但是現在你們過來,一定是受了張天然的指派。」
「張真人很好啊,他是個好人,」畫眉一臉無辜的說,「我老公餓死了,我也要餓死了,我兒子也要餓死了,你說我該不該吃……該不該吃……」
何重黎心裡毛骨悚然,這個寡婦根本就不知道年齡,既然她認識張天然,那麼她嘴裡說的事情,該是多少年前發生過的往事。
「你幫我評評理,」畫眉哭著說,「我老公想吃東西,我給他做了肉湯,他還是死了,可是為什麼我卻要被詛咒,他們都要殺我,說我是個心狠手毒的女人,其實他們也餓……我知道他們也要吃我,張真人告訴我,我只需要一盞燈,給我老公和兒子一盞燈……」
何重黎看著小孩,小孩吃了蚯蚓,嘴裡滿是泥土,但是鼻孔裡也是泥土。畫眉對著何重黎說:「你們為什麼都這麼心狠,不給我們一條活路。」
何重黎已經說不出話了,他不知道張天然是從什麼地方找來了這麼一個怨氣強大的畫眉,已經瘋了幾十年的瘋子。畫眉把小孩抱起來,用手輕輕的撫摸小孩的背部,對著何重黎說:「你是趕屍的魏家,幫我挖一個土坑,給我們一盞燈而已,你有那麼多長明燈。」
何重黎搖頭拒絕。
畫眉把小孩狠狠的扔到地上,「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何重黎雖然心裡已經暗暗明白,但是真的看到小孩摔倒在地上,身體的衣服突然脫落開裂,身體和四肢只有骨骸,上面依附著稻草和棉絮。只有頭部還有血肉的時候,何重黎終於忍不住開始嘔吐起來。
能夠把從小跟屍體打交道的趕屍匠嚇唬到嘔吐的地步,張天然選擇的畫眉來對付開陽星位的魏家,的確是十分的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