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所有人站起來,看著王春生,一言不發。
王春生勉強挪動著身體,眼睛看著師父的靈牌。松闕看了王春生很久,終於開口,「罷了,他也是師祖的徒弟。」
六個道士分別站開,在炎彤的靈牌前,留出了空隙。王春生身體扭曲,掙扎著爬到了靈牌前方,用盡全力,忍著劇烈的疼痛,支撐自己的身體,朝著師父的靈牌跪下,勉強磕了一個頭。
然後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渾身是血,倒在師父的靈牌面前。
申德旭看著純陽派內部的這場慘烈爭鬥,十分的尷尬,於是對松闕說:「如果你能立即回到嶺南,好好休養,還能過幾年的日子。」
松闕勉強笑了一下,「我這輩子就一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王春生倒在地上,看著申德旭手上的鹿矯,似哭似笑,「原來,原來……」
「原來你就是真的煉成了鹿矯,」申德旭鄙夷的說,「你也沒有勇氣去吞服吧。」
王春生勉強抬起手,手掌朝著申德旭手中的鹿矯。申德旭猶豫一下,看了看松闕。
松闕已經慢慢把靈牌重新背起來,然後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斬仙劍,對著王春生說:「這把劍,我拿回去了。王師叔。」
王春生仍然在不停的苦笑,身體的六個傷口不斷的滲出血來。六個道士都不再理會他,簇擁著松闕,就要離開。
申德旭指著地下的王春生,高聲說:「這個人,你們不帶走嗎!」
松闕搖頭。
申德旭舉著那個已經無用的鹿矯,「那這個東西呢?」
松闕回頭,對著申德旭說:「我師叔的身上還有兩塊鹿矯的殘石,加上這塊,你放到你的丹爐裡,煉成的時間減半。」
「我知道。」申德旭點頭,「多謝了。」
松闕看著申德旭,「我不相信你真的會吃掉鹿矯。」
申德旭說:「不是我吃。我是為另一個人準備的。」
「王鯤鵬。」松闕點頭,「如果有機會,替我帶個話,嶺南的道教門派,只要詭道的後人一句話,但憑他驅使。我佩服他。」
申德旭拱手,「那我替他謝謝你。」
「告辭。」松闕沒有讓其他的道士攙扶,自己邁開大步,順著道路離開。
現在只剩下奄奄一息的王春生和申德旭站在丹爐之旁。
申德旭看著王春生的眼睛,沒有一刻離開自己手中的鹿矯殘石,嘆口氣把殘石扔到王春生的身邊。
王春生把石頭捧在手心,鮮血浸染在殘石之上。王春生把石頭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慢慢的摩挲。
過了很久,王春生把懷中的另外兩個殘石也拿出來,三塊石頭並排放在了面前,然後開始狂笑,狂笑了幾聲之後,又開始大哭起來。
申德旭心中慘然,這人的一輩子就為了這麼個石頭,卻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命去憑藉這個石頭達到自己的目的。現在他身上的六個傷口,鮮血絕不會停止流淌,純陽派的六個寶劍,都是下了功夫的。
王春生活了一輩子,做了兩件違背自己良心的事情,耗盡了一生的精力,最後被同門清理門戶,命在旦夕,卻發現都是一場空。
申德旭看著王春生生不如死,「要我幫忙嗎?」
王春生喃喃的說:「我幫你,我幫你。」
申德旭想了一會,「可以。」
王春生不再猶豫,從容的坐起來,把三塊鹿矯殘石,一個一個的吞進嘴裡。然後在殘石的藥力下,精神抖擻,站立起來。
但是他手掌腳背還有鎖骨的鮮血迸射,然後六個傷口冒出了火焰。
申德旭不再接近,看著王春生身體冒出六道火焰,越來越蓬勃。但是王春生的身體仍然一步步沉穩的走到了丹爐之前,伸手一把將丹爐的爐門拉開。
丹爐裡的火焰登時狂撲出爐門,將王春生的身體裹起來,火焰如同一股旋風,在爐門之外旋繞了一會,猛烈地收回丹爐之中。
申德旭走上前,把爐門關閉。
申德旭的鹿矯是為王鯤鵬煉的,但是現在他心裡開始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