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裡,道士從梧桐樹的頭頂跳出來。身體在炙熱的熔岩上跳躍,瞬間身體冒出了火焰。道士渾身火焰,終於跳到了冉遺的身體之外的範圍。撲進了一個小溪,然後筆直站立起來,道士身體上的火焰被溪水澆熄,但是已經看見他的道袍已經全部燃燒殆盡,裸露的身體上,全部是大片大片的燒傷。道士面目全非,已經融成了一團,鼻子嘴巴都無法分辨,眼睛只剩下兩個孔洞。
整個冉遺已經不能再動彈,凝固的熔岩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山丘。山丘上散發著炎熱的煙霧,隱約還冒著紅黑的暗光。道士在溪水裡一動不動,他的使命才真正的開始。
銅鏡裡的這個燒傷嚴重的道士,就是柳濤的祖先。
晷分部
陰長一尺一釐,寬三分五釐,玄武斜偏四分
連綿終南山,白雪皚皚,瘦弱的身影在茫茫的大山中蹣跚而行。
黃裳的身體已經變得羸弱不堪,長期的在大山中游蕩,餐風露宿,居無定所。讓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幾乎隨時要倒下的病漢。黃裳的臉上鬍鬚虯結,頭髮散亂,只有在毛髮中閃射出來的銳利眼神,才能感受到他身體蘊涵的巨大能量。
黃裳在山中漫無目的的行走,尋訪自己的賜名道士,他相信這個道士一定就在山中,在某個地方等著他。然後告訴他,窮奇轉世的緣由,他要明白自己的命運到底為了一個什麼目的,還有,他的義兄周侗在那裡。
這一年來,黃裳在終南山開始,順著秦嶺一直走到了岐山,又從岐山折回,重訪華山,就這麼來來回回,走了一年。除了見過幾個樵夫和採藥人,黃裳一直沒有再遇到其他人。只從百鬼朝拜之後,黃裳就不願意在和常人接觸,他是窮奇轉世,專以惡鬼為食。老道士告訴他之後,就一直無法釋懷。內心裡一直自卑,無法與常人面對。偶然遇到樵夫,也是遠遠避過。
就是連向山中的村民投宿,討要吃喝也免掉。渴了,就在山澗裡鞠一捧清泉。餓了,就採摘野果松榛。冬日裡野果松榛難覓,就在雪地裡捕捉野兔,溪水裡捕捉魚類。冬日溪水冰封,無法捕魚,野兔也見不到,一連多日都餓著肚子。並且已經生病,身體虛弱,無法支撐。
再這麼下去,黃裳擔心自己就要餓斃在山中。只能勉強向山陽而行,他遠遠看到前方的向陽山坡上有一片依山的田地開墾。既然有農田,那麼就一定有農戶。前方的山坡雖然看得見,但是要走過去,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黃裳耗盡全身力氣,勉強在天黑的時分,終於走到了田地旁,看見了一戶村舍,黃裳虛弱的走到村舍的柴扉前,院內一個黃色的小犬跑過來,隔著圍欄,對著黃裳狂吠不止。
但是黃犬叫了幾聲之後,突然啞聲,嗚咽著跑回柴房。黃裳病餓交加,終於支撐不住,看著村舍的房門開啟,走出來一個穿著羊氈皮襖的男人,男人提著一個油燈,然後就暈倒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裳醒了。但是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並沒有身在農舍,而是渾身劇痛,發現自己身體被捆綁,身旁是雜物和柴草。
黃裳接著看到自己的身上有好幾個傷口,傷口已經凝結,不再有鮮血流淌。而且大腿上有一個箭桿,箭頭沒入自己的大腿肌肉。黃裳想了一會,明白自己是被人暗算後,綁縛著扔到了這個柴房。
屋外光芒從木門的門縫透進來,黃裳察覺到現在已經白天。
黃裳回憶起自己暈倒之前,見過一個獵戶從房屋裡走出來,心裡明白自己被當做了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