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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手疼,手疼!」

「……」

林芳洲最後成功從小元寶那裡討到了童子尿。她又發動全院的小廝,在花園裡捉了些蚯蚓,等蚯蚓拉了些糞便,她把那童子尿和蚯蚓糞混合均勻了,用毛筆蘸著塗在黃天霸王的傷口上。

韓牛牛問道,「公子,為何要這樣羞辱一隻小蟲?我看它怪可憐的。」

「不是羞辱,我給它療傷呢!」

這樣塗了幾天,那黃天霸王的傷口果真癒合了。林芳洲像伺候親爹一樣伺候它,養了有十來天,它終於恢復生龍活虎。

林芳洲給它取了個新的名字,叫「鎮山小將軍」。她帶著鎮山小將軍去那棚頭裡玩,不敢賭大的,每次只賭十兩,每日只戰兩場,逢戰必贏。

這樣過了約莫四五天,鎮山小將軍漸漸地成為棚頭裡的一個霸主。

林芳洲在棚頭裡再次遇到沈二郎,沈二郎見到完好如初的鎮山小將軍,嘖嘖稱奇,問道:「你用了什麼法子把它治好?」

林芳洲神秘一笑,「獨家秘笈,概不外傳。」她又擔心他把它要回去,於是試探著問道,「它既然已經好了,要不,我把它還給你?」

沈二郎卻是搖頭,「我既說了給你,若是再要回來,我成什麼人了?」

林芳洲深深為沈二的人品折服了。

沈二郎又道:「只不過,你為何每次只賭十兩?我當初買這蟋蟀時,花了百兩銀子。它很厲害,你放心賭。」

「你花了一百兩銀子?買它?」

「嗯。」

林芳洲心想,果然是個敗家子!

她說道,「我前些天在潘樓南街看到過你,你當時在賣金雕。你說你急用錢。」

「嗯,」沈二點點頭,接著指了指鎮山小將軍,「就是為了買它。」

林芳洲不是很能理解這年頭的紈絝子弟。

她在茶棚裡與那沈二郎敘了一會兒,得知他家原來是販馬的,他長到二十多歲,族中嫌他不成器,他賭氣之下,帶著銀錢來京城歷練。他心裡沒算計,才不消幾個月,把錢都花完了,於是變賣手裡的東西度日,把僕人也賣了,最後才開始賣金雕。

林芳洲好奇道,「金雕最後賣了多少錢?」

「一千兩。」

「還真有人買。」

「你不要看不起我那金雕,我在它身上花的錢,也不止千兩了。」

「是,是……」

……

林芳洲天天去棚頭裡廝混,那沈二郎也經常來,兩人漸漸成為朋友,沈二郎今年二十六,比林芳洲大,林芳洲便喚他「沈二哥」,他喚林芳洲「林弟」。

在棚頭裡,林芳洲漸漸的聲名鵲起,許多紈絝聽說了,都想結交她,只因她竟然會醫治蟋蟀。她為人低調,只說自己是來京城玩的,從不提三皇子的名號。京城裡人口有一百多萬,每天都有許多外地人湧入京城,魚龍混雜,見怪不怪,因此眾人都以為她是個家道敗落的公子,也不作他想。

林芳洲第二次把受傷的蟋蟀帶回家時,又去找雲微明。她看到荷風荷香圍著她們的三皇子殿下,把他伺候得像神仙一般,周圍服侍的也都是丫鬟,沒有一個男子。林芳洲很擔憂,偷偷對雲微明說,「你要潔身自好,不要被她們勾了去。不要和那些丫頭鬼混。」

他心裡一甜,灌了蜜一般。他問道:「為什麼這樣說?」

「你不知道你的童子尿有多好用。」

「……」蜜裡有毒,毒得他肝疼。

林芳洲:「你再借我一些。你知道嗎,原來京中人都不會治蟋蟀。今日這個是別人拜託我治的,治好了有十兩銀子的診金,比治人賺得還多呢。」

他怒極反笑,「你自己來取。」

林芳洲在腦子裡想了一下她扶著小元寶的小弟弟讓他撒尿的情形……她是沒有這個勇氣的,於是訕訕地走了。回去之後她想了個好辦法,以後再有人拜託她醫治蟋蟀,就讓他們自己帶童子尿。

如此過了些日子,她每天玩得幾乎忘記歸家。過了九月十五,季節到了,蟋蟀漸漸的死的死藏的藏。這一天,林芳洲穿一身素淨的衣服,不及吃早飯便出門了,雲微明奇怪道:「你做什麼去,這樣著急?」

「今天拔山將軍下葬,我早點去送個行。」

「……誰?」

「拔山將軍。」

「滿朝文武我都認識,沒聽過這樣的名號。」

「哦,拔山將軍是個蟋蟀。」

「……」他無奈地搖頭,「你都結交了一群什麼人。」

拔山將軍的葬禮很隆重,也幾乎宣佈了今年鬥蟋蟀活動的落幕。大部分棚頭都拆了,剩下一些破破爛爛懶得拆的,也再沒夥計看著,只偶爾有一些浮閒浪蕩子在這附近散散步,緬懷一下今年熱烈的戰況。

林芳洲與沈二郎成為好朋友,兩人以兄弟相稱。那沈二郎出手闊綽,吃飯時總是搶著結賬,林芳洲也不好佔人便宜,也與他一起搶。

十七覺得他們好無聊。

不能鬥蟋蟀,沈二郎帶著林芳洲一同看了幾場蹴鞠比賽,從此林芳洲有了新的愛好。

卻不知,因這新的愛好,她差一點送掉性命。

八月十六趕上相國寺的萬姓交易大會。林芳洲早起時頭雖還有點疼,卻不願錯過這樣的熱鬧,吃過早飯,便坐著馬車去了相國寺。

萬姓交易大會的人果然很多,比肩疊踵的。正趕上秋季,許多瓜果熟了,又便宜又好吃。相國寺大門口不遠處有胡人擺開攤子賣烤肉,香氣遠飄十里,還可搭售官造的好酒。

肉和酒都是極好的,卻也遠不及慧普和尚的燉豬肉受歡迎。豬肉還沒燉好,早有人排起長龍般的隊伍,等著搶呢。

林芳洲想吃豬肉,又不想排隊,糾結一番,只好先去別處玩。

往西走了不遠,卻見那路邊搭著一溜的長棚,棚里人聲鼎沸,吆五喝六的很喧鬧。林芳洲問十七道:「那是什麼?」

「公子,那是鬥蟋蟀的棚頭。」

林芳洲笑道,「我還奇怪呢,怎麼昨日在潘樓南街也沒看到幾個好促織兒,我還以為京城人不愛玩呢,原來都在這裡了。」

說著,三人走過去。只見那些棚頭搭得十分寬敞,有送茶水的夥計在人群裡奔走。路的另一頭,都是小販,也有賣蟋蟀的,也有賣籠子的。那籠子有竹絲的,有金銀的,竟還有象牙的,小籠子只有拳頭那般大,大的籠子,堪比鳥籠,裡頭擺設著亭臺樓閣,很是精美。

林芳洲見一排長棚裡,有一個棚頭十分醒目,又大又氣派。她心道,好馬配好鞍,這樣壯麗的棚頭,裡面的蟋蟀想必也是最好的。於是他們走進這一個大棚頭裡。

棚裡喊聲震天,可見廝殺得有多激烈。林芳洲個子瘦小,很輕易擠進人群,只見那鬥盆裡的兩隻蟋蟀,一個是大個子,渾身青黑,身偉體長,另一個稍小一些,赤黃-色,身軀矯健靈活。

兩隻蟋蟀正戰得難解難分。

兩個蟋蟀的主人,一個正喊得聲嘶力竭,另一個卻是雙唇緊閉,只盯著鬥盆,默然不語。

不說話的那人,林芳洲竟然見過,正是昨日在潘樓南街賣金雕的漢子。

林芳洲覺得很新奇,看了一會兒,她擠出人群,找到另一頭桌旁記賬的夥計,說道:「我壓一百錢,賭那黃的蟋蟀贏。」

夥計看都懶得看她,只是輕輕翻了個白眼,答道,「對不住了客人,我們這棚頭裡,一次至少壓一兩銀子。」

林芳洲倒吸涼氣:「賭得這樣大?」

「一兩銀子也算大?」那夥計冷笑著,朝著人群努了努嘴,「鬥盆裡兩個將軍,賭的可是三百兩紋銀呢,對閣下來說豈不是要大破天?」

林芳洲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賭這樣大啊,一兩銀子呢,太貴了……」

十七有點看不下去,「公子,咱……咱不缺錢啊……」

林芳洲便狠了狠心,咬牙道,「好,我就壓一兩銀子,賭那黃的贏!」

交了銀子,夥計發給她一個木製的小牌子,上面用紅字寫著「一兩」。倘若壓另一頭贏,小牌子的字就是黑的。

韓牛牛問道,「公子,我看那黃的比黑的小很多,我們為什麼不壓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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