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真只因看了一次花裡嬌的戲,便對這溫柔貌美的小伶人上了心,勾了幾次,花裡嬌也不理他。蔡真失去耐心,拿出錢來要強逼著霸佔。花裡嬌又不敢得罪他,只好委身於他。
兩人才好了不到半個月,蔡真突然被人砍了胳膊。因為是在花裡嬌那裡被砍的,於是「花裡嬌」這個名字被很多人聽說了。許多人跑來看花裡嬌,還跟他打聽當日的具體情形。
蔡真做過許多壞事,若不是有人撐腰,早該死在牢獄裡了。他被人砍了胳膊,簡直大快人心。花裡嬌牢牢抓住聽眾的心理,把那蔡真被砍的情形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眼見到一般——實際這都是他瞎編的,他還沒來得及看,就被打暈了。
說完這些,他又說自己被蔡真霸佔是多麼委屈,多麼的生無可戀,甚至幾度想要自殺,又掛念著老母親,不敢死……幸好蒼天有眼,派了個大俠來把他從苦海解脫出來……
這樣一說,賺了許多眼淚。
花裡嬌的知名度大大地提高了,加之他本來就色藝雙馨,從此一躍成為瓦舍裡第一等的人物,許多人專程為了看花裡嬌來瓦舍,還有些富貴人家,請諸色伶人去家中表演助興時,會點名要花裡嬌。
花裡嬌在瓦舍唱的是諸宮調。所謂諸宮調,就是各色曲調的串聯。諸宮調節奏悠揚,唱詞文雅,雲微明簡直難以相信,林芳洲竟然喜歡。
「你聽那曲子,我覺得很好聽,」林芳洲給他解釋,「而且花裡嬌的唱腔很好,比鳥叫還好聽。」
這是夸人的話嗎……
雲微明側頭打量著她,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瞪他一眼,道:「做什麼?」
他笑道:「我沒想到,你竟然喜歡這些。」
林芳洲反問:「你覺得我該喜歡什麼?」
「你往常唱的那些淫-詞豔-曲,比如——」他說著,突然湊近一些,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緩緩地說,「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咳。」林芳洲聽到這種詞從小元寶口裡說出來,莫名覺得好羞恥,臉上湧起一陣燥熱。
他眯著眼睛看著她臉上迅速爬起的俏紅,輕笑道,「這種詞,虧你唱的出口。」
「那個,我現在已經不唱那些了,我現在品味很高雅。」
「呵。」他又是輕笑。
林芳洲有些惱,「去去去,走開,熱不熱啊。」
「熱,真熱,我給你扇扇。」他還在笑,開啟摺扇,用力地給她扇風。
一邊扇著風,雲微明的目光往周圍掃了一眼,見沈二郎正往他們這個方向在看,雲微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沈二郎慌忙低下頭,飛快地嗑瓜籽兒。
花裡嬌唱完,照例有很多人打賞。林芳洲也賞了一百錢,不過一百錢是沒有資格掛燈籠的——只有打賞一兩銀子以上的,才會掛上紅色的燈籠,燈籠上寫看客的寄語,一連掛半個月。
雲微明說,「你既然喜歡,可以多賞一些。」
「一百錢夠多了。」
雲微明從腰間的荷包裡摸出來一塊銀子,扔進那銅盤裡。
好大一塊銀子,少說有十兩八兩的,林芳洲看著很有些肉疼。
過不多久,花裡嬌換了衣服,下得場來,直走到林芳洲二人跟前,福了福身,羞答答地說,「多謝兩位公子賞。」
林芳洲心想,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往常花裡嬌從來不曾特別感謝她呢。
雲微明卻呆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男人?」
那花裡嬌臉一紅,點了點頭。
雲微明不太喜歡塗脂抹粉的男人,也不喜歡林芳洲喜歡。
哪知林芳洲卻很喜歡,回去的路上還掐著蘭花指學那花裡嬌的唱腔,看起來娘唧唧的。他看著一陣無力,又不好說什麼。
又過了幾天,林芳洲狠心花錢,請花裡嬌來家裡唱戲了。荷風荷香兩個婢女也被林芳洲借走了,一個彈弦兒一個吹-簫,花裡嬌扮了漂亮小娘子,林芳洲扮落魄書生,與他對戲,幾人玩得不亦樂乎。
雲微明一回家,看到這樣其樂融融的場面,已經不知道該吃男人的醋還是該吃女人的醋了。
林芳洲還給自己取了個藝名叫「花裡貂」,雲微明聽到這名字時差一點吐血,捂著心口安慰自己:能安安分分待在家裡唱戲,不出門胡鬧,不是挺好的麼……
林芳洲膽子越來越大,終於,在花裡嬌的慫恿下,她也扮成了嬌滴滴的小娘子。一身淡粉色的裙子,梳一個俏生生的元寶髻,戴著金鑲玉的首飾,擦了香粉,塗了胭脂,連眉毛都修了,細細的黛色蛾眉,眉下一雙眼睛明亮又好看。
花裡嬌給林芳洲化完妝,拍手讚道:「好一個美嬌娘!」
林芳洲嘿嘿一笑,「你也是呢!」
十七看得有些無力。雖然他們的扮相很好看,但是一想到這兩個美女實際都是帶把兒的,他就有一種深受整個世界欺騙的錯覺。
好端端兩個男人,生生變成了一雙姐妹花……
林芳洲和花裡嬌都扮作了女人,就沒人來扮書生了,最後他們拉了韓牛牛來救場。
所以這是什麼?一個長得有些一言難盡的書生,和兩個帶把兒娘子不得不說的事?
十七不想看,他眼睛疼。
但是他必須看,因為他是唯一的觀眾……
十七發現,自從以「保護林公子」的名義跟到林公子身邊,他做了除保護林公子外幾乎所有的事情。
真是令人感動的人生經歷啊,感動得淚流滿面!
三個人演完一段時,林芳洲問十七:「怎樣?評價一下。」
十七早已經看得神情呆滯,想也不想答道:「鮮花插在牛糞上。」
韓牛牛臉色一變,嗚——哇——
哭了。
林芳洲怒道:「你怎麼能這麼說人呢!」
「是啊,」花裡嬌小聲嘟囔,「你自己有多美啊?還沒有我一根手指頭美呢,也好意思笑話別人。」
荷風荷香不敢罵十七,但神情也是惱怒不滿。
四人都來安慰韓牛牛,十七自知失言,連忙上前作揖賠不是。
正鬧得不可開交,突然一道聲音傳來:「這是在鬧什麼?你們林公子呢?」
眾人連忙跪下拜道:「殿下。」
林芳洲沒有跪,小元寶不喜歡她對他跪,她也不喜歡。
雲微明沒理會他們,又問了一遍:「林公子呢?」
「我,我在這裡啊,小元寶……」林芳洲弱弱地舉起手。
雲微明目光投向她,看得一呆,「你……」
林芳洲感覺很好玩。她提著裙子,一蹦一跳地走向他,「嘻嘻嘻,我在唱戲呢,扮成這樣子,怎麼樣?」
他那樣呆呆地看著她,也不眨眼睛,也不說話,像個木頭人一般。
林芳洲拍了拍他的臉,「喂,是不是嚇到你了……」
「沒、沒有……」
他總算回了魂,不過還是有些呆,愣愣地看著她。她看到他眼中她的倒影,真是一個美人哪,怎麼看怎麼喜歡。林芳洲對著小元寶的眼睛整理了一下發髻,一邊笑道,「這個是元寶髻哦,好看嗎?」
「好、好看……」
她仰著頭,笑起來明眸皓齒的樣子,使他心跳瘋狂地加快,彷彿無法控制的野馬在狂奔。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不喜歡男人塗脂抹粉,可是看到塗脂抹粉的林芳洲,他非但沒有反感,反而……反而很喜歡……